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碎裂 ...
-
眼前人正是之前被怪物带走的骑士——哈恩。
他早已失去生机,套了件不伦不类的红色制服,眼珠显出无机质的死灰色。
书记官感觉到自己呼吸不畅了那么一瞬,“这是怎么回事?”
骑士变得和那天的怪物一样,想来是刻意放在这里的,这是场敌暗我明的戏弄。
相较于讶异,于阶白更多的是好奇。为什么才消失不久的骑士,会被放在这里。
白骨森林的所有者和怪物的主人看来是同一位,他的目的也很明显,隔绝异乡人与教堂。
最好让异乡人,死在森林,或者变为眼前人这幅样子。
于阶白的短匕首接上了骑士的长剑,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在这个被隔绝的小空间里,三人做着困兽之斗。
骑士死灰色的眼睛追寻着于阶白的位置,一刀接一刀。艾维奇与之相接,尴尬的事发生—艾维奇的刀断了。
他惊讶地瞪大了眼,刀锋马上就要和他来个贴面舞,于阶白拉着他的衣领向后,两人险险避开。
艾维奇的声音里有咬牙切齿的味道,“该死!”
骑士紧追不舍,他的每一刀都极其刁钻,带着压倒一切的力量。
书记官焦急的声音响起,“ 这样下去不行,得毁掉他被控制的能量核心,在他的后心。”
趁着艾维奇和骑士正面对上,于阶白一匕首插进了骑士的后心。
骑士的动作顿了一秒,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动作愈发狂乱,像是被惹怒了。
刀割破了于阶白的脸。
他眸光沉沉,匕首插进骑士的左胸然后拔出,像是泄愤。
书记官崩溃道:“为什么核心会变啊?”
“那鬼核心到底在哪儿?”于阶白冷静地避开刀锋。
“眼睛!”书记官大声道:“现在是眼睛,快!”
于阶白对上了骑士的眼睛,与之前不同的是,那双眼睛,显示出了其它存在。
就像那晚的娃娃一样,有什么东西在透过骑士的眼睛注视着他。
在又溜着骑士转一圈后,于阶白对着艾维奇喊:“帮个忙。”
艾维奇偏头看他,于阶白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骑士。
艾维奇点头,举着断刀直接冲了上去。
于阶白紧随他后,从侧翼袭去。
书记官的声音一波三折,“我觉得你们有点冲动!
于阶白看见骑士的眼神闪过一丝嘲讽 ,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部分。
艾维奇的断刀彻底碎裂,骑士眼里的轻蔑更浓了。
他甚至不需要用刀,只用左手就扭断了艾维奇的手腕,像扔沙袋一样把他扔在了地上。
骑士微微侧头,嘴角勾起僵硬的笑,他的刀砍向于阶白,。是预想中金属交接的声响,于阶白衣袖撕裂,藏在其中的玫瑰怀表显露,表盘碎裂成两半,指针还在疯狂旋转。
于阶白将匕首插进骑士的右眼眶,露出个得意的笑。
他对着眼睛后的人说:“白痴。”
骑士右眼中那缕嘲讽的光熄灭了。
艾维奇咬着牙,像头受伤的野豹,拼尽全力将手中断刃插进了骑士的左眼眶。
骑士的身躯轰然倒下,一切结束。
两人喘着气,打量着眼前骑士的“尸体”。
这具身体已经破烂不堪,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于阶白从他的眼眶上拔回了武器,将刀扔了回去,“异变之后的怪物就是这样吗?”
艾维奇很轻的嗯了声,“由生变死,成为被操控的傀儡。”
他看着于阶白,眼神微动:“抱歉,我这样问不太礼貌。但你认识他么?”
于阶白脱下外套盖住骑士的脸,目光平静,“他和我一样,是个异乡人,我们走散了。”
艾维奇向他半鞠躬,“深表遗憾,先生。“
他从地上抓起一把细沙,洒在了骑士的胸前。这是他们的礼节,魂归于土。
他低声道:“安息。”
两人来到之前被屏障挡住的地方,于阶白问道:“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发生异变?”
艾维奇低声道:“被怪物带走,最后变成和它们一样的东西。”
匕首向前刺去,屏障已经消失不见。
两人几步上了八角台,再无任何阻碍,这里可以轻易毁掉。
书记官还在嘟嚷着想不通,于阶白打断了他的碎碎念,指尖在树身上比划着,“捅哪儿,把眼睛对齐再说。”
“等一等。”书记官焦头烂额,“我看看。”
“心脏的位置,你自个儿摸吧。”
这棵树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昭示着她还活着这件事。
艾维奇伸手搭上了她的心脏处,他瞪大了眼,讶异道:“她还活着!?” 、
于阶白:“让让。”
艾维奇退到了另一边,眼神复杂地看着树,“如果她是个活人的话。”他几乎是在叹息,“这也太可怕了。”
于阶白没什么感情的对女人默念了句抱歉,匕首朝着她的心脏而去。
没有任何预兆,剧烈的震动突然从脚底传出,八角台向下塌了个角。台上人一个踉跄,于阶白的匕首划在了树干上,剥出了树莹白的血肉。
艾维奇终于挂不住脸上的冷静了:“这到底是什么?”
地上的黑沙在此起彼伏的剧烈涌动,一次比一次猛烈。
周围的骨树被推到,骨渣被卷进浪中,头骨们被高高抛起。
黑色沙粒掀起半人高的波澜,它们彼此碰撞后又散开,一次比一次凶猛。
骑士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沙堆里打转。透过他破损的上衣,于阶白看见了他胸口的印记— 一只黑色的乌鸦。
于阶白难得反思起了自己,除了倒霉,他真的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他还没捅,这就开始碎了。
书记官也很疲惫:“别捅了,没机会了,等死吧。”
它哀怨极了,“我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没想到要在这里缺一块儿。”
比起书记官的自怨自艾,艾维奇倒是自救得很积极,他看向于阶白:“我们得出去。”
他指向波浪起伏稍弱的方向,“我们从这儿先离开。”
于阶白摇摇头,指尖点在透明的罩子上,起了一圈涟漪,“走不掉了,我们被关住了。”
“这应该是她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于阶白解释道,“我们下不去了。”
屏障外的黑沙更加凶猛了,之前它们还只绕着打转,这次却直接扑了上来,一波波打在壁面,剧烈的震动此起彼伏。
艾维奇抹了把脸,看向于阶白,“你怎么?”还能如此面不改色的。。
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艾维奇表情突变,伸手将于阶白往前一扯。
他看见那棵树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于阶白皱起了眉,他没来得及回头。因为那层屏障终于被冲破,遮天蔽日的黑涌了进来,砂砾的摩擦声刺耳。
黑沙混着人骨扑面而来,一根骨头落在了他们脚下。
于阶白的瞳孔微微放大,滞住了呼吸,书记官的完了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下意识扯着艾维奇向后退去。
一根白色的枝干拦在了眼前,然后碎裂成渣滓。
于阶白抬头,看见树的白色枝干抖动,在他们前面结成了网。
书记官的惊呼卡在了喉咙里,“我的天!”
网向下呈现出怀抱的姿势,很快将两人拢进了怀中。黑浪呼啸着拍上了枝干,艾维奇的后背撞上了树枝,发出一声闷响。强大的冲击力使他昏了过去,整个人滑进了于阶白怀里。
银白色的枝干将他们环绕,推着他们向后而去。
于阶白又被拉回了树前,女人垂下脸,与于阶白额头相抵。
碎片样的回忆不断涌入于阶白脑中,他窥见了女人残缺的一生。
最后的火焰燃起,一切都化作尘埃。
他知道了眼前的树是谁。
她的声音在于阶白耳边回荡,“异乡人,这是我唯一能给予你的。”
“救救我们。”
比之前都剧烈的震动从外部传来。于阶白感觉自己像个装在气球里的人,正被拉扯着上浮,窒息感挤压着他的胸腔。
树枝轻轻拍打他的背,像个安慰孩子的妈妈。
“睡一会儿吧,当你醒来就会看见太阳。”
书记官好像在嚎着什么看不见了。
于阶白竭力挣扎,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缓缓闭上了眼。
一滴,两滴,三滴......
冰凉的水滴落在脸上,于阶白睁眼,看见了一朵模糊的玫瑰,其后是竖长的十字阴影。
书记官的声音穿透力十足,“哦,谢天谢地,你还健在,可吓死我了。”
花瓣上的露水又要滴下,于阶白的眼神终于清明起来,他抹了把脸,站了起来。
远处的一线天泛起斑白,现在正是黎明。
周围又是新的陌生场景,破损的十字架们高低不一,凌乱地散落着,玫瑰花杂乱地一丛丛矗立,遍地都是玫瑰花藤。
不远处耸立着一道破烂的高墙,墙上那道大门已经塌掉了一半,透过缺口可以看见外面密集的树影。
树林里的墓园?他之前是在祭台上,那棵树......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交叠闪现,头疼的要死。
于阶白抽抽鼻子,浓烈的玫瑰香气浸润感官,潮湿而厚重。
书记官的声音沉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看不见了。”
在其它人眼里,世界是物质的外壳,是平面的投影。
书记官眼里的世界则由杂乱扭曲的色彩构成,它们跳动变化,反映着构成者的本质。
漫长岁月里,它早已抛弃了事物的外壳。可现在,它再次见到了具体的象。
这意味着在这里它失去了最重要的能力。
它语气严肃对于阶白道:“我这个世界限制了我的能力,我现在唯一的功能可能就是陪你聊天了。”
于阶白没什么感情地回复它:“那我可以禁言你吧。
书记官沉默片刻后,有些气急败坏,“我明明在告诉你很严重的事?!”
于阶白:“老实说,这些天你的作用也不明显,瞎了就瞎了吧。”
书记官沉默得比之前都长,终于下定决心道:“我们现在得合作了,我把我所知的都告诉你,你负责解决这个世界。”
“这样的话,你能活下来,我能完整。”
于阶白掏了掏耳朵,“洗耳恭听。”
书记官单方面展现了极大诚意,但于阶白信不信,就不受它控制了。
它边讲边哀愁着,人类真是它见过的最麻烦的生物。要是能力还在,它绝对要吊着人类求自己。
书记官把他们现在的工作称为收集,按它的解释,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从属于一个能量体系。
这个体系中包含了很多世界,每拆掉一个世界,便能够得到这个体系的一部分能量。外围的几乎已经全被他们拆掉,现在只剩下了核心部分。
核心部分占据了最强的能量,也是最难攻破的。它拒绝书记官等人的进入,只接受自己选中的人。
它没有特定的选人条件,但它会提前给这些人打上标记,然后召唤他们。
而书记官们虽然不能进入,但一直在核心世界周围观察。奇怪的是,从未有人离开过核心世界。
于阶白是被标记者之一,至于为什么标记者不少老板却选中他的原因,书记官也不知道。
为了保证他能顺利地拆解掉世界,他们决定让书记官做他的帮手。于是书记官摘下了自己那只可以看透万物的眼睛,把它放在了于阶白身上,这就是现在的书记官2.0。
最后他们到达了这里。
书记官叹了口气,“本来我们的安排是我先带你去个小世界练练手,结果没想到它比我们快。”
“我们对它的了解都是基于之前的探索,但现在和我们想的完全不一样,之前的经验在这里约等于失效。”
“所有的规则都得我们从头摸索。”书记官勉强自我安慰到:“至少目前我们已经知道不少东西了,比如道具会坏什么的。”
它问于阶白:“小白,你有什么想法吗?”
于阶白顿了顿,“好像少了个人?”
“艾维奇去哪儿了?”
书记官无奈极了,“你是真的不听话啊。我们监测核心世界很久了,从没见过有人离开,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于阶白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懂。”
书记官觉得他就是在打发自己,叹了口气,“小白,你还是有点幸运在身上的,要死的时候,那棵树都在帮你。”
“不过她现在应该已经碎成渣了。”它最后看见的,就是要把一切撕扯成碎片的混乱。
事实和设象总是略有出入。
本应崩塌的白骨森林奇迹般地定格在了分崩离析的前一刻,浪潮中的头骨刚被抛起。
女人化身成的树垂着眸,她的枝干已经被打碎大半。
一层黑雾从地面涌起,汇聚,极其缓慢地蠕动着。它移动过的地方,破碎的一切复原。
整片森林最后又恢复了原样,就像从未破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