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乩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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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寻伍是被温玿从被窝里刨出来的，一拽起来就拼命晃他的肩：“师弟！师弟啊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唔......”寻伍揉了揉眼睛，静养了半月有余，又打坐练功了半月有余，寻伍已经正常适应了钟凌的生活。
他打了个哈欠，问道：“怎么了师兄？”
温玿见他醒了，摁着他的肩激动的说：“师父说要带咱们下山！”
听见这个消息寻伍赶紧坐起来，问：“下山干什么？”
“师父说是找一个人。”
“......”
好吧，那也算是下山。
上山以来他就一直在这个地方，想回庭东看看又不好意思说，这次虽然不是去那边，好歹也是出去外面看看。
他边穿衣服边问：“师兄，师父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去。”
温玿雀跃的说：“师父说吃完饭在庭居集合。”
寻伍系衣带的手一顿，小心翼翼道：是师父住的那个庭居？”
“对啊，你还不知道地呢吧，吃完饭师兄带你去。”
“谢谢师兄。”
“没事儿，反正都是要一起去的。我去找温婧那丫头，待会咱们一起去食堂啊。”温玿说着就推开了门。
寻伍应了声：“好。”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生活，寻伍和温玿温婧的关系逐渐熟络起来，比如在他俩斗嘴的时候，他已经可以从默默观闻到从中劝架了。
就拿桌子上最后一块桃酥来说。
“你松开！你不是长辈吗应该让着我！”
“你才松开！最后一口要留给长辈吃你不知道吗！”
“你先松手！”
“你先松！”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眼看那个盘子就要尸首分离了，寻伍才提醒道：“师兄，师姐，师父在等我们。”
然后伸手拿过那块桃酥掰成两半，一边一个递给他俩，笑道：“我们走吧。”
因为寻伍入门最晚年纪又最小，两人都不太会对他动口，只好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正当起身要走的时候，温玿忽然按住了他俩，囫囵咽下那半块桃酥道：“咳、咳咳，等等。”
他从怀里拿出一卷卷轴摊开来，“这是师父给的卷轴，看完了再去也不迟。”
寻伍和温婧探头去看，摊开的卷轴右侧大大的写了两个字——乩童。
......
看完卷轴去庭居的路上两个人都是蒙的，世界上竟真的有可以通鬼神的人。
温玿看着他俩，不甚在意的道：“无非就是鬼啊神啊的，大千世界有个能听见鬼神说话的也不算什么，你两至于跟丢了魂似的么。”
寻伍自小没有修仙读书，恐怕就算鬼神站在他面前他也不知道，此番不过是有点惊讶罢了。
温婧从小就和温玿一起被闵秋带回钟凌极少出山门，且不说钟凌根本没有鬼怪敢上来，这妮子着实是养糙了，毫无姑娘家的样子，看完那卷轴想的和人尽不相同，她只觉得那乩童有趣、好玩。
三人就这么荡上了庭居，知道温玿叫了一句师父才回过神来。
寻伍趁着这个空档看清了‘庭居’的全貌。
这里虽然叫庭居，却没有庭院，背面靠山靠水，他听见水声飞溅的声音，应该是瀑布。不远处就是一间平平常常的小屋子，河边有一处立在水上的竹亭，中央摆着石桌，上头有黑白两子，门前还放着一张躺椅。屋子后面似乎是种满了桃树，一眼望过去全是满天飞的桃色花瓣。
这里就像一处避山居所一样。
“哇——！师父！你这里的桃花开的好漂亮啊！”温婧大叫着跑了过来。
“师父，我可以搬一颗到我们那边种吗？”温玿眼睛也亮亮的。
闵秋笑着说：“那可不行，这些树废了为师好大一番功夫呢。”
师兄妹二人还在称赞那片桃树，闵秋走过来摸摸寻伍的头，道：“在那边住的还好么？”
寻伍点点头，道：“住的很好，师兄师姐对我也很好。”
“行。”闵秋扫了一眼周围，“喜欢这里吗？”
脸上温度越来越高，他闷声回了一句：“不喜欢。”
闵秋笑道：“小骗子。”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闵秋把那边两个赏花的揪了过来，他伸出手，劲瘦的掌心安安静静躺着三枚系着红绳的铜钱：“拿好。”
寻伍拎着这个小东西看了看，这不是铜钱吗？
温玿显然也不知道，拿着那枚铜钱东看看西看看：“师父，这个铜钱有什么用啊？”
闵秋拿出了另外一枚铜钱，只是上面没有系红绳，他道：“你们手里的是‘子’，为师手里的是‘母’，收好了，只要你们没丢掉这枚铜钱，到哪我都能找到。”
温婧看着那枚铜钱，忽然道：“师父......”
闵秋：“嗯？”
温婧：“没、没事。”
她觉得上面的花纹有点眼熟。
寻伍摸了摸上头古朴的花纹，贴身收好。
闵秋看三人都收好了，道：“走吧。”
师徒四人顺着山阶一路往下，山脚下隔着一方结界罩住了整个钟凌山。闵秋好像看不见那结界似的，目不斜视穿了过去，腰间玉佩轻响，“跟上。”
穿过结界就是一片树林，闵秋召了道白光直接跨了进去，剩下三人顿了半晌，也紧跟着跨了进去。
睁眼人就在一个小巷里了，闵秋带着他们绕了一通，最后停在了一个木雕面前。
那木雕脑袋两边梳着两个小髻子，眉间刻着一个类似羊头的图案，两手作一个捧状，身上穿着一件碧色短衫灯笼裤，整个人呈弯腰状。
温婧没忍住：“这个木雕好奇怪啊。”
温玿拍了拍她，示意闵秋。
闵秋没理他俩，在木雕的手上放了一袋银两，淡淡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那个木雕手一动，手上的银两忽的没了踪影，随后抬起了头，眼珠嗜血般的红，额间图案隐隐发光，嘴角两边弯弯向上：“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木雕的手抬了起来，指尖朝着四人点了一下，眼前腾空漫起白雾，画面一转，师徒四人已然站在了一座城的外门。
温婧：“哇！这里是哪啊？！”
闵秋边走边道：“这里是菩子寸。”
温玿想起刚刚那个木雕都瘆得慌：“师父，刚刚那个是‘解门’吗？”
寻伍：“师兄，‘解门’是什么？”
温玿：“就是......”
闵秋：“‘解门’是一扇类似于房间的大门，可护佑一方平安，只不过它不需要锁，它靠的是香火供奉。刚刚那个不是‘解门’，人家就一看门的。”
温玿 ：“可是师父你不是说过，“护者，灵也，不解者，门也”吗，刚刚就是那个木雕带我们进来的。”
“蠢，”闵秋抬起扇骨敲了他的脑壳，“要真是‘解门’，能这么轻易放你进来吗，那木雕是此地主人以桃木雕成用来看门的小童，恰巧开了点灵而已。”
温婧笑嘻嘻的蹭到闵秋背后，探出个头对着温玿说：“师兄，莫不是你又记岔了。”
温玿挠挠头道：“可能吧......”
闵秋：“好了，这些稍后再议，“蔽目”都带了没。”
三人伸出手，手腕上都环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布条，仔细看中间还有一道紫色。
蔽目是最常见的一种仙器，许多人会拿它来辨别人的人鬼之分，凡间里的道士就是用它的常客，只不过这东西有点小小的缺陷，中间合着的紫色虽然可以任意变幻成衣服上的某一处，却无法达到遮掩法术的效果，假使窥视过程中被鬼怪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座城明日午时会有一场迎神会，迎神会百年一次，在街上起乩的是武乩，我们要找的是文乩童，”闵秋缓缓道，“武乩起乩看不得，不然会很麻烦。”
寻伍：“什么麻烦？”
闵秋轻轻瞥了一眼过去，不怀好意的道：“鬼上身的麻烦。”
“......”
“等巡街过去，小伍和我去找文乩童，泯贞和温婧跟着那些武乩童探情况，遇到什么事用那枚铜钱喊我就行了，那物什里有我的灵力。”
温玿和温婧一起长大比较容易配合，让他俩一起再好不过，寻伍刚刚入门，闵秋亲自带着他最稳妥。
三个徒弟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道：“是。”
闵秋笑道：“反正现在天色尚早，走吧，去看看有什么好物。”
温婧直接蹦起来：“师父最好了！”
“我看你是肚子饿了，想吃东西吧。”温玿看了她一眼，啧道：“养只猪都比你瘦。”
温婧面带微笑锤了他一拳。
寻伍指了指前面：“师兄师姐，师父要走远了。”
两人回头一看，闵秋还好端端的站在原地看他们吵嘴。
温玿：“......”
温婧：“......”
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小师弟就学会唬人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
丝毫没往自己身上想的自觉。
闵秋带着两个喋喋不休的麻雀和一个哑巴儿进了城，麻雀虽然吵却没有忘记自己要淘货的手，一天下来把整座城都翻了个遍。
这座城里的一切都很古怪，人们的衣着，店面的装饰，还有房屋的砖瓦，和众人眼里所认知的截然不同。
麻雀还索然无味的道：“这座城里都没什么好吃的。”
另一只麻雀看起来很快乐：“这座城里里古物好多啊。”
这让寻伍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翻到太阳昏黄即将下山时，闵秋扫了一眼天空，凝重道：“该回客栈了。”
他们进城后去客栈里租了三间房。
闵秋一间，温玿和寻伍一间，温婧一间
温婧想说再看一会，听见闵秋里语气的沉重立马住了口。
四人赶在太阳彻底西落之前回到了客栈。
闵秋敲了敲桌子，“小二，劳烦上一些酒菜。”
“好嘞！客官您稍等——”
温婧：“师父，这里晚上会出现什么吗？”
闵秋支着头靠在桌案边懒洋洋的道：“鬼魂游街。”
温玿兴奋道：“那我们不是正好可以出去灭了他们吗！”
闵秋：“这是迎神会的前戏，你把人家都打跑了，明天怎么起乩？”
温玿：“哦......”
闵秋换了一只手支着，看见寻伍正看着门外。
闵秋：“有东西没买吗？”
寻伍没应声。
闵秋只好用扇骨敲了他的肩膀。
寻伍还在想鬼魂游街是什么样的，陡然被闵秋吓了一跳。
寻伍：“......什么？”
“我在想，外边是有什么东西迷得你不肯转过来。”
寻伍：“...没有。”
闵秋：“有东西没买么。”
“不...师父，我只是想知道，”寻伍又看了眼外边，“鬼魂游街是什么样的？”
闵秋抿了唇，而后道：“今夜回来的都是每年丧命于迎神会的鬼魂，但其中也不乏有个别鱼目混珠进来的，两者鬼魂尽不相同，前者只是回家去看看亲人，后者却是来索命的。”
温婧激动到站了起来：“那他们怎么还敢办这个迎神会啊？！”
周围的人莫名的撇了一眼过来。
温玿忙按住她，低声道：“这么大声你是想别人都听见吗！”
闵秋：“无碍，我设了隔音罩。”
“这是这里的习俗，在他们眼里，迎神会是他们与神交流的一种仪式，是保他们平安的来源，”闵秋缓缓道。
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哪里会觉得不好呢。
兴许也会有那么一点愧疚。
寻伍：“......他们不会觉得愧疚吗？”
闵秋：“总会有的吧，该去的人已经去了，愧疚又有何用。”
温玿喃喃道：“可是师父，一个人的性命怎么可以重叠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这种巫术不是应该早几百年前就消失了吗。”
闵秋没好气道：“你以为我们在哪。”
温婧：“这里不是菩子寸吗？”
“是菩子寸，”闵秋召出一面铜镜，把玩道：“只不过，是三百年前的菩子寸。”
温玿、温婧、寻伍：“什么？！”
“乩童只存在于百年前，我请人给我生造了个三百年前的世界，那名小童就是此人造的，” 他伸手一推那面铜镜，“看看。”
那铜镜很古朴的样式，椭圆，围边有不知名的花纹装饰，尾端有流羽坠着。
三人探身去看，铜镜里有着一座和菩子寸一模一样的城，城外荒草丛生，城内百鬼夜行，煞气直冲天际，城内拐角有一个大叔正急急忙忙的收摊，一个鬼影就停在他面前，下一瞬——尸首分离，血溅满了摊子上没来得及收的面点。
“这里的一切都是三百年前发生过的，我们只是介入进来的虚影，”铜镜被收回去，“懂了么？”
在这一段虚假的记忆里，我们谁都救不了。
无能为力。
温玿他们其实能懂，过去不能被改变，可还是觉得难受。
闵秋抬手解了隔音罩，小二刚刚好端着饭菜来了。
“来咯——客官您慢用啊！”小二刚把饭菜摆好，门口就进来三个人。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副面具，身披黑色罩袍，暗红色压边，尾摆一直垂到脚边，为首的人声音像是闷在了蒸炉里，对着掌柜道：“一间上房，多谢。”
掌柜也没多疑，拨着算盘直接道：“十两银子。”
罩袍人给了银子，小二就吆喝着把他们带上房了。
介入的虚影并不只有闵秋四人，好像还有其他人。
闵秋不甚在意的喝了口酒，然后——
全吐了。
“咳、咳咳......”
这酒就像米酿混了水一样，水多米酿少，这店家怕不是在偷工减料。
“师父？这酒怎么了。”温玿说着就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
呛了个半死不活。
“噗咳、咳，咳咳咳，”然后又闻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回：“这是什么，这是酒吗？”
他又拿起筷子夹了一道菜，同样是吐了出来：“这菜怎么没有味儿？？？”
温婧也吃了一口，麻木道：“今天我在城里吃的东西都是没味的。”
温玿刚张口了个“小”字，闵秋就道：“别喊了，你总要容许百年前不是什么都有的。”
寻伍也伸了筷子，味道就跟之前在庭东吃的差不多，只不过他现在居然觉得有点难以下咽。
他赌气似的夹了又夹，塞满了腮帮子，却还是难以下咽。
闵秋阻了他的筷子，叹气道：“别吃这个了。”
寻伍囫囵咽下嘴里的菜，“嗯”了一声。
闵秋起了身，丢下一句“随我上来”就走了。
剩下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抬脚跟了上去。
闵秋把人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带回去分着吃，记住了，晚上别出门。”
那是今早从胡连木那顺来的。
可到了鬼魂游街的时候，还是有人忍不住溜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乩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