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鬼魂游街 ...
-
如果让那些被索了命的老百姓说些什么，他们会说什么？
我怎么就死了呢。
我刚刚还好好活着为什么下一秒是这样的结果。
可能也会不甘心？
为什么是我死呢。
为什么不是他们死呢。
可被温玿三人救下的这个在铜镜里就已经丧命的男人是这样说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救我干什么。
来来回回嘴里念叨的就是这两句。
温玿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可看这男人的模样，确实是铜镜里的那个样子。
他们还在这蹲了好久，总不可能救错的吧。
温婧以为他是吓傻了，蹲下来问：“叔叔，您怎么样？要我们送您回家吗？”
那男人听见‘回家’这两个字吓得神色大变，双手抱头把自己埋进了摊子的角落里，大叫道：“不要...我不要回去！你们走！走开！”
然后踉踉跄跄的向外跑去，一边喊着“不要”一边喊着“怎么办”。
寻伍拉了他一把，“你......”
男人手劲挺大，推开寻伍就跑了出去。
温玿往他背上拍了张符，男人身体就动不了了，眼珠子大大的睁着，脸上还有半干的泪痕。
温玿引着浮灯走过去又确认了一下模样，疑惑道：“奇了怪了，他这是怎么
了。”
温婧也奇怪道：“不知道啊，不是吓傻了吧？？”
寻伍走进去店面里边，看了半晌灶台旁的面粉点子，那面粉点子里头的陷儿包的鼓囊囊的，但似乎没有包好，漏的面皮子上都一滩一滩的深色，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寻伍又走进了些，浮灯的光浅浅照了半大个灶台，他脸色瞬间褪白。
那面皮子外面的深色根本不是馅儿里带的油，是血。
他涩声道：“......师兄师姐，你们快过来......”
温婧闻声走过来：“怎么啦师弟，你看见什么啦？”
寻伍指着那一摊面点子，手指轻颤：“...你们看......”
温玿拿了案上的一把小锉刀，轻轻划开了面点子，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是什么，一大团黑影就窜了过来。
寻伍离得最近，看见黑影下意识抓了一把，抓到满手的黑雾，心道不好，是鬼魂。
“师兄！快躲开！”
温玿虽然还没看清那是个什么，听见寻伍喊的那声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一下，一只手裹着黑雾就抓了过来，见没得手，它还遗憾似的看了自己的手。
那个鬼魂眼里乘着绿油油的幽光，嘴巴张的极大，几乎咧到耳根，身体高大了寻常人一倍不止，指甲尖锐手掌瘦长，此时它正站在摊子里面，一脸贪婪的来回看着温玿和寻伍两个人，脚步一动就要冲上前去。
“躲开！”店面外隔空甩了一条鞭子进来，裹着低低的龙吟直直冲向那只鬼魂，温玿和寻伍听见声音直接从摊子里翻了出去。
那鬼魂猝不及防挨了温婧一鞭子，连一声尖叫都没出来当场裂成了两半，就这么睁着眼睛化成黑水融进了地里。
全程不超过十五个字那鬼就“咽气”了。
简直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温婧收了鞭子在外面骂骂咧咧：“你们两呆在里面干嘛，等着鬼来吃你吗！”
寻伍刚刚被吓到的心情被这鬼魂搅的全然没了踪影。
温玿手里还捏着那把小锉刀，刚刚攥着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掌划破了，血顺着掌纹缓缓流下。他看了灶台边被剖了一半的面点子半晌，把手里小锉刀上的血擦干净扔回了灶台上，心里直想最近是不是撞邪了。
他往手臂上点了几个穴位，血慢慢止住了，侧头说了一句：“这不是还有师妹你吗，你这么厉害一个鬼魂怕什么。”
“呸呸呸！你就会说瞎话唬我，”温婧不识相的骂道：“我刚刚要是没甩出鞭子你们两就完蛋了，还在这说风凉话！”
寻伍及时上前做了一回温玿的“小天使”，低着头道：“师姐，我们错了。”
温婧又掐了他的耳朵，把人掐红了才肯松开：“小师弟你也是，能不能长、点、心、啊。”
寻伍揉了揉发红的耳垂，立刻温顺的道：“是。”
温婧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温玿处理好了手上的伤口转过来，道：“此地不易久留，我们走。”
温婧示意还在一边“僵”着的男人，道：“那他怎么办啊？”
温玿扫了一圈确认周围已经没有鬼魂了，才道：“先送他回家吧。”
寻伍回想了一下刚刚男人惊慌之下说的话，道：“他刚刚为什么说不要回去？”
温玿：“不知道，送回家就对了，只要大门不开，家里不太可能藏着鬼魂”
温婧听着就要把男人背后的符撕下来，寻伍叫道：“师姐，最好不要撕。”
“为什么？”
温玿点点头：“扛一个人本来就费劲了，他要是挣扎我们天黑都扛不回去。”
温婧才放下手：“喔。”
于是三个人一路你托我拽的把男人运了一路，然后走到了他们租的那家客栈前面。
“......”
温玿无言，片刻道：“他也住这？”
温婧挠了挠鼻尖，看着天：“不知道。”
温玿往她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压低声音怒道：“不知道你把我们带这来？！被师父发现咱们就死定了！”
温婧也很慌，捂着脑袋道：“我、我都不知道他家在哪！怎么带你们去啊！”
“......”
是哦，他们都没有问过人家住哪他就跑了，当时只顾着扛人了愣是没想到人家住哪这一层。
温玿颇为心虚了松了松手。
后边的寻伍艰难道：“师...兄，到了......吗？我快...被压死...了。”
他在后面跟着温玿走根本看不见前面是什么。
温玿听见这话赶紧把人又扛了起来，道：“没呢没呢。”
然后指使前面的温婧，小声道：“找个离这远点、安全点的屋子，让他在那呆一晚应该没事，快快快！”
温婧就带着四只手三个人荡走了。
后面大概五丈距离还跟着两只虎视眈眈的鬼魂。
不是他们看不见，是根本看不了后面，这个男人看着轻，分量却属实不少，沉甸甸的压着人，哪还能看后面什么情况。
那两只鬼估计跟了有一路了，四只绿油油的眼睛直直的望过去。
忽然，客栈上一个客房的窗棂动了一下，“吱呀”一声轻响，窗户开了。
窗后坐着的赫然是闵秋。
从温玿他们一出门他就知道这三个小徒弟没听自己的话要出去，闵秋抬手算了一下，除开一点小麻烦之外没什么事，就由着他们去了。
反正抓回来还是要出去的，还不如直接给点教训。
此番他是感觉到了铜钱里自己的灵力气息才知道三个小家伙在客栈门口，本以为是人救完了要回来了，没想到只是不识路。
简直被气笑了。
他懒洋洋的靠在窗边用铜钱里的灵力悄然探查了一番三人的身体，确定没有什么大碍，却没想到后面还跟着两只饿鬼。
闵秋推开窗户往外瞥了一眼，小徒弟们快溜的没影儿了。
他拨了拨茶杯上浮着的茶屑，然后抬手打了一道灵力出去。
两个鬼魂直接被悄无声息地钉成了串串，然后化成黑水融进了地里。
这两只鬼自然算不上麻烦，麻烦的是他们抬着的那个人。
真是什么人都敢救。
闵秋无声叹了口气，右手在茶杯里沾了一下，在桌子上龙飞凤舞的画了一个类似耳朵的图案，五指微收，金光一闪。他在“金耳朵”上点了一下，图案片刻后便消失了。
而正抬着人微低着头的寻伍耳后凭空出现了一个金色的耳朵图案，大约半个指节大小，随后慢慢隐了光。
温婧领着人钻进了一间塌了半个屋顶的屋子里，在周围看了一圈才道：“就这里吧，你们把他放下吧。”
温玿这次终于记得小师弟在后面了，等寻伍放了手他才放，按着手心道：“你找的什么破屋子，别等我们走了之后又来一只鬼。”
可能是因为抬得颠簸，刚刚已经止了血的地方又开始流血了，他按了好一会才放手。
温婧正探头往外看：“我有什么办法，其他屋子里有人又不肯开门，这里算好的了！”
“......”
寻伍也捏着手腕走过来了，道：“师兄，他怎么办。”他说的是地上躺的那个男人。
温婧：“周围我都看过了，没鬼。”
温玿直接过来一个手刃把人砍晕了，撕了那张符道：“让他躺着吧，不然等会醒了又跑出去。”
“师弟，你布个阵，防止等会有鬼摸过来。”
寻伍已经拿出符箓来摆阵了。
这是他在钟凌山上的第一课：起阵。
只不过他会的不多，闵秋只教了他两个阵。
一个叫‘卫足’，一个叫‘觅足’。
闵秋当时是这样说的：若不能遮风挡雨，也要倾柯卫足。
如果不能起到保护作用，也要保护好自己。
所以这个阵的名字叫做‘卫足’。
所以这两个阵中他学的最好的是‘卫足’。
布阵途中他的耳后突然一阵滚烫，像是被开水灼了一样，他伸手碰了碰那处，什么也没碰到，摇摇头继续布阵。
......
三人走出那塌了半个屋顶的屋子之后，刚刚还趟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突然睁了眼。
他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全然没了之前那副“疯子”样，脖颈关节“喀喀”响，喉间轻颤，眸子缓缓向外拉扯、分裂，最后变成了重瞳。
男人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抬脚跟了上去。
寻伍布的阵浅浅挡在了男人面前，他轻蔑地笑了一声，伸手一抓，阵式瞬间支离破碎！
他并没有先跟着温玿三人，而是去了那个面点摊子，那里还有他的“食物”。
蔽目并不是看不出人鬼之分，只不过这只鬼和之前那些鬼有些不一样，这只鬼早在前几次迎神会就藏在了男人身体里，早已和他融为一体，有了这具活身人心，加上他刚刚偷偷吸食了温玿的血，蔽目自然而然认为他是个人。
温玿三人斩了几乎半个城内的鬼，到后来鬼都绕着这三个瘟神跑。
温玿还纳闷道：“怎么一只鬼也没有了。”
“被我们杀完了呗，”温婧打了个哈欠，道：“走走走，回去睡觉。”
忙了一晚属实有点累。
寻伍还警惕的看着四周，虽然斩杀的都是索命鬼，但总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不安，他下意识碰了一下耳后那处一瞬即逝的滚烫。
三人慢悠悠的走回客栈，路上恰巧经过一开始的那个面点摊子，一看见那个摊子寻伍就想起面皮外面的血迹，他往里瞥了一眼，蹙起了眉。
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又仔细瞧了一眼。
灶台上摆着的面点子全都不见了！
随即他又平下心来，可能是有什么经过的鬼给吃了。
然后转回视线继续看着周围，余光里他好像看见了一双眼睛，他停了脚步，前面走一半发现师弟没跟上的两人也看了过来。
温婧：“师弟怎么啦？”
温玿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那个摊子，然后垮了脸，心想怎么又是这里。
寻伍还在看摊子里面，道：“我好像...看见了一双眼睛。”
温玿拍掉了手上的鸡皮疙瘩走进摊子里，召了好几盏浮灯把摊子里照的夜如白昼，什么都没发现，这才转身道：“师弟你看错了吧，什么都没有啊。”
寻伍看着满摊子的浮灯无言片刻，想说“应该是我看错了”，然后他一转头——
就着这满屋子的浮灯里，他清楚地看见温玿后面站着个人，正隔着温玿与他遥遥相对。
是他们一开始救下的那个男人！
寻伍瞳孔瞬间放大，大叫道：“师兄！快出来！”
温玿也感受到了身后莫名的阴寒，当即反手拍了一张符箓过去迅速跳出了摊子外。
“呵——”
符箓一拍到男人脸上就“滋滋”冒起黑烟，但他似乎没什么反应，慢条斯理地把脸上的符箓撕了下来，揉成一团丢在了地上。
男人脸十分苍白，嘴角向两边咧开，一双眼睛里装着两只瞳孔，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在搓脖子的温玿。
温玿看着地上被揉成一团的符箓，心里惊道：这鬼怎么不怕符？！
“这不是我们救的那个人吗？他怎么出来了！”温婧也认出来了，扯了扯温玿的袖子：“他、他怎么会有两个眼珠子？”
寻伍盯着他的眸子，沉声道：“被鬼附身了。”
“但是......”温玿没理他被附身了，反而奇怪道：“他为什么只看着我？”
害他战栗起了好几回。
温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对面的男人，道：“可能气你劈了他一掌。”
“......”
那眼神不像是气的，倒像是来吃他的。
温玿放下手，小声道：“他有人皮护着不怕符箓，师妹，用你的鞭子把他抽出来。”
温婧的鞭子是从几百年前一只陨落的龙身上的龙骨制作而成，想驯服龙骨可不是这么容易的，除了它肯为之臣服的人。这只骨鞭在访阁被镇了一百年，期间每年各有一位大修去稳固骨鞭内的龙魂，就这么一直延续到了温字辈这一脉。有一年轮到胡连木去给骨鞭稳固龙魂，意外发现访阁内的骨鞭不翼而飞，他赶忙去找盛怜道，两人顺着骨鞭上残留的的真气寻到了闵秋这里。彼时温婧正拿着那条龙骨鞭兴冲冲的把半片树林毁了个遍。
当时的温婧还是个六岁的稚子，尚不能制住那把骨鞭，骨鞭里的龙魂控着她差点毁了闵秋的住处，后来闵秋问起温婧为何那把骨鞭会在她手里，她说：突然就出现在我手里了。
想来骨鞭认温婧为主了。
可温婧当时年纪实在太小，若控制不好极易被反噬，所以盛怜道只好把骨鞭封了起来，每个月的月末帮助温婧与骨鞭龙魂产生共鸣。
这次下山之前盛怜道把骨鞭的一半封印解开交给了她，另一半说是要等温婧彻底可以控制好龙魂才可以解开。
若能御之则逢凶化吉，反之必招来灾祸。
龙天生具有灵气，与鬼魂的阴暗之气相克，一些弱小的鬼魂自然不敢靠近。
所以那只鬼才可以轻而易举的被温婧劈成两半。
温婧听完就要拿出鞭子，温玿却突然跪了下来。
寻伍赶忙去扶他：“师兄？”
两人一左一右搀着温玿，温婧惊呼道：“师兄！你的手！”
温玿的右手指缝正汩汩往外渗血，寻伍掰开他的手掌，手心模糊一片。
“师兄，怎么回事！”
温玿按紧了手心，示意寻伍把他的衣袖扯上去，手臂颜色青灰一片，温玿哆哆嗦嗦的封住了自己手臂上的穴位，却还是感觉到一股力量在吸食自己的血液。
这是......怎么回事？
温玿顺着指缝漏出的血液滴在地上，汇成了一条线细细延伸出去，寻伍顺着那条线看过去。
那条线的方向是那只鬼魂！
寻伍不禁抬头，看见了那个鬼魂一脸满足的表情。
他正贪婪地抽动着鼻子，身上黑雾愈来愈浓厚浑重。
他给温玿写了道传音：师兄，恐怕是那只鬼魂搞的鬼。
温玿想起来之前莫名又破了的掌心。
血液里含着一个人的精气，对鬼魂来说可是上佳。
恐怕就是那个时候被盯上了。
他趁那个鬼魂忙着吸□□气，道：“师妹......快...把他抽出来...”
温婧正抱着温玿的手哭，哽咽道：“可、可是......”
“把...他抽出来，我就...没事了，快...”
寻伍小声道：“师姐，那只鬼吸食了师兄的血液。”
温婧一抹脸，手腕一翻，骨鞭劈头盖脸的朝着男人劈去，那只鬼魂是个聪明的，他也从摊子里翻了出来，地上的血线因为他的移动顿时消散，温玿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
寻伍原地开了个盾，摸出一粒补气益血的丹药给温玿吃了，随即摸出闵秋给他们的那一枚铜钱。
要是自己可以变得更强一点。
说不定师兄就不会出事了。
他会来救我们吗？
随后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
我们是偷偷溜出来的。
他攥紧了那枚铜钱，仿佛要从上面汲取一些那人的气息。
突然，他眼前一黑，温婧遥远的声音传过来：“师弟！！！”
那只鬼魂到了他面前。
他轻而易举的打破了寻伍设的盾，直接朝着寻伍抓过来，温玿在一边看得目眦尽裂，却没有力气起身。
寻伍耳后突然斥出一道强光，直直把那只鬼魂逼退了。
寻伍还没回过神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依旧很好听，仿佛裹着春风，他道：“教你们再敢不听为师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鬼魂游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