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罪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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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盒多年来被埋藏的东西，是第五任主教的手稿，详细地记录了他的一生。
第五任主教是个探究者，并不愚昧地信奉女神的一切。
他回顾女神降下的每道旨意，发现其中潜藏的恶毒。然后惊惧地发现之前所有人，都对其没有怀疑。
傀儡们忠实地执行了每一道命令，不论其意义好坏。
他无法接受，信仰和现实交错煎熬着他。
他只能向名为克莱的爱人诉说这一切。
后来女神降下了愤怒，要杀死异端，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唯一的异邦人克莱。
主教本应亲自下达诛杀她的命令，但他做了一件违背神意的事，他隐瞒了这条旨意，妄想和爱人逃离。
这是他手稿的最后一页，满怀期待地背叛了他信仰的神。
莉莉安机械地切着盘子里的肉，脑海里胡乱闪烁着令她混乱的故事。
克莱本不是女巫，在女神的旨意降下后被指认为女巫。
女神真的善良吗？这场报复真的是克莱主导吗？
莉莉安回想起女神那张丑陋的布满疤痕的脸，觉得一阵寒意从背后涌上。
“小姐，你的肉已经切好了。”
预言家带笑的声音将她从思考中拉了回来。莉莉安对他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我刚刚在发呆，不好意思。”
预言家撑着腮，笑意盎然，“快吃吧，菜要凉了。”
莉莉安将牛排塞进了嘴里，嚼出了一股血腥味。
于阶白看向预言家，目光相对，各自礼貌微笑后又恢复成冷冰冰的模样。
晚安并不是一天的结束，在木质楼梯上告过别之后，蛇眼将莉莉安堵在了门口，“小姐。”
莉莉安勉强镇定地看着他，她讨厌且害怕这双眼睛，“有什么事吗？先生，晚安已经道过了。”
蛇眼并不将她视为威胁，低声问道：“你们今天真的去了藏书室吗？发现了什么？嗯？”
莉莉安直视那双贪婪的眼睛，冷静道：“是的，如果你不相信，可以问楼下的怀特先生。”
蛇眼压下眼中的嘲讽，“呵，那个满嘴谎言的小子，算了吧！”
他觉得很烦躁，“实话实说吧。小姐，你难道指望楼下那两人来帮你完成任务吗？”
“我刚才所言就是事实，先生。”莉莉安她关上了门，露出门缝后一只拢着哀愁的眼，声音冷漠异常：“我不指望任何人”
关严的门给了她短暂的安全感，女孩顺着门板缓缓滑下，用力抱紧了自己。
伊斯走在那条回房的长廊，不时向上望去，眉头轻皱着，像个忧愁的瓷娃娃。
于阶白和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低声道：“不用担心，她虽然柔弱，但足够聪明。”
伊斯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于阶白挑了挑眉，小孩气性挺大。
时间放回藏书室，他们刚从密道出来，除了伊斯外，每个人身上都沾了不少灰。
非常像刚整理完一堆脏书的样子。
于阶白打量他一眼之后，干了件非常缺德的事，拿地下的脏纸抹了别人的衣服和脸。
虽然是出于好心，但目前看来把人得罪得挺惨。
伊斯抱臂站在他的门前，看见于阶白过来之后，向门的方向轻微颔首，示意于阶白开门。
书记官不满道：“去他房间不行么？一人一次才公平，这次明明轮到他了。”
于阶白打开门，比了个请进的手势。伊斯走进去，坐在了床上。
书记官的不满叠上了buff，“未经主人允许，怎么擅自坐别人的床呢！快起来。”
伊斯坐在床上显得很小一团，煤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壁面上，也是小小的一团。
安静了一会儿后，他主动道：“老教堂里有很多这种密道，只是后来的人不知道。”
于阶白在椅子上坐下，“好吧，你们太顽皮了。”
“你昨天让我和你一起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次两人隔了相当的距离，过了会儿，伊斯才嗯了一声。
“你们昨天说了什么？”于阶白并没指望他真的回答，虽然他昨天有问必答，很乖巧。
但迷雾重重之中，什么都不太值得信任。
伊斯又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就像个普通的孩子，抱着膝，总是带雾的眼睛看向他，“我们彼此痛苦的过去，你应该不会感兴趣。”
于阶白伸了个懒腰，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好吧，你和维索斯为什么闹掰。”
唉，他也想去床上躺着。
伊斯把玩着房间的钥匙，声音很轻，“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错，我只想报复那些伤害我的，他想杀死所有人。”
“我们违背了彼此的意愿。他用一场计谋，将我的身体和灵魂分开，困在了不同的地方。”
于阶白继续问他：“谁毁了你的一切？”
伊斯：“十一任主教艾尔，我目睹他杀死了我的妹妹，因为我们没将那个盒子交给他。历史书上的他相当风光，实际上的他残暴不堪。”
他嗤笑一声，“你看，异乡人，所有的一切都能被扭曲成另一幅模样。”
轻微的困意袭来，于阶白揉了下眼睛，“毕竟历史往往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他继续向里扒人家的伤口，“然后呢？他杀了你的父母，伪造假象，你有幸逃了出来。”
伊斯嗯了声，一幕幕清晰回荡。即使过去了很多年，这件事留下的血还是那么新鲜。
“就像命运的重合，我们家在克莱家的旧址上建立，重复着相同的故事。人在绝望的时候会抓住任何东西，哪怕之后会万劫不复。”
“大火时妈妈将我塞进了地下室，我在里面看见了一本书。一本我从未见过的书，当时那就是我的救命稻草。”
他用富有韵律感的声调念起了起来，“在彗星与月亮交错之时行过漆黑森林，去往神的反面，只需要付出代价，你就会获得想要的。”
伊斯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从地下室爬出来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彗星和月亮。”
以现代人的思维来看，这一切是不可思议的。但于阶白这段日子精神饱受新世界的洗礼，已经见怪不怪了。
交谈告一段落，彼此都陷入了沉默中。
一切的发生以维索斯为主导，如果他们用同一种方法祈求的力量，为什么要等到伊斯遭受了一切才开始这场报复？
女神的反面，那这意味着这里有两个神么？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阶白望向床上，伊斯已经睡着了，抱成一团躺在他的床上。
抽出他手里的钥匙，于阶白将人打横一抱。
伊斯的头搭在他的肩上，像只猫一样。
有轻微的动静从拐角处传来，于阶白望过去，只有模糊的灯光。
门锁咔嚓一声响。
再次躺在自己的床上，于阶白长舒了口气。
书记官抖擞抖擞了自己，问道：“你要听听我的意见吗？”
于阶白嗯了声。
书记官讲起了自己的揣测，根据伊斯的描述，他的许愿对象九成九不是个好东西，它无比贪婪，一个愿望要支付的代价相当昂贵。
于阶白打断了它，“等等，你说代价昂贵？”
“嗯，怎么了？一般这种午餐都是要人倾家荡产的。”
思绪飞快转了起来，当时维索斯无法支付他的代价，因此在暗处等待了许多年，直到另一个人的轨迹和他重合。伊斯被毁灭了，许下了和他一样的愿望，所有齿轮安好，一切开始。
他问书记官：“如果一个人无法支付代价，能引诱另一个人许下相同的愿望以此支付吗？”
书记官掷地有声道：“可以！”
它恍然道：“那一切就能说通了，维索斯无法支付完整的代价，所以引诱了伊斯。”
书记官感叹道：“这何其相似的命运。”
困意又沉了些，于阶白低声道：“晚安，书记官。”
书记官急哇哇地叫了两声，“别睡，别睡！还没完呢。”
它做作地咳了两声，企图让自己在人类面前显得有威严一些，“我要严肃的警告你，不要把对门的当成一个少年，小心他。”
书记官碎碎念叨：“虽然在他的描述里自己显得很无辜，而且有证据佐证这件事，但他仍然是个支付了代价的怪物，你对他的过去的所知仅限于他告诉你的那些。
“记住，他是个比你还老的怪物。”
它不满道：“你这么博爱不如多分点爱心给我，我每天无聊的要死。”
于阶白拿被子捂住了头，“好的，知道了，退下吧。”
伊斯给的消息总是卡在恰好的边缘，把自己完整地摘了出去，整个人就是大写的清白无辜。
这操蛋的世界该不会又送了个陷阱来。
第二天还是一如既往的早，不过敲门的人换了一个，来的是玛丽修女，她和蔼极了，轻声问于阶白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乍一看这么温和的一张脸，于阶白还有点不习惯，缓了缓。
转过拐角时，于阶白停了下来。修女疑惑地看过来，他伸手从女神画像的画框边取下了一小块黑色的物什。
是布料。
玛丽修女恍然大悟，“可能是打扫的人不小心勾着了。”
于阶白回头看了一眼，这里刚好能看见他和伊斯的房间。
修女一路提着灯，引领着两人。
“请进吧，两位。”她把于阶白和伊斯送到了门口，“我还有些其它事要去做。”
她抬头看向教堂大门顶的浮雕，轻声道：“我感觉自己好像重复这种场景无数次了，唉。”
于阶白看向她，玛丽修女笑得有些苦涩，“我这个老太婆被困在这里太久啦，总会生出些不合适的惆怅。”
伊斯对着她摇头，“女士这是人之常情，不需要自责。”
她看意思的目光温和极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发，“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一定可以平安回来。”
走进教堂，又是黑压压的一片，低沉的吟唱声此起彼伏。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晚宴开始。
所有人加在一起刚好十三，新来的那位，是守护者们的队长阿斯。
于阶白想起了幅应景的画，最后的晚餐。
阿斯队长沉默而内敛，像樽石膏像。在和女巫打过招呼之后就没有再说话。
今天的晚宴异常沉闷，即将面临未知的恐惧感，被压在所有人之中。
有人喝醉了之后开始恸哭，祈求女神的保佑。阿斯让队友把他扶了回去，站起来看着异乡人们，“没什么好害怕的，诸位。”
“我们必将胜利。”
他说完便离开了，坐于阶白旁边的艾维奇撞了下他的肩膀，“队长就是这样，但他是个很可靠的人。”
于阶白喝了口酒，“嗯哼。”他瞥过去，看见了蛇眼抬手时被勾坏的黑袍。
酒宴结束已是深夜，艾维奇喝得酩酊大醉，吵着要送于阶白回去。还有人痛苦流涕，祈求着女神的保佑，最后他们都被队友们架走了。
蛇眼看着于阶白的背影，兜帽下的竖瞳闪闪发亮。
旅人和那个新来小子这么快就搞在了一起，他们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要去藏书室看看。
自己到这儿的第一天便开始在教堂摸索，那是自己唯一没去过的地方，因为那个疯老头从来不开门。
今天不管如何，他得想个办法，马上就要离开了再得不到关于女巫的详尽消息，自己很可能会死在森林里。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天一定发生了什么。
想象丰满，现实骨干，蛇眼费了十足的力气进了藏书室。除了一堆没用的手稿和霉味儿充盈的书架，什么都没有。
他咬着牙回了房间，一晚上没睡好。
眨眼就到了小镇的最后一个夜晚，所有的异乡人中，似乎只有他仍然一无所知。威胁对莉莉安不管用了，不知道那个女人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蛇眼的刀叉和盘子发生摩擦，发出嘎吱声，该死的旅人。
阿斯的声音响起，“诸位，有些事必须提前告知你们。”
“第一，我们很可能有去无回，大家都知道我们要面临的怪物是什么样的。”
“第二，不要惧怕所谓的结局，在征途死去的我们仍然光荣。”
“第三，所有人一定要服从集体，虽然不想吓唬你们，但在森林走失，是件相当可怕的事。”
阿斯举起了杯，掷地有声道：“我们必将胜利。”
烛火映照，举杯的手倒映在女神的画像上。
真——最后的晚餐。
终于到了最后出发的早晨，天光显出一丝亮色。以主教为首，一群罩着黑袍的人提灯站在镇口，目送十三人远去。
于阶白回头，看见了浓雾中的一团团光，像一个个漂浮在此，被困住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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