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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意料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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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仿佛灌了铅,于阶白撑着站起,看着眼前人。
这个家伙有双灰色的干净眼睛,穿着银色护甲,脖子上挂着伤痕累累的金色女神像。
他自称从教堂来,虽然和最开始发布的任务有关,但这场相遇未免刻意了些。
于阶白没有立刻接过匕首,他看向对面人,冷静问道:“你是谁?”
自称守护者的人抬眸看着他,“请允许教堂的守护者艾维奇向你见礼。”
他将匕首再次递向于阶白,“刚刚的事我很抱歉,但我必须确认一件事。”
他定定地看着于阶白:“毕竟没人能肯定异乡人不会变成怪物。”
艾维奇递过一方绣着金色鸢尾花的手帕,“我很抱歉,但圣水是唯一不伤到你的检验方法。”
于阶白接过匕首和手帕,看起来他得到了一个送上门的机会。
书记官带笑的声音响起:“友情提示,他是和你一样的物种。”
“不过他的灵魂,唔,真是饱经风霜呢。”
于阶白用手帕擦干了脸上的水,看向艾维奇,“守护者先生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我这个异乡人吗?”
艾维奇点头:“是的,将你平安带回,这是我的任务。”
他看向于阶白:“更详细的事我会在路上告诉你。”
于阶白轻笑道:“如果我不和你走呢?”
艾维奇脸上空白了一瞬,然后认真道:“你已经力竭,不和我走的话,留在这里更不安全。”
书记官噗嗤一声笑,“他说的挺对。”
于阶白给书记官又记上了一笔,后对艾维奇道:“先生,正如你要确认我没有威胁一样,我也需要确认你对我没有威胁。”
艾维奇盯着于阶白看了好几秒之后,将刀扔给了他,“你现在可以确认了。老实说,看到你的时候我也很惊讶,以为这是个陷阱。”
书记官压低的笑声在于阶白脑里回荡,于阶白拿起刀,问了艾维奇一个问题,“你知道怎么离开这儿吗?”
艾维奇的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空白,他摇摇头,“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我睁眼时,就已经在此处了。”
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瞳孔闪过一抹暗色:“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本地人也不知道这个地方?
于阶白笑起来,“正巧我这个异乡人知道些方法,你愿意相信我吗?”
艾维奇沉默片刻后道:“当然。”
于阶白勉强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有支撑不住的趋势。
该死的。
身体的疲乏一波接一波涌上,心跳如擂。看来女巫的血液对体力的恢复有时间限制。
屋漏偏逢连夜雨,除了贴身的东西,包括那瓶水,其它什么都不见了。
他总不能靠眼前这位吧?
艾维奇观察片刻后,递给了于阶白半根草,就是扔路边的杂草垛都不起眼的那种,“这是可以快速恢复体力的药物。”
他当着于阶白的面吃掉了剩下的半根,用眼神示意于阶白没问题。
书记官的声音适时响起,“吃吧,上面没毒。”
吞下草根之后,于阶白感觉到了力气的逐渐回归,他对着艾维奇点头致谢。
书记官的心理又不平衡了,阴阳怪气人,“你怎么就没对我这么礼貌过呢?”
于阶白淡淡道:“因为礼貌是相互的。”
两人走进了一条逼仄的甬道,满眼都是各种骨。
于阶白把即将和自己碰头的那根手骨扳了下来,掂在手里比划了一下,拿来防身挺合适。
艾维奇看了他一眼,也默默扳下了一根腿骨。
这座白骨森林虽然看着诡异,但目前来说,除了不停歇的风和骨片声,倒也没什么可怕之处。
骨头这种东西,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风声里夹杂着低声的叙述,艾维奇讲起了教堂。
那是供奉女神的地方,也是灾变之后,他们最后的庇护所。
一切还得往前倒数一百年。
名叫克莱的女巫曾是卡布索尔的一员,但她背叛了女神,所以她遭到了惩罚。
临死之前她降下诅咒——卡布索尔总有一天会毁于一旦,人们会发现自己所信仰的是虚无。
在女神的庇佑下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的,这本就是疯女人临死前的不甘。
但在七十年前左右,女巫的诅咒应验了。一场灾变席卷了整座城市,就在当日,一直庇护他们的女神之眼消失了。
城市的统领者主教在当日死去。活着的人开始异变,然后绞杀身边的活人。
幸存的人们一退再退,从城市到森林,现在大部分人都居于森林的山谷里。
艾维奇声音低沉:“女神仍然是我们的信仰。在前不久,她降下预言,异乡人可以拯救卡布索尔,让其重获荣光。”
从此刻起,任务已经由寻宝升华成了拯救世界。
于阶白捕捉住了问题的关键点,灾变?看来那晚的怪物和这件事有关。
他问道:“女神的珍宝被谁拿走了?”
艾维奇顿了顿,“不知道,我们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却从未有消息。”
这件事的发展不太对劲,于阶白:“能告诉我预言的详细内容吗?”
艾维奇再次摇头,“只有主教知道预言的详细内容,他是女神和俗世的连接者。”
至此为止,所有的问题已经得到了一个表面上的答案。按照本地人的说法,他们这些外来者在这里的共同身份是异乡人,任务则是拯救他们因女神珍宝消失而被毁灭的城市。在拯救过程中找到珍宝,这是任务的最后一环。
不过这个故事疑点重重,这位守护者也表现得像初出茅庐,得知的信息也极其有限。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并不一定是全部。
还有一件事,于阶白看向艾维奇,“预言中的异乡人是怎样的?”
艾维奇一问三不知,再次摇头。
书记官哈哈的笑声在于阶白脑子里此起彼伏,“这可真是个有趣的故事。给你个提醒,我们拆解过的世界里,有百分之八十会放假消息迷惑人。”
于阶白不甚在意,“不还剩百分之二十么。”
书记官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平静下来,可最后还是没忍住,“你为什么总要和我唱反调。”
于阶白笑了声,“我乐意。”
书记官被气得说不出话,转头诅咒于阶白一百零八遍去了。
循着戒指的指引向里,逐渐有雾气冒出。越往里走,雾气越浓,和白骨铰接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片乳白。
红光流转的戒指也出现了点问题,不知为何,光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了。于阶白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之前使用戒指的时候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在吗?”他问书记官。
书记官对他爱答不理,“哦,什么事?”
于阶白竖起戴戒指的中指,“有点奇怪。”
书记官观察起了戒指,除了能量流转有些弱之外,并无异常。
它给出了友情建议,“我建议你再放点血,看情况是血不够。”
于阶白否认道:“不,它一直在吸血,不会有这种情况。”
手上的伤口一直维持着那个模样没有改变,他能感受到所有的血液都流向了戒指。
书记官想了想,恍然大悟道:“那就只有第二种解释了,这个道具被现在这种极端混乱的能量影响,发生了共振。换言之,它快坏了。”
书记官兴奋了起来,“我开始怎么没想到呢,不过这个情况在其它世界从未出现过,道具一般具有相对稳定性。”
它幸灾乐祸道:“也不知道该夸你幸运还是倒霉。”
于阶白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挺倒霉的。从开始到现在,半件舒心事都没有。
他准备摘下戒指,却发现戒指牢牢粘在了手上。书记官的惊呼道:“等等!”
疼痛自内而外袭来,并不产生于身体,它产生于某些更深层的地方,比身体的痛更让人难以忍受,眼前那道红线也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于阶白咬着牙想,这他妈又是怎么回事?
红线戛然而止,于阶白清晰地看见了戒指碎裂,经历痛苦的过程变得漫长。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出现在了他的手指上,鲜血淋漓。
风开始变大,骨片声愈发嘈杂。
艾维奇瞪大了眼,戒备地看着周围。他做出拔刀的姿势,却意识到他的刀不在自己手中。
他有些尴尬地问于阶白:“还好么?”
书记官干巴巴道:“让你先别动的。”
“戒指能量失控,同时影响到了你。”
于阶白呼了口气,“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他看向艾维奇:“我没事儿。”
书记官难得沉默,按理来说,它应该阴阳两句的。可向于阶白预示可能的危险是它工作的一部分,但目前看来,它的工作没做好。
没做好就意味着,会被老板骂。
它想了想,决定劝劝于阶白,“越往里走越危险,我们现在退出去找缝还来得及。”
“不。”于阶白用艾维奇给的手帕包上了伤口,“继续走,看路。”
书记官从人类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名为气场的东西,弱弱道:“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于阶白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纯白,眼神幽暗,“不,继续。”
雾气逐渐变了形状,它不再是均匀分布,很多团被拼接在了一起,它们在流动,深浅不一。
雾气凝成的洞口后是模糊的路,于阶白从一个洞口走进另一个洞口,它们不断闭合,又再次出现。
白骨在雾后露出轮廓,显示出森林的痕迹。
于阶白穿过最后一道雾,看见一棵树的影子在尽头矗立。
周围已经没有雾气了,这里成了一片纯白的海,整个空间似乎只剩下了这棵树。
看起来这是空间中又划分出来的空间,重重叠叠,应该是在保护这棵树。
于阶白继续往前,终于看清了这棵树的全貌。
一个纯白的女人?!
于阶白仰头望去。
“她”长在半人高八角形的台面上,像珍珠一样莹润,一层光芒笼罩在她的枝干上。
女人双眼紧闭,安详且死寂。优美的躯干和树干融为了一体,手臂向上延伸出两道枝桠,枝桠继续分叉,堆叠形成没有树叶的树冠。
艾维奇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他受到了极大的震惊,“这到底是什么?”
书记官的语气透着股高高在上的悲悯,“残忍又可悲。”
它向于阶白介绍道:‘她就是这片地域的节点,所有能量转换的枢纽。痛苦以她为媒介流转,而她已经快要支撑不住,所以这里的一切开始失序。’
书记官意味深长道:“不过也得益于此,失控的力量相互倾轧。不然你们两想走到这儿,几乎不可能。”
于阶白看着眼前的树,掂了掂手里的刀,“我要怎么打破这里,砍了她么?”
他尝试着向树的方向走了一步,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他们。
书记官叫了起来:“小心。”
它看见一道弧形的黑色流光直奔着于阶白而来。
于阶白向后退了一步。
空气擦着脸颊流动,削断了他的鬓发。
他向一旁侧身,扳下的手骨和看不见的刀刃相接。金属碰撞,发出叮的脆响。
于阶白把刀扔还给了艾维奇。
白色抖动起来,只是一瞬,纯白撕裂,他们又回到了浓雾中。
白骨在雾中影影绰绰,树还在那儿。
于阶白看清了浓雾中的高大身影,眼微微眯起:“没想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