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世界·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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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白的形象看要不要再改一下？烟枪和姜白都戴棒球帽，人设模糊。”姜戈退出游戏，从游戏舱内走出来。
李炳晨放下手机，斜着眼睛看过去：“没必要，烟枪的棒球帽是固定的，姜白可以由玩家操控更改装束，棒球帽留着挺好。”
“嗯，”姜戈没再反驳，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我稍后单独改一下代码，就能在游戏过程中看到我的批注。”
“什么批注？注意用词，那叫‘建议’。”李炳晨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隔着瓶底厚的眼镜直勾勾地看着姜戈。
姜戈没吭声，噼里啪啦把键盘敲得很大声。
李炳晨十几岁的年纪，言行举止处处充满了爹味儿。
这一年是姜戈在畛崖科技工作的第八年，遇到的奇葩甲方数不胜数，但那些甲方都和李炳晨不一样——因为李炳晨，间接害死了他的丈夫。
可以说，李炳晨就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畛崖公司人人都知道，李炳晨是地下城富人区长大的小孩，父母管得严，叛逆期设计了个游戏，于是两年以前，他主动找到畛崖来，要把游戏做出来。
游戏的名字叫《唯一生还者》，最初李炳晨带来的只有一个设定：玩家的目标是活到最后。
游戏的细节，是畛崖的策划团队在李炳晨暴躁的怒吼下完善的。
在《唯一生还者》中，一群人参加了“人才选拔试验”，来到了虚拟世界，在这个虚拟世界里，人们会失去从前的记忆，接受虚拟世界安排给他们的记忆。
这些人需要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假的，然后找出回到现实的方式。
其实回到现实很简单，被其他人杀死，或者自己在地上用炸弹炸出一个无形的洞，跳进去就可以回到现实——但这是最基础的玩法。
真正的胜利，要像游戏的名字一样，找到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淘汰所有人，成为活到最后的人。
想要活到最后，先是要扩散消息，让更多人去杀害其他人，坐收渔翁之利。
当人越来越少的时候，就需要尽可能淘汰其他人，而当人足够少的时候，需要解决枪支弹药的提供人，切断所有人的补给，包括自己的，避免无限打下去。
留到最后的两个人，只能是作为监视者的狙击手烟枪和玩家。
玩家胜败，在此一役。
只是这样就太血腥了，策划部又提出了其他玩法——
比如给游戏提供了主角之外的视角，也有赢的可能，但故事线和主角不同，想活到最后不容易。
还有失败后，角色从虚拟世界回到游戏里的“现实”，按照设定会失去关于虚拟世界的记忆，所以玩家可以再次让角色参加实验，进入虚拟世界，就像反复打一关副本一样，有着每一次的副本记录，成功失败都有可能。
但这样还不够，反复的副本迟早会腻，所以当玩家重复次数多了，有几率触发“觉醒”功能，当游戏角色觉醒了，就会拥有在虚拟世界的记忆，积累经验，不需要根据走剧情得到信息，每一次都是比上一次经验更丰富的自己。
甚至这个游戏还可以玩成种田游戏，如果不在乎输赢也不在乎多久死去，那么玩家可以在虚拟世界里完全不走剧情线，就单纯地享受这个孤寂荒凉的小城市里的生活。
这座城市的原型，是末日前东北一座普通的小城市，它的科技水平远不及现在，更谈不上什么生活便捷度，但是如今的人们根本没见过几次正常的天空，没吃过田地里种出来的蔬菜，因此这座小城对现在的人类来说是非常新鲜有趣的。
当设定如山的脚本终于写完，策划部的人提醒开发部，千万别惹李炳晨，会被熊孩子气死。
当初还不认识李炳晨的姜戈和秦嘉慎只当策划部的同事是被压榨久了，说一说气话——骂傻逼甲方已经是他们的常态了。
姜戈和秦嘉慎怎么也没想到，李炳晨真的是个极品。
李炳晨第一天来开发部，高傲得像个花孔雀，伸手点人：“你，你，你，还有你，根据脚本跟策划写出一个自己的剧情线，然后去录入模拟AI信息。”
被他点到的四个人分别是刘珊芸、姜戈、秦嘉慎和古馨，在满脸倦容的邋遢大叔中间，只有他们四个精神面貌像个正常人。
秦嘉慎脾气急，受不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这么指着他，当即就怼了回去：“写剧情线你给我开工资吗？凭什么录入AI信息？我们是畛崖的员工，不是畛崖的奴隶，个人信息宝贵，我可不想在游戏里当NPC！”
那天，李炳晨只笑了一声：“你就是奴隶。”说完便离开了。
“我操了！”秦嘉慎对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声，转头就去写离职申请。
姜戈连声安慰，却无法使秦嘉慎改变主意，最后无奈道：“你妈妈还住院呢，你这时候辞职了，还上哪找薪资这么高的工作去？”
这就是打工人的无奈了。
秦嘉慎的妈妈住着ICU，每天烧的钱，放手里数一数都要好半天。
不能辞职。这是秦嘉慎最后一丝理智。
末日重建计划完成百年后，科技仍然飞速发展，AI的功能越来越完善，因此《唯一生还者》打算用真人数据作为AI的数据供体，采集这四位员工的身体特征与性格特征，并用算法将AI NPC的身体机能调整为年轻五岁左右的状态。
录入信息后，还可以根据个人意愿微调，无法反抗李炳晨的秦嘉慎最后还是妥协了，并借用游戏设定实现了姜戈想当攻的愿望，让现实中身体不好的姜戈在游戏里多掌握些主动权。
阴魂不散的李炳晨过来检查，在他们身后嗤笑一声，“死基佬。”
秦嘉慎捏了捏拳头，牙齿咬着腮侧软肉，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天晚上，秦嘉慎久违地缩在被窝里嚎啕大哭。
在机器代替了大多数行业的时代，他们是罕见的机器暂时无法比肩的程序员，虽然没能进入地下城工作，但公司坐落在地上环境最好的区域里，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
但实际上面对重病的母亲和傻逼的甲方，他什么也做不了。
姜戈抱紧他，压抑着坏情绪，浅浅的呼吸落在他耳畔，小声说：“游戏里活着一个你和一个我，世界上又多了一对恋人。”
秦嘉慎哽咽着“嗯”了一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两年，他们一直在磨《唯一生还者》这个项目。
李炳晨像一个被管制过头了的疯子，一旦放出来，就到处咬人，整个团队没有没被他喷过的人。
他总在无能狂怒，好像在掩饰自己空虚而无能的内心。
游戏逐渐完善，开始进入反复的测试中，每一次发现新的问题，那动的就不仅仅是一点点。
写脚本的时候，删了一段重写可以，但写代码，可复杂得多。
李炳晨什么也不懂，也不想懂，就只会骂可怜的码奴是废物。
无数次秦嘉慎想要摔了键盘骂他是个无知的傻逼，但想了想母亲，为了赚钱，只能忍了下来。
他的母亲成了植物人已经有好几年了，这些年身体每况愈下，消耗掉的钱数都数不清，除此之外他还要跟姜戈一起还二十多年房贷，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最后，秦嘉慎的母亲还是没撑过这个冬天，被褥疮感染残忍地带走了最后一丝气息。
新历167年的冬天，降下了这个世上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洁白的大雪，灰白的天空很低矮，像是要把人压趴下。
姜戈陪着秦嘉慎办了丧事，在这个近乎007的公司不顾一切地请下了半个月的假。
再回到公司时，秦嘉慎好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说自己有多么烦恼，脸上每天都挂着笑容，但笑得特别假，乍一看甚至有点瘆得慌。
努力装作放松的样子真的很恐怖。
姜戈想让他正常一些，却好像再也没有办法了。
七号那天立冬，一大早上又下起了小雪，穿着风衣的秦嘉慎整个人都冻透了，章鱼似的扒在姜戈背上，二人从停车场一路说说笑笑进了公司，正好跟李炳晨上同一趟电梯。
见李炳晨嫌弃的眼神，秦嘉慎不动声色地松开环着姜戈脖子的胳膊，拉着姜戈站得远了些。
一直到进办公室，与李炳晨不同路，秦嘉慎才松了口气道：“他比活在几十年前的我爷爷都让我瘆得慌。”
姜戈脱掉外套挂好，里面是干净利落的西装，然而袖口处却露出一截深灰色的保暖内衣来。
“你胳膊长长了？”秦嘉慎打趣道。
“你看谁三十来岁了还长个儿？这是衣服洗多了泄松了。”姜戈无力地看了一眼笑眯眯的秦嘉慎，苦笑着坐到工位上，摄像头进行了人脸识别打卡，并自动为他将电脑开机。
在等电脑自动进入未完成工程的工夫，姜戈从书立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结果资料没装好，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二人手忙脚乱捡东西，按页码重新排好，同事陆陆续续进来，坐在姜戈左边的刘芸姗看到秦嘉慎在自己的位子上跟姜戈打打闹闹，非常有眼色地放下包，拿着水杯去打水了。
没一会儿，李炳晨突然拿着一块硬盘气冲冲走了进来，狠狠摔在桌上，老牛发疯一样，指着正在整理文件的秦嘉慎道：“你是不是有毛病？我说了不能改的东西你为什么要改？”
秦嘉慎诧异转头，心疼地拿起硬盘，本来就厌烦大冷天早起工作，一看到李炳晨这态度，当即一上头，撂下维持了将近两个月的虚假笑脸，张口就骂：“你他妈傻逼吧？硬盘不能摔你不知道吗？里面东西没了他妈的是我们加班做！不是你！你他妈是不是觉得这样挺爽的？”
这是他第二次当面骂李炳晨。
第一次，母亲还在，他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但现在，他似乎已经不需要这份工作了。
他不骂出来，会憋得难受。
姜戈拉了拉他的胳膊，根本劝不住他，眼看他就要一拳打向李炳晨，是一旁打水回来的刘芸姗说了声“张梓晴来了”，李炳晨直接跑了出去，这场架才没打起来。
而此时的秦嘉慎，蓦然想到两年前，悬了一口的气松了下来，脱力地坐到椅子上，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世界·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