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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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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阶白在第三个十字架背后找到了被玫瑰花藤层层缠绕的艾维奇,他的脸埋在阴影的深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于阶白用匕首切开花藤,将艾维奇拉了出来。
呼吸还在,只是人没有转醒的迹象。
书记官冷不丁道:“你还记得我讲过的关于他灵魂的事吗?”
于阶白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他怎么了?”
书记官:“他的灵魂上有我从未见过的,极久远的标记,这意味着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存在了很长的时间。”
于阶白瞟了艾维奇一眼,“这样啊,知道了。”
在艾维奇未苏醒的这段时间,于阶白观察起了这座的墓园。
花刺扯破了他的衣裳,在皮肤上撕出了血珠。他仔细地看完了每块墓碑,还按年份给它们编了号。
这应该是某个家族的墓园,不算特别大,墓碑呈弧形排列,一共十四块。
它们的主人都是维斯。依照墓园的装饰程度,维斯家族在这里的身份应该不低。
墓碑上刻着他们的生卒年,奇怪的是,一到四的人活了相当长的时间,从五开始,他们的寿命就肉眼可见的短了起来,最长的那位也只活到了三十九岁。
这个家族应该在四到五之间出了变故。
艾维奇还没醒,墓园里也没什么值得再观察的东西,他连别人的墓志铭都快背会了。
于阶白靠着块墓碑坐下,等着艾维奇的醒来。
指尖在墓碑上轻轻敲打,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这件事还得从头顺起。
作为一个碰巧都被两边选中的倒霉羊,他来到了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遇见的四个人,表现得像是新手,却对自己来到这儿的接受度很高。和自己不同,他们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
古怪的,愚蠢的,各有不同。
接着是那莫名其妙的任务,没有任何线索,只有目的地和一份地图。但从目前的经历可窥见一斑,所谓的任务,都是在朝着送命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们不了解这个世界,道具在这里会失效,能力也有反作用。遵循着已有的指示进了死胡同,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靠不住,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
目前已知的消息有三条——被怪物带走的人会变成怪物,而他还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人是谁。
教堂是最后的庇护所,由一群名叫守护者的人保护,而主教是这里的统领。
女巫是关键线索,他得到的残缺记忆来自于这名叫克莱的女巫,但他需要更详尽的消息来确定这一切。
旁边传来的呻吟打断了于阶白的思绪。
艾维奇有转醒的迹象,书记官再次提醒于阶白:“不要完全相信所谓的本地人,他们的所知,可能本来就是假的。”
于阶白看着艾维奇紧闭的双眼,没再说什么。
艾维奇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他遇见了一个异乡人,并和他一起经历了无法想象的事件。
睁开眼时,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做梦。
异乡人坐在缠满玫瑰的十字架旁,光影恰到好处,他低头看着自己,睫毛微垂,就像他在教堂从小就见到的那幅关于神的画。
这让他几乎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艾维奇撑着爬了起来,背部的伤还有些痛,他表情不自然了一瞬,“我们是出来了么?”
于阶白嗯了声,“你还好么?”
艾维奇咧开干裂的嘴角,露出个不怎么好看的笑,“还好。”
他站起来,环视自己所身处的地方,疑惑地皱起了眉。
于阶白敲了下墓碑,“这里是个墓园,埋葬的全是纳斯。”
他望向艾维奇,“有印象么?”
艾维奇表情突变,掠过花藤,几步走到最近的墓碑前。
这是于阶白第二次看见他这么丰富多彩的面部表情,由迷惘到震惊,最后到不可思议。
他喃喃道:“这难道是冥冥之中的指引么?”
于阶白受不了他对墓碑发这么长时间呆,打断了他,“那块碑的墓志铭是死去的不可回归,背叛的必将死亡,不用再研究了。”
艾维奇转过头看着他,再次浮现出熟悉的空白脸。
于阶白微微皱起眉:“这是哪儿?”
艾维奇回头看着墓碑,指尖划过墓志铭:“是主教们的墓地。”
“自从城市毁灭后,我们就失去了这片神圣之地。”艾维奇虔诚地在墓碑前跪下,声音颤抖,“没想到我们还有回归的一天。”
于阶白看着眼前的十字架,觉得实在有些巧合过头。他们醒在这里,像是场刻意的安排。
墓园里玫瑰缠绕,铺天盖地,他们碰巧醒在了最平整的地方,但要出去则困难重重。
靠着于阶白的一把小匕首,两人艰难地开着路。
艾维奇向于阶白讲起了墓地的历史,“第一任主教也是城市的缔造者,他在这里碰见了女神,在女神的帮助下,他带领着我们流浪的祖先建立了自己的城邦。”
“这是女神降临之地,第一任主教将墓地修在此处,意味着永久的忠诚。”
他的语气庄重,再次道:“这是神圣之地。”
书记官讥讽道:“神圣之地,现在就像个笑话。人们被困在怪物弥漫的森林中,再也无法膜拜他们的神。”
“不过我很好奇耶,什么女神这么大方,做好事不留名的。”
于阶白暗自思惆着,目前为止,女神的形象都还很正面。
墓园不算大,但还是费了他们不少功夫。带着满身被花藤割裂的细密伤口,他们终于到了大门。
曾今精致华丽的石刻门早已破败,一半掉在地上,剩的一半在花藤缠绕下颤颤巍巍。
他们割开花藤,钻了出去。晨曦的第一道光刚好出现,太阳升起了。
一声剧烈的声响后,仅剩的大门终于承受不住,半扇大门轰然倒下。
艾维奇没有转身,他的眼眶变红,深吸了口气,对于阶白道:“我们先回去。”
他拿出一直贴身放的地图,“按照地图的指示,从这里回到教堂需要两天。”
他的眼神落在了地图的某个点上,声音低沉,“上面应该会加新标识了。”
于阶白看着地图,发现这和戒指显示出来的那幅及其相似,十字架对应的正是墓园。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幅地图更详细,对于有怪物出没的地方都做了详细的标识与介绍。
书记官语气复杂,“我觉得我们被骗了呢。”
于阶白瞟见自己手指上的伤口,觉得确实很坑。
因为长期无人经过,铺好的石板路早被层层的落叶覆盖,几乎看不出痕迹,腐烂的木质味充盈着鼻腔。
“我们能在晚上前到达这里。”艾维奇指着一个点道,“怪物们不会在白天出来,我们是安全的。”
他们如愿在暮色降临前到达了那个空白点,这个剧情实在是有些熟悉。
于阶白看着太阳收起余晖,森林陷入黑暗。
枯枝堆成的火燃了起来,橙红色在两人脸上跳跃。
艾维奇看着于阶白,好几次欲言又止后下定了决心,“异乡人先生,我想告诉你一些事,希望你不会因此责备我。”
于阶白抬眼看着他,“只要怪物不是你弄出来的,都不算什么大事。”
艾维奇尴尬地笑了下,告诉了于阶白那件事,“我并不是教堂正式的守护者。”
说完,他还有些忐忑。
于阶白是意料之外的平静:“猜到了,因为你一问三不知。”
艾维奇表情有些微妙,“你不为我的刻意欺瞒而愤怒吗?”从小所受的教育告诉他,欺瞒是最大的罪恶之一,尤其是对信任你的人而言。
于阶白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点泪,那双一直淡漠的眼睛显得雾蒙蒙,“这算不上什么欺瞒,你只是没把话说全而已。”
他笑了起来,眼角挤出一层薄褶,显得温和了一些,“如果你真的为此感到愧疚的话,不如多告诉我一些关于教堂的事,我想对即将到达的地方有更深的了解。”
艾维奇低头摆弄起了火堆,自他有记忆以来就生活在那个总是缭绕着雾气的河谷里,过去的荣光早已黯淡,一切都那么乏善可陈。
守护者们守卫着教堂的荣光,抗击那些怪物。但他们在以卵击石,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目睹着这些人越来越少,他们用生命换来了地图上的一个个标记点。
但他们还是被怪物们封锁线困得喘不过气,人人都缩在屋子里,他时常怀疑镇子上居住的早已是群幽灵。
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虚无缥缈的信仰上,但女神至今只向这群可怜的信奉者传递过三次消息。第一次是让他们退避,第二次是等待。
艾维奇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回顾这一切让他痛苦,“我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信仰,当着主教的面质疑了女神的存在。因此在我信仰足够强大之前,我不能获得守护者的资格。”
“但我真的无法坚定自己的信仰,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生根发芽。于是我趁着这次机会跑了出来,想确定我的信仰是否能够继续维持。”
他的目光落在于阶白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中重燃,“你给了我信心,先生。”
于阶白撑着腮,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温和的壳子在他身上套不了太久,“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直接把神像打碎。”
他又笑了起来,带着凉薄,“你很温和了,不需要对此愧疚。”
艾维奇对这种不驯的说法感到不适,微微瞪大眼,“感谢你的理解,先生。”
书记官压抑着笑声,“他竟然感谢你,哈哈,真是傻的可爱。”
火花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格外清晰,短暂的沉默在露气浓厚的夜蔓延开来。
艾维奇轻声道:“先生,你想休息么。”
于阶白摇头:“受伤的是你,休息一会儿吧,下半夜我会叫你的。”
艾维奇的神色流出感激:“先生,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能冒昧一问么?”
“怀特。”一截枯枝被于阶白扔进了火堆,火星四溅,“睡吧,艾维奇。”
艾维奇闭上眼,沉重的睡梦来袭。进入黑甜之前,他看见了异乡人的笑。
今晚简直是出乎意料外的平静,于阶白最后实在撑不住,把守夜的任务交给了书记官。
正所谓,物尽其用。
大概是太过于疲乏,就算是幕天席地,于少爷也没多大感觉。畅快地睡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好觉。
直到晨曦穿破重重树影,他被艾维奇拍醒。
艾维奇带着歉意地看他,“怀特先生,我们该出发了。”
越往森林里走,残余的人迹也愈发的多。有些房子门户大开着,似乎主人离开得异常慌乱和匆忙。
地势逐渐陡峭了起来,他们正在走一条下坡路。这里的树异常粗壮,森林变得更加密不透风。
于阶白透过树缝看见了高悬的娃娃,它有一张哭脸,“哭脸娃娃在白天是没有反应的?”
艾维奇:“嗯,这些平时就挂着的娃娃在晚上也没什么威胁,它们只能召唤最普通的杂兵,是我们可以轻易处理。”
“可怕的是笑脸娃娃的,它们没有任何痕迹,只会在晚上突然出现。碰上它们,就等于死亡。”
书记官:“所以笑的晚上出,哭的随时在,笑的更危险。”
它揶揄道:“你还挺幸运的,小白。”
于阶白:“现在是禁言时间,闭嘴。”
书记官哼了一声,“我还想告诉你我对这个世界的新发现呢,既然你这么不感兴趣,那就......”
于阶白灵巧地跳到了石阶上,“说完再闭。”
书记官清了清嗓子:“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核心能量,它会依据其创造属于自己的规则,没有规则的世界无法存在,这个世界肯定也是如此。”
“我猜测它对外来人的规则就是限制,它不能直接杀死你们,但是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来削弱你们。”
于阶白不咸不淡道:“很有道理的样子。”
他的目光变得锋利了起来,“按照这个说法引申,我觉得更大的规则是——只对世界本身有利。”
书记官恍然大悟,“对哎,不论是削弱异乡人还是让这些原住民受苦受难都不会影响世界本身。只要核心在,总能重构,不断吸纳外来者还能使世界本身得到更多的力量。”
它感叹道:“妙啊!”
书记官变得信心十足:“我们可以搞定全世界,小白。”
于阶白冷冷道:“闭嘴,你被禁言了。”
本次交流以书记官的破口大骂和于阶白的嘲笑声结束。
书记官发誓自己不会再接这种倒霉差事,并且等他回去一定要给于阶白穿一百双小鞋。
最后一段路比之前要惊险许多,那些哭脸的风铃娃娃相隔不远就能看见,简直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
河谷藏在悬崖之下,没有直接到达的方法。据艾维奇所言,为了藏匿行踪,之前的人开辟了两条隐秘的道路。
艾维奇带着于阶白走进了一条漆黑的栈道,狭窄的道路挤压着人,于阶白能隐隐听见水声。
旁边有条河么?
不知道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他们终于到达了,艾维奇爬上石阶,对着于阶白伸手,“我们到了,怀特先生。”
他们从隐秘的出口钻出,天际落下暗色,艾维奇长舒了一口气。
“这里离教堂还有一段距离,但我们已经进入安全范围了。”
艾维奇没再说什么,他沉默下来,举着火把,朝着故乡走去。
这座小镇给于阶白的感觉死气沉沉,隐在夜色里,没有任何灯火。
他们走到了唯一有光的那栋建筑前,穿着白袍的男人正举着火把等待他们。
他站在阶梯上,对于阶白道:“好久不见,亲爱的。”
“我这几天真是非常思念你呢。”跳动的火焰将预言家苍白的轮廓印得妖异,他看于阶白的眼神就像在看久别重逢的老友,“从森林过来一定很辛苦。”
他脸上的担忧非常真诚:“我特别害怕你像蛇眼驱魔人一样。”
于阶白挑了挑眉:“哦,他死了?”
“亲爱的。”白袍嘴角勾起笑,“很遗憾,这件事不如你所愿。”
他对着于阶白伸出了手,“我是专程来接你的。”
于阶白和艾维奇不约而同地从他身旁穿过,经过他身侧时,于阶白骂了句,“晦气。”
预言家举着火把跟在两人身后,火光在小道上跳跃。于阶白看见了艾维奇绷得极紧的下颚线。
中庭里灯火通明,早已有人等待着。穿红袍的老人脸上挤出一堆苍白的褶皱,两位同样苍老的修女站在他的背后。
于阶白注意到两位修女有一样的脸,双胞胎?
艾维奇走上前,跪在老人的脚边,脑袋低垂,身躯微微抖动,“向你忏悔,主教阁下。”
老人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地责备了他的失误。
“你带回了异乡人,我的孩子,你的信仰已经坚定起来了,但还需要时间忏悔过去的错。”
“为你的私自离开,不听教诲。”
艾维奇低头跪着,咬紧嘴唇:“当然,大人。”
书记官啧啧道:“可怜的孩子,都快哭出来了。”
主教吩咐后面的修女:“带他去忏悔室吧,安。”
艾维奇最后回望了于阶白一眼,便跟着黑色长袍的修女消失在了路尽头。
主教看向于阶白,耸拉眼皮下的双眼落下泪,声音诚挚,“孩子,感谢你的到来。”
他干枯的手掌放在了于阶白的肩上,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孩子,希望你为即将到来的命运做好了准备。”
于阶白向他颔首,“当然,阁下。”
主教笑了起来,露出发黄的松动牙齿,“这真的是太好了,玛丽,带我们尊贵的客人去休息吧。”
玛丽修女对着于阶白鞠躬:“我带你去休息,先生,你的房间在这边。”
预言家将火把举到了于阶白眼前,凑近他:“他骗你的,我到的时候他也哭得很伤心。”
于阶白发现了玛丽修女和刚刚的安修女的细微不同,她更温和,也更愁苦。
她将于阶白送到了房间门口,“希望你今晚能够做一个好梦,先生。”
预言家挥手和于阶白说了再见,“我的房间在你楼上,亲爱的。”
借着修女手里微弱的煤油灯光,于阶白看见与自己相对的房门口地毯上粘着一个带泥的脚印,他问道:“我对面房间有人么?”
修女抬起煤油灯照向对面,愁苦的表情微微缓和了一些,“他也是异乡人,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
于阶白彬彬有礼的送别了修女,“感谢你,玛丽女士。”
玛丽混沌的眼中浮现出欣慰,“像你这样的孩子已经很少见了,先生。”
修女举着油灯的背影逐渐远去,于阶白透过门缝,最后看了眼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有礼貌的,是女巫么?也许她还活着。
于阶白第二天是被唱诗声给吵醒的,清澈干净的童音传到了建筑内部,在他的脑门上奋力敲打,书记官也跟着瞎附和。
它感叹道:“多么可爱的声音啊,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见。”
于阶白顶着乱糟糟的一头卷毛,穿上外套,冷冷威胁道:“我记得你现在还在禁言中。”
推开门走出,于阶白无视了那个等在自己门旁的人,径直敲响了对面的门。
预言家:“你这种行为很伤人心啊,先生。”
“这里的人可能出门去了,别担心。”他望向于阶白,灰白的瞳孔有兴奋跳跃,“不如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
他对着于阶白伸出了手,“一起吗?亲爱的。”
正当两人在别人门口拉拉扯扯时,昨晚的修女二人组又出现了,她们的托盘里放着精致的请柬和一份关于教堂的地图。
“今晚的宴会,希望两位阁下如约而至。”玛丽修女恭敬地将请柬交到了于阶白手上。
于阶白打开了请柬,“我会的,女士。”
唱诗结束,周围又恢复了安静。于阶白将请柬和地图收好,看向预言家,“滚。”
依据地图的显示,教堂是整座小镇的核心建筑,它围绕救赎广场而建,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东殿,西殿存放历史书籍,也是守护者们的居所。主殿是主教的居所,最外面的是大教堂,负责整个居民区的祷告,西南角则是最偏远的忏悔室。
昨天进入小镇的时候已近深夜,入目的只有黑暗。今日,于阶白才看清了它真正的模样。
小镇处在山谷的底部,总是有浓厚的雾气蔓延。千来人在这里苟延残喘,信奉着教堂中央的雕像。
今天这里又起了雾,简陋的街道没有人迹。于阶白在闲逛的时候,有人会偷偷透过窗缝看他。
那些暗中窥伺的眼睛都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否被拯救。
教堂里面更是没什么特别的,在他能活动的范围里,只有空荡荡的破烂房间,这座建筑只有华丽的外表,内里就同它老迈的主人一样可怜。
一切都很平静,也很无聊,他在等着晚宴的到来。
晚宴在教堂最宽阔的大厅举行。
猩红的桌布在长桌上铺开,六把座椅依次排好。银质的锋利餐具摆在餐盘里,烛台已燃起。
主教坐在主位上,两位修女沉默地站在他背后。
壁画上的女神微微笑着,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客人们陆续到场,于阶白踏进厅堂,在场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预言家笑着打趣他,“亲爱的,你来迟了。”
环顾了一圈之后,于阶白确定,除了倒霉的骑士,大家都还活着。
他对着女巫露出个善意的微笑,无视了蛇眼几乎要爆裂的目光,随后坐在了女巫旁边。
人还没有到齐,主教对面还剩最后一个位置。
烛火在风声中摇晃。
“抱歉,我来迟了,各位。”一个略有些清冷的少年音色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一个穿着长袍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纤细又脆弱,像个美丽的玻璃娃娃。经过于阶白旁边时,风吹起他的袍角,拂过了于阶白的手背。
他坐在了主教对面的位置,抬起眸来,“抱歉,阁下。”
所有客人落座。
行将就木的主教颤抖着举起了杯,“感谢多瓦里女神,她的预言使我和诸位在此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