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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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慈爱地看着他们，“请诸位怀着最大的敬意，上前亲吻她的左手。”
女神略低着头，站姿优雅，远看就跟故事中描述的没什么区别。
靠近时，她满布伤痕的脸暴露在人眼前，在烛火映照下显得凶狠而恶毒。奇怪的是，雕像旁边还放着两口八边形黑棺。
于阶白做样亲吻了她的左手，然后站到了一旁。
伊斯执起神像的手，抬头看向她斑驳的脸，然后虚虚吻在了她的左手。
在他抬头的那一刻，于阶白看见了他眼里极端的厌恶。但他很快冷淡下来，缩回了原来的壳子里。
身后响起脚步声，来人是预言家。他打了个哈欠，“又见面了，亲爱的。”
于阶白嗯了声：“好久不见。”
预言家的白袍晃到了眼前，他低头亲吻女神像，然后站在了于阶白旁边。
最后来的是莉莉安和蛇眼，女孩眼神迷惘，蛇眼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摇大摆。
莉莉安小声道：“不好意思，我们来迟了，主教先生。”
主教又让两人做了和之前一样的事，等到莉莉安的吻结束，他才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五人：“我的孩子们。”
“女神在刚刚向我降下旨意！”他高举着双手，苍老的身子激动得颤抖，“你们即将踏上征程，就在三天后。”
主教自顾自的情绪高涨着，“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将为你们祈福，愿你们凯旋归来。”
他抚摸着黑棺叹息道：“我也终于可以安息了。”
于阶白看向黑棺，两具，一具看来是给主教自己准备的，另一具也应该和他的身份相仿。是的，墓园里没有第十五任主教。
风从高墙外涌入，吹灭了一排蜡烛，凉气逼人。
主教又重新跪了回去，“好好休息吧，孩子们，你们的命运会在征途昭示。”
那扇石门再次闭合。
于阶白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身影，在他开门的时候叫住了他，“抱歉。”他这样说。
伊斯侧看了他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于阶白第二天是被敲门声唤醒的，安修女一脸完全不想见到他的模样，脸几乎要和长袍成一个颜色，“先生，祝福仪式就要开始了。”
于阶白淡定地嗯了声，看着修女去敲对面的门。
伊斯神情困倦地打开了门，身上的白袍还皱着。修女低声关切他几句之后才说出今日的安排。
伊斯点点头，一向心冷如铁的安修女还和蔼地摸了摸他的发。
书记官cue于阶白：“你说她要是知道自己摸了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大的怪物，她会怎么想？”
于阶白关上了门，“不知道。”
整个天幕还是漆黑的，现在正是雾正浓的时候。于阶白提着灯，伊斯跟在他身后。
大教堂里已经坐满了人，男女老少都裹在长袍里。漆黑的一片，不像祝福，更像是送葬。
他们低声唱着圣歌，声音在一起共鸣，像在反复撕扯大提琴上的弦。
主教站在台上念起了圣诗。他似乎又佝偻了一些，粗粝的嗓音在每块玻璃上跳跃。
“女神给我们祝福。”
“她给予流离失所的我们城市，她的眼睛时刻注视着我们。”
“背叛者终将被抛弃，付出他应当的代价。”
.......
“时间是一个轮回，以它开始的方式结束。”
从早到晚，所有人在反复唱着这圣歌念圣诗。处在这种环境中，会让没有信仰的人毛骨悚然。
一直到夜的雾气弥漫，所有的声音才停下。人们提着油灯，举着火把，大人牵着小孩。老人们苦着一张张脸，陆续消失在大教堂门口。
一尾尾鱼，又游回了他们的黑暗，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主教站在圣台上长叹了口气，“我真是个老人了。”
他挥了挥手，玛丽修女立刻上去扶他，他缓慢地下了阶梯，低声嘱咐道：“我不能去参加晚宴了，但你们要让我们的客人感到宾至如归。”
安修女点了点头，走向了众人，“诸位，请跟我前往宴会厅吧，守护者们应该已经在等待了。”
于阶白缓缓起身，老实说，坐了一天，腿怪麻的。
嘈杂声闯了进来，一个人的声音喊出了极强的穿透力，“那帮异乡的狗崽子在这里吗？”
作为整个镇上最老的人，卡拉先生骂起人来可没有半点老态，直接镇住了在场的人。
他气冲冲地冲了进来，直接一把抓住了于阶白，“狗崽子！”
安修女当场变了脸色，“卡拉先生，请对我们尊贵的客人尊敬一些。”
卡拉嗤笑一声，“滚远点老寡妇。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主教出声制止他：“卡拉·卡维尔，现在不是你发疯的时候。”
卡拉完全不在意主教，死死抓着于阶白的胳膊，“异乡人，你们三个弄乱了我的书房，得把它恢复原状。”
他转向主教，眼珠翻涌出红血丝：“这三个异乡人必须对我的书房负责，我一点儿也不在意狗崽子们今晚有没有饭吃。”
安修女和玛丽修女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玛丽修女更是急得快哭出来，“你这个不信神的叛徒！”
主教的脸部肌肉抖动，最后叹了口气道：“卡拉，你可以让客人们跟你走，但你不能对他们不敬。”
卡拉嘴角咧出了笑，“走吧，狗崽子们。”
于阶白甩了甩手，年纪不小，劲儿还挺大。
书记官忧心忡忡，“你怎么总是这么倒霉？”
于阶白冷冷道：“滚！”
安修女被气得发抖，深吸几口气后才使自己平静下来，她看向预言家和蛇眼，“请随我来吧，两位。”
卡拉老人带着三人一路穿过长廊，到达了藏书室。
他恶声恶气道：“都给我滚进去，狗崽子们。”
门在后面被重重关上，莉莉安不安地站在两人身后，打量着老人。
老人收敛了那副凶恶的神色，浑浊的眼珠在油灯光下转动了一圈，“跟我来。”
穿过重重的书架，老人在一个堆满废纸的空书架前停了下来。
他把煤油灯递给了伊斯，粗声粗气道：“帮我把上面的东西都清理下来。”
废纸从隔层中拿下，露出书架本来的破旧模样。
卡拉将书架中间的隔板向外一扯再扭了几转，墙壁开始缓缓移动，露出个一人高的漆黑洞口。
莉莉安捂住嘴，一脸惊讶，难以想象教堂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拿过伊斯的油灯，看向于阶白，“跟上，狗崽子。”
暗道在背后闭合，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响动。
莉莉安慌乱急了，“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伊斯轻声道：“去找真相。”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嘘，别害怕。”
终点是一道只有半人的高的门，四人依次钻了进去。
这是间相当狭小的房间，四个人在里面几乎转不过来。
老人的喘气声陡然变重，他发抖着抠下面前的砖块，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木盒。
他看木盒的表情极度恐慌，双手也在发抖。
伊斯平静地注视着他，伸出手，“给我吧，卡拉。”
木盒被放在了伊斯手里，卡拉这才如释重负地松弛了下来，“这是我们多年悲惨故事的起源，拿走它吧，哈尔斯。”
“但愿你得偿所愿。”
莉莉安转头吃惊地看着伊斯，“你们认识吗？先生。”
卡拉笑了起来，他一直疯癫的神情平静下来，在油灯下竟然意外的慈祥，“小姐，老实告诉你吧，我们曾是彼此最好的伙伴，但现在大家都是怪物了。”
甬道里响起了老人低声的叙述，藏着他多年来挤压在内心的痛苦和罪恶。
当彼此都还是少年的时候，白天他们在教条里活着，周围都是严厉的教士和修女。夜晚则属于他们，凭着秘密的口令，在每个房间穿梭，享受自由。
未来没那么远，至少在被毁灭之前。
一切尚处在平静之中时，神学院的孩子们每年会跟着教堂人员一起前往墓园，这处则是曾经的休息场。
居民们迁移到城市，这里早已被废弃，自由和腐烂交相辉映。年轻的他们不惧怕所谓的女巫，去到了传说的河边。
然后妹妹丢掉了头颅，哥哥永远被城市抛弃。
他则在教堂的折磨下成了个疯子，守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过了许多年。但他从来不敢打开那个盒子，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会让他的信仰全部崩塌。
老人讲完这一切，神色异常平静。
“哈尔斯，我知道温妮的死不是你的错，但我没有勇气向他们说出事实。”
伊斯静静注视着他，却没有说话。
于阶白觉得他似乎在悲伤，因为他眼眶的色泽变深了些，就像用水墨描了一笔。
老人长抒了口气，对着他外表仍然年轻的故人道：“我就要迎来终局了，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他把灯放在了桌上，“打开吧，这是我们该承受的宿命。”
困恼老人多年的梦魇被打开，只是一叠发黄的纸。
酒宴已经过半，蛇眼的目光落在空出来的三张椅子上。他们还没来，整理藏书室需要这么久吗？
还是藏书室里有其它东西？
预言家撑腮看着他，“你在担心什么？”
蛇眼喝了口酒，把身子偏了偏，很明显是不想理他。
预言家笑得更开心了，“知道吗？我一直很喜欢藏书室，因为那里全是秘密。”
蛇眼不想听他神神叨叨，冷着说出滚蛋两个字。
预言家只是笑着。
迟来的三人踱进了厅堂，伊斯身上的白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白净的脸也染了一小块污渍。
他的唇微微抿着，走在最前方。于阶白跟在他背后，身上也是脏的，不过神色倒还平静，眼底甚至还有点愉悦。
艾维奇看见于阶白，兴奋地和他打招呼：“怀特先生！”
于阶白笑着回应他，“恭喜你，终于被放出来了。”
艾维奇信心满满地回应道：“是的，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出发了。”
于阶白在蛇眼旁落座。蛇眼嘲笑他，“被老疯子抓着的感觉如何？”
于阶白咧嘴一笑，“挺不错的，我下次推荐你。”
莉莉安一直神色郁郁，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之前曾与她在森林里同行的守护者安慰她，“老疯子欺负你了吗？”
他也不太知道怎么安慰小姑娘，挠着头道：“别担心，我们基本上都被老疯子骂过。”
莉莉安抬头看他，微笑道：“谢谢你的安慰了，莱茵先生。”
甬道里纸张灰色余烬的味道还萦绕在鼻尖，她因窥见某些真相而心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祝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