22、世界·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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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崇一看到电脑已经开启，怒不可遏，冲过来扬手就是一巴掌，把李炳晨打得一踉跄。
“真不可置信，你还会生气啊。”李炳晨的眼镜腿歪掉了，掰不回去，由于他已经很困倦了，现在眼冒金星，又憋屈又愤怒。
“我和你妈找了你一晚上！你到底想怎样啊？我们就差把你当祖宗供着了还不够吗？有病就治，活不下去就死，你是觉得我们生养你就活该受你的气吗？”李光崇的掌心也生疼，攥紧了拳头，用指甲抵着掌根软肉。
缸中之脑几乎是他和妻子打算研究一生的项目，但他们的儿子似乎把这当儿戏。
李炳晨皱着眉毛，状似委屈地说：“难道我活着是个错误吗？”
李光崇深知李炳晨的表演型人格，没有应答，来到电脑前看现在的游戏进度。
他已经充分了解了这个游戏的玩法，一看这三台电脑的视角是谁，他就明白了李炳晨在搞什么。
“疯了，真的疯了！”李光崇抱起笔记本的时候，发现姜白已经因为醉酒晕倒了。
姜白作为杀手，代号是“酒神”，嗜酒如命却很容易醉，这是在进入游戏前就有的简介。
秦嘉慎和姜戈经过一番深情告白后对世界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测，于是根据猜想，他们朝着东南方走，几个小时的路途被用一段过场动画代替了。
李光崇还是第一次给缸中之脑一个游戏背景，这样省略情节，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逐渐忘掉了李炳晨的存在，开启了观测缸中之脑的仪器。
仪器上显示，对姜戈来说，游戏里忽略掉的情节，在他脑子里就是一段混沌的记忆，并不会因为时间差导致无法实时观测。
李炳晨穿上外套，脸上火辣辣，却又羞又愤，想揉一揉又觉得屈辱，最后猛地拉开门出去，再重重地把门摔上。
李光崇这才颤颤巍巍地通过通讯腕表联系周缘，把事情经过简单交代了一下，犹豫片刻，又嘱咐周缘，李炳晨回去后哄一哄他。
生气是肯定生气的，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李炳晨的思维无人理解，李光崇只能一再退步。
游戏如常进行着，李光崇和李炳晨不一样，他对剧情不感兴趣，也不想捉弄任何一个角色，更不希望游戏发生重大变故，最好一个人也不要死，观测时间越久，他能记录的有效信息就越多。
李光崇要的是姜戈真的相信破除虚拟世界之后就能回到“现实世界”，只有姜戈永远沉溺在他自己以为的真相中，这个实验才真正可以作为评估缸中之脑无法意识到脑海中的一切都是假象的样本之一。
没错，还只是之一。
如果只有姜戈一个样本，那姜戈有可能是个例。
这样的实验，李光崇不知道自己还要做多久，但是不重要，他不缺钱，不缺实验用的“小白鼠”，也不求名利，这个世界连时光快慢都与他无关。
当故事进行到张盛给姜戈讲述设定的时候，李光崇逐渐紧张了起来。
他飞速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放在恒温杯里调控温度到能入口，“咕咚咕咚”一杯咖啡下肚，咖啡的作用还没开始生效，他就已经觉得自己精神百倍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根据张盛的话回复内容，不想游戏进度竟然自动推进了？
姜戈的回应，秦嘉慎的举动，仿佛这些游戏角色活过来了似的。
当前的技术就到这里了，AI只能是AI，哪怕所有数据都复制真人，也不可能像真人一样生动。
但很快李光崇就搞懂了原因。
他在游戏上操作，能够使角色被迫做出某些动作，但时间在流逝，如果他没有及时操作，那么游戏内角色顺其自然的行为，就会影响游戏本身，在他的视角来看，自然就是推进剧情了。
与张盛聊过后，他们决定按照张盛的计划来，炸毁虚拟世界。
但姜戈对张盛说了句“小心姜白”，这个很奇怪。
根据李光崇查阅已发展剧情的记录，姜戈应该没有发现姜白有什么问题啊？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难道姜戈潜意识里还记得他做码农时写的东西，所以知道姜白不简单？
简短的转场过后，来到了第二天，不知疲倦的游戏角色食之无味吃了早餐，爬上楼顶，却遇到了烟枪。
这段情节，李光崇当时打出来的结局，是姜戈等人跟烟枪死磕到底，最后团灭，其中第一个死的就是张盛。
为了保证姜戈活下去，他急忙换了姜白的视角。
笔记本电脑在他宽大的手掌下显得小了很多，操作起来也不太方便。
眼看对面楼上的烟枪打来了极其危险的一发子弹，李光崇顾不得那么多了，鼠标一推，直接就操纵着姜白瞄准，扣下扳机。
手/枪的子弹在狙/击/枪子弹面前过于渺小，二者擦肩而过，手/枪的子弹被撞开，而狙/击/枪子弹偏离弹道，下一刻，正中张盛额头。
李光崇慌乱地去操控秦嘉慎，让他不要冲动地去跟烟枪死磕。
烟枪做事不会那么绝，如果秦嘉慎不冲出去，剩下的三个人，暂时就都可以活下来。
果然，烟枪很快撤走，度过了这个李光崇没有打出来的桥段后，他狠狠地松了口气。
他曾经听李炳晨说过，游戏会放大偶然性，所以两颗子弹相撞必定杀人反而成了必然。
献祭一个张盛，在李光崇看来是最好的结果了，反正死的又不是真人。
天愈来愈冷，李光崇搓了搓手，冰凉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字，剧情向下发展着。
姜白和姜戈扭打起来，李光崇接到了周缘的电话。
“我好久也没等到小晨回家，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李光崇一愣：“我不知道啊，他夺门而出，我以为他会直接回家。”
“你那里能停下来吗？大不了这个脑子不要了，出来跟我一起去找小晨！”周缘边说边穿外衣。
“不行！”李光崇条件反射地拒绝，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稍稍低了些声音说，“我现在走不开，如果你一会儿还……”
突然，一个突兀的开门声打断了李光崇的话。
“我帽子落下了。”双耳冻得通红的李炳晨去而复返，外面下雪了，他站在门口，海蓝色的衣服上，凌乱的发丝上，都挂着星星点点的雪。
他脸上的巴掌痕迹被寒风一吹愈发明显，触目惊心，李光崇抬了抬手，想要做点什么，却又在犹疑。
忽然电脑中打斗的姜戈说出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操，我他妈打死你，反正你也不是我哥！”
这话一出，李光崇立刻把头转了回去。
他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像姜戈对张盛说的“小心姜白”一样，特别像是如今成为缸中之脑的姜戈已经窥探到真相。
但是看仪器显示姜戈的大脑活动，明明他还是沉浸在虚拟世界中，对外界一无所知。
这段话很奇怪，像是姜戈下意识说出来的，可能姜戈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
如果硬要理解成是姜戈要跟姜白断绝关系，也不是不行，但这个解释太勉强了。
姜戈的潜意识里，是记得现实中的一切的吗？
李光崇心里没底。
李炳晨冷静地戴上帽子，站在李光崇身后看了会儿，便再次离开。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李光崇的通讯腕表已经暗掉了，是周缘挂断了电话。
屏幕中，姜戈提出送张盛去殡仪馆，秦嘉慎不知道什么是殡仪馆，姜戈似乎有了什么想法，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决定直接埋到土里。
这时候，游戏里弹出来又一个内置的文字框，上面写着：当前时代主流的处理遗体的方式是火化，游戏可增添这个细节。
李光崇感到有些疲惫，往常都是他和周缘轮班负责盯着仪器，但这是其次，重要的是，往常给缸中之脑的故事背景由他们自己创造，是自由的，是不需要束缚人物的。
就像是末日前口碑很好的电影《楚门的世界》，只要在故事的主角有什么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想法时，做出一些阻拦的举动，这就足够了。
但是用游戏不一样，他如果不加以辅助，万一人随随便便就死了呢？
李光崇用电脑进行游戏，而非游戏舱，所以感受不到姜戈的心理活动，但是他可以通过专业的设备观察到，姜戈似乎要触碰到真相了。
游戏吗？
是的啊，就是游戏。
但姜戈根本没有深想，这个奇思妙想仿佛只是突然冒出的一个奇怪脑洞，很快就被他抛在脑后了。
天边逐渐现出一丝曙光，李光崇的身体已经疲倦了，但精神还被咖啡吊着，机械地进行着游戏。
李光崇其实和姜戈一样，如果他们都再多想一想，有可能会发现什么颠覆自己认知的东西。
姜戈对姜白的态度一直模糊不清，还有他和秦嘉慎的亲密之间又偶尔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隔阂，都在昭示着他已经不再是普通的角色了。
他是距离成为“失败品”一步之遥的可怜虫，是这一步之遥救了他，让他没有立刻被李光崇放弃。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世界·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