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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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阶白打量起了伊斯的房间，和自己的差不多。一张床，桌子加椅子。
他点燃煤油灯，拖了把椅子放在床边，拍了拍床，“过来坐。”
书记官对他的行为作出了如下评价，“你太贱了。”
伊斯坐在了他旁边，神色恹恹，“无礼的人。”
于阶白笑了起来，眼睛晶亮，满是不怀好意，“敲门声是什么意思？”
“是在神学院时的游戏，这样敲门就知道是暗号。”伊斯把自己团成了一团，书放在旁边，脸埋在双膝间，发出沉闷的嗓音，“嬷嬷们很严格，在她们睡着之后我们会用这样的方式串门。”
他的尾音轻得像叹息，“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于阶白眼神微动，他从头至尾似乎都没打算隐瞒。一开始的问询，在卡拉老人面前意露脸，后续的一切，都像是刻意的。
书记官也很疑惑，“他都不狡辩一下的吗？”
于阶白趴在椅背上看着床上那一团，轻声喊他的名字：“哈尔斯。”
少年抬眼看向了他，瞳孔里的雾气更深了，他对着于阶白说：“你要帮我。”
于阶白被他这略带孩子气的发言给逗笑了，“为什么？我现在把你送出去不是来得更快吗？”
伊斯固执地看着他，“所有的选择都不是毫无目的的，森林里是我救了你，懂吗？”
“是我将你引向了那棵树，我让她保护你，你才能活着出来。”
于阶白嗤笑一声，“亲爱的，贴金也不是这么个贴法，我进去的时候那里就已经要坏了，好吗？”
少爷的眼神幽幽望向他，其下含义大概是你以为那儿为什么坏，还不是靠我。
于阶白看着他，妥协道：“好吧，姑且算你的。”
“那里坏了，你逃出来，扮成异乡人来到这里。”于阶白撑着腮看向他，“是为了什么呢？”
伊斯很直白，“为了报复。”
他的脸在油灯映照下就像个画上的小天使，说起报复来却毫不留情。
他抱着腿坐在床上，很小的一团。眼神却是冷的，像浓雾后的寒星。
“维索斯。”伊斯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他把我困在下面。”
于阶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他对克莱的残缺记忆已经非常熟悉了，维索斯是她记忆中反复出现的点，是她唯一的孩子，一个男孩儿。
某些东西突然明晰了起来，于阶白转头问道：“维索斯就是怪物们的主人，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的母亲？”
少年几乎是在叹息，“为了让她再次活过来。”
“他一直把她放在那里，让那片森林供养她。”
“她承受着无边的痛苦，记忆也在流逝，醒来时偶尔会和我交谈。她想死去，我想离开，我们一直在谋划。”
他瞟了一眼于阶白，“你们来得挺碰巧。”
于阶白搞清楚了整件事的脉络，“所以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维索斯，因为教堂杀死了他的母亲，他在报复。”
他看向伊斯，叫出了他之前的名字，“哈尔斯，那你呢？”
他话音刚落，教堂的钟声就响了起来，这是晚宴开始的预告。
于阶白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拿起了床边的书，对伊斯道：“晚宴见。”
伊斯又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无焦距的落在屋子里漫游，最后落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良久，他轻微地叹了口气。
还是昨天的大厅，主教坐在主位，才一天不见，于阶白觉得他似乎又衰老了一些。
还是昨天的两位修女，看见于阶白的时候，安修女颇为气愤地偏过了头。
“很抱歉我们没有足够的条件招待各位，希望各位在此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平静的桌上响起刀叉交接的声音，晚宴开始了。
比起昨天，今晚的菜色要差上不少，只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蔬果和野菜汤。
伊斯似乎兴致不高，垂着眼眸潦草地吃了几口后便没再动过刀叉。
主教又说了一些场面话，像个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说完就由两位修女扶着他退场。
也不算完全设定好，因为安修女走的时候还瞪了于阶白一眼。
书记官不满道：“你瞪回去，三人都在场，凭什么是我们的错。”
于阶白：“三人行，必有倒霉蛋，遇见你之后我格外倒霉。”
书记官:! 怎么还成我的错了，愚蠢的人类。
主教走后，蛇眼一锤桌子，愤怒道：“这里的人全是傻子。”
盘子震动，菜汁飞溅。
“好了，亲爱的派恩先生，别这么激动。”预言家拿起餐巾擦拭自己的白袍，“是今天的调查不顺利么？”
蛇眼瞪了他一眼，自己岂止是不顺利，简直是一无所获。
他骂了句该死的，“街上根本连个活人都没有，我几乎敲遍了每家的门。”
蛇眼又锤了下桌子，连烛台都跟着抖了抖，，伊斯看了他一眼，眉心微微拧起，但没说什么。
“不论问什么，他们都说不知道。”蛇眼恶狠狠道。
“好了。不要激动。”于阶白敲了下盘子，冷冷道：“说正事吧。”
蛇眼几乎一无所获，但预言家似乎收获良多，看来消息收集这种事，有时候是得靠脸。
预言家显得兴致极高，讲起来滔滔不绝。
因为蛇眼对他的极大意见，两人一开始便分道扬镳了。
预言家走了小镇上的大半人家，几乎所有人对女巫的反应都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提一嘴都会害病。自然，除了那些夸张的形容词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预言家摊手道：“他们对敌人一点儿都不了解，怎么遑论获胜呢？”
于阶白和莉莉安简要讲了下今日在教堂的经历，结合共有的消息，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这里的人对女巫抱着莫大的敌意和恐惧，但却完全不了解她。对于他们来说，女巫更像个写满罪恶的符号。
莉莉安小声道：“我翻了一些书，顺便问了阿斯关于女巫那段时间的历史，记载很少，只知道她不是本地人，是外来者，后因渎神的罪被火刑处死。”
“但具体的经过没有任何人知道。”
蛇眼冷笑道：“看来我们的对手很难缠呢。”
一直未曾说话的伊斯突然道：“无罪也可以编造出罪名，这样的话，所有的坏事都能安在她头上了。”
“反正她已经死了。”
长桌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寂静，伊斯的少年面容在烛光映照下就像是素色的釉，连表情也是冷淡的。
但于阶白觉得他有点不耐烦。
蛇眼冷笑着反驳：“外面的那些怪物你要怎么解释？”
于阶白：“只是个猜测而已，毕竟对于这里的过去，我们都不了解。”
蛇眼睨了一眼伊斯，“无礼的小子。”
目前算是对女巫的存在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烛火燃烧了大半，众人起身沿着原路返回。
今晚竟然有月亮，虽然还是隐在雾后，只能看清一个银白色的轮廓。
煤油灯的味道还是挥之不去，于阶白打开窗，坐在桌边看起了女巫趁着起身间隙偷偷递给他的纸条。
纸条上的笔记相当慌乱，“蛇眼让我监视你们，先生，但我发誓没有这样做。”
书记官相当不满，“这人怎么这样呢？一门心思的歪门邪道。”
于阶白把纸条放在了火焰上，“不管他。”
纸张成了灰渣落下，于阶白拿起了桌上的书。
翻开一百年前的历史，于阶白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事，这本书几乎没有关于第五任主教的记载，只有寥寥几句述说了他的生平。
而在七十年后的书上，哪怕主教更换得极其频繁，每人的生平都能写上十几页。
而纳斯家族寿命的剧变也是从第五任主教起。
中世纪常有荣耀谋杀，在这样一个信仰极度扭曲的世界里也不是不可能。
在他在任期间，女神曾传达过一条旨意，“杀死异端”
这是座孤岛一样的城，所有人都保持着同一种信仰，唯一的异端便是——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吹灭桌上的油灯，脱掉外套，在黑暗中揉乱了自己的发。静坐一会儿后，他含混不清地问道：“请问是哪位？”
清冷的熟悉嗓音入耳，“是我。”
于阶白打开门，靠在门板笑问道，“你晚上不睡觉吗？亲爱的。”
伊斯并不在意这是谁的屋子，直接走了进去，并示意于阶白关门。
于阶白关上了门，疑惑地看向坐着他床边的那位。
伊斯看向他，简明扼要道：“明天你和我一起。”
大约是天生叛逆，于阶白很讨厌别人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和他说话，拒绝得也很干脆，“不。”
伊斯看了他一眼，并不接受他的拒绝，“就这样。”
于阶白微微眯起了眼，“你.......”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并不急促，几声过后便停止了下来，静静等待着主人的应答。
于阶白把伊斯按在了床上，用床单将他盖了个严实。伊斯没反应过来，任他这样做了。
“别出声。”于阶白道。
打开门看，晚宴才见过的安修女正提着油灯站在门外。
安修女大概也很不想见她，脸板得比棺材板还直，她说：“女神刚刚降下了旨意，请尽快前往救赎广场。”
老人说完就提着油灯走了，那团暗光很快消失在了廊下。
于阶白皱了皱眉，盯着安修女消失的长廊若有所思。
他想起自己的床上还有个人，过去把人扒了出来，“走吧，去救赎广场。”
伊斯打开了他的手，他似乎很不满意，但黑暗中于阶白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手还是有点疼。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于阶白看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的行为不是很礼貌。
其实只要让他不出声就可以了。
之前一直被高墙封闭的救赎广场打开了大门，明亮的烛光从里面窜出。
广场并不大，唯一的摆设就是一樽女神像。神台下方已经燃起了许多排烛火。主教跪在其下，虔诚地望着神像，苍老的脸上泪水涟涟。
两人是最早到的，主教唤他们：“我来自异乡的孩子们，快来接受女神的祝福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真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