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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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而来一本书擦着于阶白的头飞过，砸在了他身后的木楼梯把手上，散落成发黄的纸张。
于阶白对上一双闪动着愤怒的浑浊眼睛，老人干瘦如柴，他对着于阶白破口大骂：“你就是这帮狗崽子的头头吗？”
于阶白换上一幅礼貌的笑脸，“抱歉先生，我们不是有意的。”
老人抓住了离他最近的莉莉安的胳膊，嫌恶地看着在场人，“你们撬了锁，狗崽子。”
莉莉安捂着胳膊，眼神惊慌，嘴里在不住地道歉：“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的。”
于阶白的面色冷了下来，“卡维尔先生......”
当他白痴吗？这一看就是个公共图书馆，还他妈他的书房。
卡拉·卡维尔松开莉莉安的胳膊，抱臂看着他，“现在都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听你们解释，狗崽子。”
他盛气凌人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想给他两拳头。
于阶白决定先退一步，他笑着道：“先生，很抱歉未征得你的同意，我今天下午会再向主教先生申请的。”
他的愤怒被点燃了，“主教！他也是个狗崽子！这是我的书房，听好了，你们这帮......”
卡拉·卡维尔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少年清冷的嗓音打断了他，“这里不是公共图书馆吗？卡拉先生。”
老人那瞬间的表情几乎可以称的上是见鬼，而他确实也这样骂了，“见鬼的，一帮狗崽子。”
伊斯走到了于阶白身旁，书记官奇道：“他下楼梯没声耶。”
卡拉苍老的身躯转了一圈，打量完三人后又骂了句见鬼的，深呼了口气道：“现在，全部滚出去。”
伊斯看了老人一眼，抱着书轻声跟他道了句再会。
老人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嘴角抖动，看起来想骂人。
于阶白注意到了老人这一瞬的变化，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自己显露出某种情绪。
看起来像是恐惧，又像是震惊。
老人那双眼睛扫过莉莉安和于阶白，他又被愤怒盖满了，“你们还不走吗？狗崽子。”
“再见。”于阶白露出两颗恶意的虎牙，“改天见。”
伊斯站在门外等他们两，黄铜锁和铁链被扔了出来，老人还在用力地骂见鬼了。
莉莉安一脸紧张地看着于阶白，“抱歉怀特先生，我搞砸了。”
伊斯看着她，一向淡漠的眼睛有一丝不解，“这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
莉莉安低下了头，“我只是......”
“这不是你的问题。”于阶白道：“走吧，我们去其它地方逛逛。”
莉莉安跟在他的背后，听到旅人那一贯懒散的嗓音传来，“没必要承担不属于你的错，他人不会为此同情你，只会想往你头上撒更多的罪证。”
莉莉安低声道：“我知道的，先生，我知道。”
他们的第二站是大教堂，整座小镇的人祈祷的场所。
但这里和其它地方差别也不大，外表破旧不堪，内部还算整洁，应该是常年有人打扫。
伊斯一进去就像个少爷一样，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看书，其它的劳苦活自动扔给了两人。
于阶白翻开祷告书，映入眼帘的第一句就是，“多瓦里女神给予我们祝福。因她，我们得以存在，获得我们自己的家园。”
后面则是一连串的插图，画的是一个极其俗套的故事。
受到迫害的家族逃亡至此地，在绝望之时，女神降临。她听着这些人的苦难，展现了她的慈悲，被抛弃的人得以在山谷里居住。在神明的帮助下，他们走出了山谷，拥有了自己的城市。
而女神对他们没有任何要求，甚至自愿将右眼交予他们，让其作为对他们的保护。
这可真是个不求回报的好故事。于阶白刷刷翻到最后一页，是手写的圣诗，“我们的命运已经写定，神永远不会抛弃我们。”
于阶白抬眼对上神像那张破烂的脸，他伸手点在她的脑门上，“真的吗？”
“你们怎么能做出这么无理的举动！”
从门口传来的尖利叱责声吓了所有人一跳，连伊斯一贯没表情的脸上都浮出了一点讶异。
于阶白收回自己不敬的手，还顺便擦了下。
他认出了这是双生子之一的安修女，她比她的孪生姐妹要更加凶恶古板，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他没什么诚意地对怒气冲冲的修女道了歉，“我不是故意的，安修女。”
安修女简直怒不可遏：“快给我下来，无理的小子。”
安修女将于阶白赶下圣台，夺回了祷告册。她的胸口不住地起伏，“你这个渎神者！”
她掏出绣着金色鸢尾的方巾，仔细地擦拭着女神像的额头，一双严厉的眼睛上下扫射着三人，“异乡人，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就是这样对赐予你们使命的神的吗？”
书记官小声抱怨：“她也太小气了，我们不过是摸了一下而已，又不是什么真神。”
“请离开吧，三位。”修女冷酷地下达了逐客令，“今天不是礼拜日。”
书记官啊了一声，“完蛋。”
三人就这样被赶了出来，于阶白拍了下掌，抬头看了眼天，“好了，今天到此结束吧。”
“目前得到的消息已经够多了，我现在要去看一个朋友，两位要一起吗？”
莉莉安摇头道：“我去看看阿斯，再回房间。”
伊斯抱着书拒绝道：“我还有其他事，你自便吧。”
于阶白打了个响指，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道：“记得晚上把书给我，谢谢。”
伊斯偏开了目光，轻轻地嗯了声。
三人就此分道扬镳，书记官好奇地问于阶白：“你是要去看艾维奇吗？”
于阶白笑道：“待会儿去。”
他绕了个路，又回到了西殿。他悄悄上了二楼，躲在了廊柱后。
没过多久，伊斯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他敲了几下门，敲门节奏听起来像是某个密码。
长长短短。
门打开，露出一双苍老的手，伊斯走了进去。
于阶白转身下了楼梯，笃定了内心的一部分猜想，现在他要去看看老朋友艾维奇了。
忏悔室的整栋建筑低矮，只有一扇安着密集铁栏的小窗留出，面对着诞生广场高耸的石墙。
艾维奇坐在铁窗后，于阶白笑着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艾维奇。”
艾维奇凹瘦的脸颊浮现出了欣喜，“怀特先生，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于阶白露出两颗虎牙的时候相当无害，很容易博得人的好感，“我的朋友。”
他站在铁窗前和艾维奇说起了话，“你的刑期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艾维奇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
于阶白望向艾维奇的目光诚挚，“我会以一个异乡人的身份向主教请求的，你是相当优秀的伙伴。”
艾维奇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夸赞，笑得腼腆，“感谢你的好意，先生，不过我还是想再等一等，我的内心仍然有疑问。”
“没关系。”于阶白继续道：“这算是森林里的报酬。”
他换了个姿势，转身靠着铁栏杆，故作轻松道：“我今天去了教堂的藏书室，但是被赶出来了。”
艾维奇眉间皱起了川字：“卡拉先生的脾气很差，在小孙女死后他就把藏书室锁了起来，不准外人进入。”
于阶白好奇道：“没人制止他吗？”
艾维奇摇头道：“没有，他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人，连主教都对他极为尊敬。”
“他身上有很多传说，嬷嬷们曾告诉我，他是唯一一个从女巫手里逃出来的人。”
于阶白略微偏过头，眼角露出余光，“唔，听起来是个传奇人物。”
艾维奇挠了挠头，“其实也不太有人知道他的具体年龄，他的故事已经快成这里的传说了。”
他顺嘴讲起了这个故事。
在女巫死去后的二十年，再也没有异教者染指这座城邦。直到哈维夫妻的到来，他们带着两个孩子，定居在了城市的边缘，就在女巫曾今的旧址上。
理所当然，那家人一开始受到了排挤。
但后来他们却逐渐融入了这座城市，因为他们的虔诚，他们甚至比本地人还热爱女神。
而哈维先生作为医生，也得到了城里所有人的敬重。他的两个孩子，哈尔斯和温妮也因此得到了进入神学院学习的机会。
变故发生在两个孩子进入神学院之后。
兄妹两人和一群孩子在前往森林的时候出了事故，温妮的头被砍了下来，昏迷的哈尔斯被送回了家。同行的另一个孩子也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就疯了，一直说自己看见了女巫。
他就是现在的卡拉·卡维尔。
“唯一的目击者是尚且年幼的第十一任主教。”艾维奇顿了顿，接着道：“他说是女巫诱惑了哈尔斯。”
“而温妮的尸体刚好在抛尸女巫的河边，他的话并没有招到质疑。”
艾维奇：“所有人都建议给哈尔斯和卡拉·卡维尔举办一个净化仪式，但……”
于阶白大概能想到那个仪式是什么样子，估计和中世纪的猎巫有异曲同工之妙。
艾维奇缓缓道：“哈维夫妇死去了，死状凄惨。”
“某天夜里哈维先生家燃起了大火，什么都没剩下。哈尔斯也失踪了，再也没人见过他。”
“卡拉·卡维尔则通过长达数年的净化清除了体内残留的女巫力量，后来他成了教堂的书记官，负责记录教堂的历史。”
“听起来怪可怜的。”于阶白靠在铁窗上叹了口气，“那条河旁边真的有女巫么？”
艾维奇沉默了一会儿，“没人知道。”
于阶白好奇的问道：“你们对女巫的了解就限于她是个毁灭城市的罪人吗？”
艾维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一直以来的认知便是如此。他怀疑过女神的能力，但从来没怀疑过女巫的罪。
他低声道：“人人都这么说，先生。”
“我知道了。”于阶白敲了敲铁窗，“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哈尔斯和卡拉是好朋友吗？”
艾维奇觉得他这个问题没头没脑，“不知道，也许是吧。如果不是朋友，怎么会一起去玩呢？”
于阶白跟他挥手告别，“好了，不逗你了。”
书记官很无奈：“咱两过来听了个故事，这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于阶白快步穿过回廊，“当然有，该回去见客人了。”
书记官疑惑地嗯了声。
在这里不太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因为天一直是昏暗的，伴随着经久不散的浓雾，就像在一个与外界隔绝的茧里。
于阶白靠在门板上等人，直到天际垂下暮色，那人才缓缓而归。
伊斯两道黑色的秀气眉毛纠在了一起，“你在这里干什么？”
于阶白抱臂看着他：“等你。”
伊斯把两本书都递给了他，“先生，我以为你是个有礼貌的人。”
于阶白笑了起来，显露出了平时不怎么有的梨涡，“当然。”
他凑近了伊斯的耳边，伊斯下意识地后退，被他按住了肩膀，少年的略微拔高了声调，“先生！”
于阶白在他耳边喊出了一个名字，然后松开了少年。
他对伊斯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他，搅动起了复杂的情绪。
伊斯打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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