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世界·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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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戈握住秦嘉慎的手，却被秦嘉慎用力回握，攥得他骨节生疼。
他知道，秦嘉慎仍在压抑。
虽然项目组里所有人都讨厌李炳晨，但是《唯一生还者》这个游戏，他们投入了太多心血，像是在养育自己的孩子一样，所以并不希望退出项目组。
秦嘉慎也一样，他不想再忍受这个龟毛又趾高气扬的小孩了，却又舍不得这个游戏。
今天的一时冲动，会留下多少隐患，无人知晓。
李炳晨一整天没再回来，秦嘉慎冷着脸坐在电脑前，一坐一整天，午饭都是草草喝了几瓶营养液对付了。
姜戈不舍得把秦嘉慎一个人撇下，独自去食堂吃饭，于是就也陪着他一起喝营养液。
说起来自从全品类营养液问世，加班忙的时候他们真的都是全靠营养液续命了。
加班费按照工作时长算，每人的工位上有一个智能摄像头统计工作时长，每周加班低于十五小时都会被主管叫到办公室批评，在这样高压的环境下，深夜一瓶营养液是全公司上下的共同选择。
更何况，经历过末日灾害的土地受损严重，如今全人类的食物都掌握在地下城那群精英手里，价格高昂，相比之下营养液实在是划算太多。
晚上十点半，连通八区东三部的广播里响起熟悉的声音：电力总局提醒您，距离公共照明结束时间还有三十分钟，请您在三十分钟内回到住所，如不能，注意携带照明设备。祝您今晚做个好梦。
每当这时，硬撑着加班的社畜们都会发自内心地愉悦起来，收拾东西回家。
姜戈穿好羽绒服，拉着没精打采的秦嘉慎随着人流涌出高楼，室外下起了大雪。
在并不明亮的路灯下，洁白的雪花片刻功夫就落满了头顶。
姜戈拿出手机，牵着秦嘉慎站在路灯下，拍了一张自拍，说：“我们也算是共白头了。”
“不用现在算，以后也会共白头的，”一整天了，秦嘉慎终于流露出了温和的神色，“回家吧。”
他们结婚那年，花光全部资产，在地上A等城买了房，离公司很近，步行只要十几分钟，并且才四十层高，相对来说性价比非常高。
两三百年前的一场天灾，几乎要将全人类毁灭，少部分人各显神通，挺过了长达近百年的末世，又花费一百多年，人类基本恢复末日前的科技水平。
可惜天灾无情，人类没有了合格的土地去发展农林牧渔业，并且受到环境治理难度限制，城市难以大面积建设，因此绝大多数没有资格住进条件优渥的地下城的人，只能住在遮天蔽日的高层里。
据说天灾以前，最常见的户型是一梯两到四户，二室一厅起步，去掉公摊也至少有五十平米以上。
而如今的楼房，根据户主家的人口来限制购房大小，姜戈和秦嘉慎结婚后，一家两口人，蜗居在实住面积只有二十平的屋子里。
家里的墙面粉刷成了水蓝色，却不显得冰冷，反而因为随手摆放的越来越多的杂物显得很有生气。
脱掉外衣后，姜戈推着秦嘉慎道：“去洗个热水澡吧。”随后他习惯性地去解手腕上的手链，半天没摸到绳结，这才发现腕上空无一物。
“我手链呢？”姜戈四处张望，翻着玄关柜子上乱七八糟的装饰物。
“那儿呢。”秦嘉慎指了指洗手间的舆洗池台面。
“噢！”姜戈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手链收好。
这手链是六年前秦嘉慎买给他的，这么些年头了，却被他保护得很好，几乎没有磨损。
一根很普通的黑色绳子上串着一颗小小的圆珠，珠子是一颗老坑玻璃种翡翠。
翡翠很小，却并非完美无瑕，在靠近珠子中心打孔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打磨上的失误。
天灾后，矿物开采难度过高，大多数稀有珠宝都来自一部分家底殷实的人家代代相传再转手，因此翡翠早就珍贵到超越了他们的消费层级了，这么小一颗，能买得起还是因为有瑕疵。
当时秦嘉慎很遗憾，说升职加薪后一定要买一个更漂亮的完美无瑕的礼物送给姜戈，只是工资上涨的速度追不上通货膨胀的速度，加上后来秦嘉慎母亲成了植物人消耗很大，以及珠宝被地下城垄断，无法在地上流通，所以哪怕他们如今年薪四百万，仍然买不起。
每晚的热水澡，已经不足以洗去一身的疲惫，他们没有拉窗帘，枕着微弱的月光和漫天飞雪相拥而眠。
立冬过去了，没有热乎乎的饺子，只有软糯得宛如白松糕的雪。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楼下的小店吃了快餐后去上班，踩着新雪，“嘎吱嘎吱”的声音格外治愈。
走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里没有几个人，空调还没有完全暖起来，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摆着办公桌的办公室，竟然显得有些空旷。
今天其实是他们恋爱的第十三年，结婚的第九年，他们已经期待这一天很久了，久违的仪式感必然要留给这一年一度的大日子。
电脑照例自动开启，多年没有更换过的微型机箱里，隐约传来风扇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姜戈抱着暖手宝，频频看向手腕上戴着的手链，一旁秦嘉慎低头吻了下他的手，道：“我们这周的工作时长留着明天追回来吧，今晚不加班，去吃好吃的。”
“好啊，”姜戈应道，“总喝营养液都麻木了，现在对我来说连饼干都是好东西了，可换换口味吧。”
“辛苦了。”秦嘉慎蹭过来，贴了下姜戈的脸。
姜戈的手很漂亮，在他十几岁时，这双手是拿着小提琴征战各种比赛的手。
但后来家里破产，父母早亡，姜戈的生活不再那么丰富多彩了，并且从地下城搬到了地上来，往后的日子过得艰难又普通。
这些往事是姜戈告诉秦嘉慎的，当时秦嘉慎很难过自己没能陪伴姜戈渡过难关，但姜戈摇摇头：“我渡过难关了，奖励才是遇到了你。”
办公室八点报时，提醒陆陆续续到来的人们开始工作。
“走了。”秦嘉慎随性地挥了挥手，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距离姜戈也就六米距离，却如隔万里。
刚写了没几行代码，秦嘉慎就见门口一阵骚动，随后部门经理的二助便走了过来。
戴着方框眼镜的女人面无表情，最后站定在秦嘉慎面前：“经理叫你去他办公室。”
秦嘉慎有点懵，但很快就想起来，大概是因为昨天把李炳晨骂了的事情。
姜戈投来关心的眼神，秦嘉慎摆摆手，表示没问题，随后跟着二助一同离开。
经理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一间屋子的面积顶得上十个普通职员的工位。
“经理，您找我啊。”秦嘉慎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李炳晨，心里就有数了。
这事儿恐怕很难善了。
经理把电脑转了个角度，漠然道：“你骂了客户，还险些要动手？”
电脑屏幕上是监控录像，秦嘉慎只瞥一眼，眼皮一掀：“那您看到他说的话做的事了吗？”
经理反问：“他说什么做什么了？”
意料之中的回复，却气得秦嘉慎胃里直抽抽：“这监控够双标啊，拍得到我却拍不到他。”
经理笑了，说：“小秦，做人呢，还是别太冲动，幼稚的事情就别再做了，给客户赔礼道歉，这件事可以算了。”
赔礼道歉，叫哪门子的“算了”？
“如果我不道歉呢？”秦嘉慎捏紧拳头。
经理从桌上拿起一份合同推给他：“那就只能开除你了。”
秦嘉慎拿起合同，只快速扫了一眼，这是六年前他签的那一份电子合同的打印件。
“开除？您有什么理由直接开除我？”秦嘉慎重重地把合同摔在桌上，“哗啦”一声，有些刺耳。
经理冷笑道：“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公司有你没你有什么区别吗？”
“哈，可笑，我怎么不知道当了经理就可以无视公司规章制度随意开除员工了？”秦嘉慎眼底浮现怒意。
“啪！”
经理从前就因为多次随意开除员工吃了官司，还收到了当地就业监管局下发的最高级别的惩罚书，这番话显然刺痛了他，于是他下意识扇了秦嘉慎一巴掌。
秦嘉慎觉得耳朵里面好像有什么在响，脑袋也嗡嗡的，怒不可遏，抄起桌上的合同，三下五除二撕个稀碎，扬了满地，反手就把这一巴掌还了回去。
清脆的巴掌声仿佛比痛觉还要再慢一步到来，当经理捂着脸看向门口的时候，秦嘉慎已经扬长而去。
李炳晨迅速追了出去，一前一后两个人跑得飞快，看戏的员工对状况一无所知，脑袋从左转到右，目送他们冲下楼梯。
秦嘉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跑，但是当他冲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哪怕头顶苍穹仍旧弥漫着暗沉的色彩，但他终于发觉，自己仿佛窒息依旧，在这一刻却呼吸到了沁凉的自由的空气，于是放空了大脑，愈发不肯停下来。
有人看到秦嘉慎离开公司后跑向远处，却一直没有人告诉姜戈这件事，于是直到十来分钟后，姜戈见秦嘉慎还没有回来，觉得有些不对劲，才慌乱地给他打了个电话。
响铃响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起，姜戈不假思索地冲出办公室要去找经理的二助，却意外听见有同事在八卦秦嘉慎的事情，这才知道了事情原委，于是连羽绒服也没穿就追了下去。
外面又飘起雪来，刚一出公司大楼，姜戈就被冻透了。
四处张望了一下，不远处的广场上有个人影像极了秦嘉慎，姜戈想也不想便冲向那里。
就在这时，通讯腕表忽然响了“滴滴”两声，这是全市统一通报的标志。
随后，一个机械的女声传来：紧急通知，注意！紧急通知！北湾广场及周边地区注意，我市三院有留院察看的精神疾病罪犯逃窜出院，疑似手持凶器，请注意安全！如有人发现罪犯请拨打110或三院固话28060……
姜戈已经没有耐心站在原地听完通知了，对面就是北湾广场，真的太危险了！他必须尽快找到秦嘉慎！
公司到广场的马路很宽，是一条主要街道，红灯要等好久。
十字路口上方的信号灯，是一遍又一遍的不同车型的绿灯倒计时，看得姜戈着急，目视前方，人行横道的红灯似乎坏掉了，频闪严重到肉眼可见，格外刺目。
姜戈心急如焚，当红灯终于转绿，他飞速冲过了马路。
雪落在地上有些化了，有些被踩实了，格外的湿滑，机器人勤勤恳恳地在清理广场的雪，远处那个穿着单薄衣服的人，姜戈已经确认了那就是秦嘉慎。
只是秦嘉慎身后跟着的人，竟然不是李炳晨，而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脏兮兮的中年男人……糟了！三院跑出来的那个精神病！
姜戈忍不住骂了一声“操”，不顾路面踩不稳，拼命朝着几百米外的秦嘉慎奔跑。
只是终究还是来不及了。
精神病把刀子甩到秦嘉慎身上时，姜戈仿佛听到了“哧”的一声。
正在边走边大口呼吸的秦嘉慎，脚步立即僵住了，洁白的毛衣瞬间染红，甚至来不及呼救出声，并且很快就被精神病追上，把刀子推得更深，转眼间二人拉扯着摔倒在地。
鲜红的血液把雪稀释，姜戈的大脑“轰”的一声，飞速打了120和110，却因为分心打电话，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
手链磨在地上，晶莹剔透的翡翠表面竟然有了一道划痕。
当姜戈再抬头时，精神病已经发狂，从破旧的衣服里又掏出了两把匕首，一把补刀补在了秦嘉慎脖颈，一把捅向了自己的肚子。
这样的一幕让姜戈瞬间血液冰凉，好半天才尖叫出声。
血液在这广场上宛如当今已经罕见的红梅，远处的树下，躲藏起来一言不发也并未报警相助的李炳晨，牵起嘴角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世界·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