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界·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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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戈被紧急送到医院救治，确诊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导致进入植物人状态，非心胸外科急症不在公司缴纳的医疗保险范围内，于是姜戈暂时只能先被安排在一间挤满了人的普通病房里静静躺着。
如今姜戈茕茕孑立，无人偿还他的房贷，也无法支付住院费用，因此依照他生前签下的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在他死后将尸体将用于医学研究。
只是作为植物人，他尚且有呼吸，也有基础代谢的能力，并未死亡，要怎么处理就很难办。
有人主张安乐死，有人主张留院察看，讨论许久没个结果。
最后一家研究所听到了消息，带着自己的研究项目来医院，协商后带走了姜戈。
李光崇和周缘是一对夫妻，如今在做的研究，是著名的“缸中之脑”实验。
他们从世界各地寻找大脑并未完全损伤的植物人，用来做缸中之脑实验，目的就是为了拿出切实的证据，证明缸中之脑并不能意识到自己认知中的一切都是假的。
理论上，只要给缸中之脑提供的信息足够真实，大脑就不会发现问题，但这只是理论，因为人类很难创造出一个完美的世界。
李光崇和周缘在追求实验的完美，只有他们提供给缸中之脑的信息没有bug，不会影响大脑的思维，实验结果才可靠。
他们一同创造过各种各样的世界，无一不是非常离奇的，有取材自知名电影的魔法世界，有数百年前的古代宫廷，有存在于幻想之中的仙境，总之就是不能与现实有太多关联。
因为与现实关联过多，当出现了太多他们无法控制的场景时，他们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看似现实只要1：1复刻就好了，但是人的知识储备的有限的，哪怕他们是知名学者，也有不熟悉的领域。
一旦给大脑提供的世界里有曾经的他熟悉的事物，极有可能直接唤醒大脑，让它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假的。
姜戈的大脑已经泡在了密封后单独供氧的特制液体中，用以维持大脑的存活。
只是李光崇和周缘这一次还没想好要创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才能成功让姜戈相信这个世界。
他们坚持了十年，最长的一次，是一位来自冰岛的实验体，在魔法世界里生活了六个月才发现不对劲。
原因是这位实验体曾经写小说，故事中有个逻辑bug，因为已经出版无法修改，一直耿耿于怀，因此他的大脑在这个魔法世界里逐渐发现这个世界完美无缺，莫名就想起了他曾经写过的小说。
这种无法控制的意外，让夫妻二人从兴奋瞬间转为绝望。
姜戈的大脑在营养丰富的液体中泡了很多天，他们一直没有什么头绪。
直到有一天，研究所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请进。”周缘一边摘掉口罩一边说。
来人是李炳晨，他走进周缘的办公室，裤子上挂着的钥匙串稀里哗啦地响。
“小晨，今天吃药了吗？”周缘尽量用比较有亲和力的语气问道。
李炳晨是李光崇和周缘的儿子，他确诊躁郁症，已经有三年了。
曾经夫妻俩把李炳晨逼得很紧，一日三餐，睡眠时间，学习内容，课外活动，一切的一切，都受到严格的管制。
一直到他打了初中同学并且对自己做的错事不以为意时，夫妻俩才觉得不对劲，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检查结果为躁郁症，但医生说，孩子天生性格就不太好，是高压的生活激发了问题。
确诊后，李炳晨便休学了，夫妻俩不再管他想做什么，连他脑子一热说要做个游戏，也答应了他，并且把很大一笔存款都交给了他去挥霍。
曾经的严格使他患上躁郁症，而如今的宠溺使他成了混世魔王，混蛋起来谁也管不住。
夫妻俩至今不知道李炳晨是从哪学的骂人和打架，仿佛确诊那一瞬间，就什么恶习都有了。
李炳晨不想承认自己有病，但如果他不吃药，时常会陷入恐慌与痛苦之中，于是只能乖乖遵从医嘱。
“吃过了……烦死了，天天都问。”李炳晨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小沙发上，从裤兜里掏出一个U盘丢给周缘。
“这是什么？”对于儿子没有礼貌的话，周缘只能选择性忽略，顺着他的心意问道。
李炳晨面色不好看地说：“我的游戏。你不是想要做实验吗，借你玩玩。”
周缘听到“玩玩”这样的字眼有些不适，她对自己的工作非常认真严谨，但是她又无法跟一个病人扭着来。
“好，谢谢。晚上我回家做饭，你想吃什么？”她没话找话。
因为她不知道她还能和儿子聊什么。
李炳晨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说：“别尝试去改代码，会直接编译失败。草，为了恶心我他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啊！”
游戏又发现了新的问题，因此又在进行修改，不知道多久能改好，而旧版已经没有备份了，只有姜戈生前留下的“批注版”，是能够运行的游戏程序。
也不知道姜戈用了什么方法，这个批注版无论如何都无法修改，就是故意气李炳晨的。
“算了，其实用不用随便你，我回家了。”李炳晨拎着外套摇了摇，没正形地走出办公室。
周缘的指尖捏着小小的U盘，心里松了口气。
当没有游戏舱时，《唯一生还者》就是一款普通的游戏，自由度大大降低，人物对话只有固定的选择，人物的行动也是只能用键盘或者手柄控制，精细的操作不能靠玩家完成，都是电脑自动补全。
唯一就是联机方便了些，不用限制玩家所在游戏舱之间的IP在同一地址。
周缘打了个电话，叫来了李光崇，二人在电脑上安装游戏，用不同角色的视角体验了一下游戏，确认了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bug。
因为姜戈在游戏中的设定与现实中程序员的身份差异很大，所以让姜戈的缸中之脑对接游戏中姜戈角色的记忆是不会有问题的。
他们又让自己的助手分别去检查了游戏的细节，虽然有些比较明显的奇怪的点，但在游戏剧情里，玩家正是通过虚拟世界的不合理性猜到“现实世界”的存在的。
当姜戈的大脑接受了游戏角色的记忆，即便想到什么，也只能想到游戏里还有个现实世界，不会想到游戏里的现实并非真的现实。
一切准备就绪，李光崇和周缘换衣消毒，进入实验室。
游戏数据已经导入单独放置在一个房间的超级计算机里了，超级计算机通过神经末梢向大脑传递和原来一样的各种神经电信号，并对于大脑发出的信号给予和平时一样的信号反馈，这样大脑所体验到的世界便是计算机制造的一种虚拟现实。
此时此刻他们久违地感到紧张，明天一早，新的实验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坏了，我跟小晨说今晚回家做饭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出了实验室的周缘火速收拾了背包，拉着李光崇出门，连门都没关严实就驱车去往最近的酒店。
所有菜都自己做的话，今晚怕是吃不上饭了。
周缘决定买几道菜，回家再随便炒个快手菜就够了。
她还沾沾自喜，幸好没承诺所有菜都是自己做。
但她本来想的是什么，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李炳晨心里都清楚，她只是在给自己找足借口罢了。
周缘甚至觉得，反正李炳晨一般都没什么胃口，做多了也不一定吃，倒不如买一些菜方便，免得她劳心劳力过后是热脸蛋贴冷屁股。
带着热腾腾的菜到家时，李炳晨就在客厅坐着，尽可能收起危险物品的客厅看起来有些空旷。
也显得李炳晨有些孤单。
他一言不发，只扫了一眼父母手中拎着的菜，起身就要上楼。
“小晨……”周缘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解释什么。
周缘知道李炳晨不会信她说的话，他们之间也无法互相理解。
李炳晨也懒得听周缘辩解，手里摆弄着一只仿生仓鼠，脚步沉重，“嗒、嗒、嗒”地一层一层踏上台阶。
李光崇马后炮道：“你看你，又把这个小祖宗惹生气了吧？”
“去，你去问他还吃不吃了，不吃拉倒！”周缘两只脚互相蹬了一下脱掉坡跟鞋，拎着菜去了厨房。
从李炳晨确诊以来，周缘就觉得自己也跟着一起病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痛苦。
片刻功夫，李光崇从楼上下来，对周缘道：“他说他不吃了。”
“那正好，不再炒菜了，我煮点面条。”周缘气哄哄地说。
上百平的小复式是这座高端小区里最普通不过的一户，打开灯的时候，仿佛把城市灼烧出一个未曾被人窥视过的洞口。
李炳晨趁着父母没注意，蹑手蹑脚出了门，打车去往父母的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没关好，在冬日的风中瑟瑟发抖，“吱呀吱呀”摇摆，像是在欢迎他造访。
“真懂事的门啊。”李炳晨感叹道。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世界·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