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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论本文第二 ...

  •   三月,杨柳依依的时候,此时正烟雨朦胧,梁国很不安宁,因为马上就是会试了。
      殿试虽然在会试后面,但其实真正体现了诸多学子的实力的,是会试,殿试只是排个名次。所以全梁国都很重视这次会试。
      不管是乡野农村,还是皇城贵族,走在大街小巷里,深宫院门中,到处都是一片朗朗读书声。
      丞相府是个例外,因为此刻沈兰研正在给姚逸轩押题。
      “会试不同于其他考试,它是真正意义上的排名,而每一届科举里面,会试的内容基本不会有变动,一般都是问梁国现状和治国策略。其他的最有可能考的是……”沈兰研仔仔细细地回忆着他当年所看见的题目:“梁国现状和治国策略丞相比我懂得多,其他的我相信你不会有问题,轩儿,你苦读五年,为的就是今天,倘若你这次没有成功,受损的不只是你,整个丞相府也会受到牵连。”
      姚逸轩谦敬地说道:“母亲和老师尽管放心。”
      姚慕华满意地笑了笑:“走吧,我们去谈梁国现状和治国策略。”
      “是。”
      ……
      会试当天。
      沈兰研果然没有猜错,他说的那三道题八百年没变过,这次也不例外。
      姚逸轩勾唇一笑,眉眼都洋溢着笑容,自信地提笔书字。
      握笔的姿势很周正,字也很周正,姚逸轩脑子里回忆着姚慕华所说的一切,慢慢地写下,用一种极其认真的态度。
      他不是第一个完成的。
      一身竹叶青衣的程逐早已经写完了,此刻正叼着笔,不知道在画着什么。
      他有一双好看的杏眼,睫毛很浓密,长相也是不一般的好。若不是他性格冷清加上太傅对他管教严格,皇城里的姑娘恐怕要争着嫁给他。
      这个人笑起来,应该是眉目含情的。一笑,不知道要成为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程逐并没有发现姚逸轩正在看自己,他还在专心地摆弄着自己的画作。
      他早已取得了童试和乡试的榜首。
      姚逸轩停止了打量程逐的目光,他看向四周,数位身着华服的公子哥,那些人和他一样,因为家里的权力,并没有参加童试和乡试,而直接参加了会试和殿试。思及此处,姚逸轩眼神暗了暗,就算是靠着实力得了名次,还不是要被说成靠姚丞相,再多的努力也挡不住闲人的切切察察。
      还有几位普通衣衫的寒门子弟,能走到这一步,已是不易。
      苦读是寒门逆袭的唯一途径,但十年寒窗无人问的人从来不少。
      这里面有一个人不一样,姚逸轩一眼就能认出他,他长相清秀,衣服只能说是中等,怀中揣着个小算盘,是位商人之子。
      特别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的表情,一会儿笑容满面,时不时又皱皱眉头,摇摇头,又提笔写着什么,然后再用手托着下巴,认真的看着,然后又改了一次,然后又看又改……
      纵观全场考生,或如程逐姚逸轩这般轻轻松松,或如官家子弟中的纨绔管也不管,或如寒门子弟眉头紧锁,一般都不会有太大的情绪变化,而这位考生的表情变化多端,当真是绝了。
      “时间到!请诸位考生停笔!”
      程逐放下了笔,径直走了出去,他身后是一幅竹叶青蛇画,剩下的考生陆陆续续也就出来了。
      “诶诶诶——程兄程兄,你怎么作答的?”
      程逐不答。
      来人接着央求:“哎呀,程兄——看在咱俩曾经在一个书院里读过书的份上,你就告诉我吧。”
      程逐叹了口气:“等名次出来你不就知道了?”
      “那得等到殿试之后,一个多月呢。”这个人抬头望了望天,苦恼道:“唉——”考官为了不影响考生们后面的考试,会试的名次都是和殿试一起出。
      等他说完,程逐早已不见踪影。
      ……
      姚慕华一手拿着刚才会试的题目,一边说到:“先生果然料事如神。”
      沈兰研抿了一口茶,道:“过奖。”
      二人对谈了一会儿,姚逸轩回来了。
      “轩儿!如何?”
      姚慕华害怕得要死,万一他没考中,皇城里的人会怎么说他?从此他便与仕途无缘,再考也只会惹人非议,名不正言不顺,一生都活在他人的恶言中。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不想让她的亲人再尝过这种滋味。
      姚慕华蓦地想起了当年。
      “慕华是丞相的徒弟,这本就是你应该得的。”那时的林长盛比现在还要单纯,天真地以为当了皇帝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当时姚家的新任家主,她所谓的哥哥姚朝瑞,正极力反驳她:“不可啊陛下,左相一爵一直都是姚家一脉相承,怎么可以封……”话还没说完,林长盛就打断了他:
      “你的意思是,慕华不是姚家的人了?”
      “臣……臣并非此意,只是觉……觉得……”他又被打断了:
      “既然慕华是姚家之人,又深得姚老太爷亲传,怎么就做不了丞相了?!”
      林长盛一意孤行,非要把左相之位给姚慕华,最后闹得太大,导致姚慕华与姚家决裂,大家不欢而散。
      其实,那时的姚慕华并不想当什么丞相,她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脑子里心里想的全是林长盛,根本不在乎做不做丞相,那时林长盛还并未立杨妤柔为后,他完全可以娶姚慕华。
      姚慕华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是林长盛不懂,他只记得姚慕华曾经的誓言:“大不了我以后,就承袭老师的爵位,与你一起助太子殿下守江山呗,长盛,你不用道歉的。”
      那时林长明尚未谋反,她的长盛也不过一个岐王而已,只是为了救他断了一条腿,他整日都在道歉,说:“慕华,对不起。”
      可是林长盛只记住了前面半句,忘记了她还说过:“不过嘛,比起当丞相,我更想……”
      “更想什么?”
      “你知道的。”比起当丞相,我更想嫁给你,做你的妃也罢,后也罢,只要能陪着你,我都愿意。
      可是不知为何,突然一切就都变了,太子谋反失败于东宫自刎,泰和帝被活活气死,岐王被迫继位,祸不单临的是,姚理善,她的老师驾鹤西去了,她也被迫当了丞相。
      少年的爱情终究埋葬于君臣之别。
      姚慕华猛地回过神,她看向姚逸轩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悲戚,她惊觉自己的情绪不对劲,干咳了两声,驱散了这一点悲戚。与姚逸轩谈了两句就结束了,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她活得太理智了,自从她当了丞相,便每日活在流言蜚语中,花了数年才终于逃出了“姚理善之徒”这个阴影,她从未后悔成为姚理善的徒弟,但她有愧于姚理善,让他驾鹤西去后却还要被众说纷纭。她终于从当年那个满心都是林长盛的姚慕华变成了心怀天下的姚丞相,从此春闺梦里,再也没了那个整日说着:“慕华,等我有了自己的府邸,我就娶你当岐王妃。”的人。
      那时的她,或许会说几句:“瞎说什么呢。”
      而林长盛也会诚实地回答:“嘿嘿嘿,我真心的,真心的。”
      回不去的。
      回不去了。
      ……
      “圣旨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阳春三月,又是游览江南的好时节,本次下江南特邀丞相与楚指挥使同去,钦此。”
      “臣接旨。”
      ……
      “逸轩,此次下江南,你和无涯代我去便是。”
      “您不去吗?”
      “若是我也去了,皇城岂不是成了七大家的天下,总要留个人提防着他们。”
      “是。”
      ……
      “这次机会难得,你可不要失手了。”又是一道雄浑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杨妤柔,你终归是我杨氏的人,该掂量掂量自己的地位,不要以为当了皇后就可以摆脱杨氏,皇帝也不过是我们手中的棋子。”说完把一包药粉给了杨妤柔。
      “知道了。”杨妤柔冷漠地回答,她看向深宫外的天空,那么的平静,却终究要染上血腥。
      她早已把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在心里嚼烂了,可她就是不说。你手里没有所有的棋,你又怎么就能认为是我输了。这一局,不会这么轻易地结束。
      离开的人也不知道杨妤柔说了什么,兀自念到:“该变天了。”
      人人都以为自己才是掌握全局的人,人人又何尝不是这盘棋里的棋子?
      ……
      杭州。
      三月佳期,春烟醉了杨柳,顽童手里拿着弹弓,把燕子刚刚修好的巢穴打碎,受惊的燕儿啼叫不止,好像是在谴责这顽劣不堪的孩子,最后还是归于无奈,它选择宽容这个孩子,重新开始。
      马车便在这个时候到了目的地,皇帝皇后并没有盛装出席,他向来喜欢低调,这一行不过十来个人。不过姚慕华没来,这让他有些猝不及防,还带着一丝忧伤。
      杨妤柔看见其中两个侍卫,眉头皱得比以往都深,长睫毛下眼神阴冷。
      林景棽看见姚逸轩,微微笑了笑,姚逸轩以点头回应她。
      姚逸轩没有想到的是,楚临泉也来了,这家伙一看到他,就挥着手和他打招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认识。
      姚逸轩冷漠地回应,却不曾想这个人居然不要脸到了直接搭他肩膀上,他想要甩开这个人,可是碍于皇帝的面子不能这么做,便用一种微微愤怒的眼神盯着他,楚临泉却当没看见,指着附近的地方说哪里哪里好。
      承广帝见此情景,对姚逸轩说道:“逸轩,你过来。”说着就带着姚逸轩偷偷摸摸地去到一颗柳树下,虽然他并不知道有什么值得他偷偷摸摸地讲,但总觉得这样才有氛围感。
      “陛下有何吩咐?”
      “逸轩啊,有些事情朕不说,这五年里皇城里里外外的话你也该听到过一些,你应该知道朕找你是为了什么。”
      姚逸轩心中一惊,所以还是躲不过,还是要清算吗?
      “陛下请说。”
      “你知道慕华当年是怎么把已经被下了死刑的你救出来的吗?”
      “逸轩愚昧,还请陛下明示。”
      “她用的是对朕当年的救命之恩,她救过我,却要用我对她的承诺,来换你的命。”
      姚逸轩知道姚慕华救他会付出代价,但他不知道居然是这个。
      皇城内外皆知承广帝喜欢姚丞相,不仅仅因为他们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更因为姚慕华对承广帝有救命之恩,她也是当年战役的主指挥之一,她精于谋略,文武双修,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军营之中,她都能如鱼得水,百姓常说,如果不是当年姚丞相为救陛下断了腿,凭她与陛下和异姓王足以平天下。
      当年太子并未谋反时,姚慕华就是天下认准了的岐王妃,如果不是天降横祸,如果太子顺利继位,绝不会闹成如此局面。
      但天不如人愿,没人能过得好。
      梁国近百年朝廷纷争不断,历代皇帝呕心沥血,却仍旧不能挽回局面,外有强敌,内有奸佞,这个国家早已千疮百孔。
      可是仍旧有人为了这个国家耗尽了自己的一切。
      承广帝就是这样一个人。
      “七大家与外戚联合,致使当年朕不能治罪江家,本该由你做那亡命鬼,消了异姓王丧子之痛,偏生慕华起了怜悯之心留下了你,自那以后,燕盏便心有隔阂,与慕华的同袍之情也就淡了,以后搞不好会……。”
      姚逸轩到底只有二十岁,他以为的代价太小了,也太无用了,他从未想过为了他会让异姓王与丞相产生隔阂,甚至要到国破家亡那一步。
      姚逸轩面上表情没有变化,他死死地咬住后槽牙,忍着嘴唇的颤抖说出来:“陛下希望我怎么做?”
      他现在根本不敢直视承广帝,他甚至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一个笑话。
      那些将士们说的没错,他确实该死,他不死,死的就还是那些无辜百姓,他们仍旧要被刀剑无情杀害,屠戮者从来都只会漠视他们的哀求,这些人是不会流泪的怪物。
      你该死,你该死啊,你为什么要活着?你为什么不去死?!你活着只会接着害死其他人,你去死,你去死啊!!!
      姚逸轩又一次听到了那些亡灵的呼喊,时隔五年,他们依旧没有放过他,甚至更甚,他们的尖叫更加凄厉,他们眼中的憎恶分毫未减。
      姚逸轩一下把住一旁的柳树,他的眼神有些模糊,抬头看见的承广帝的身形突然有了重影。
      三月的春风没能使他清醒,反而更加蚀骨,似乎要把他的皮囊吹落,露出里面肮脏的血液和骨头。
      他似乎天生就是一个罪人。
      他突然觉得掉进了深渊,没有人能救他,没有人会救他。
      承广帝又开口了:“也不难,燕盏对慕华如今是话都不想说一句的,但只要你和临泉关系好了,他俩自然就好起来了,所以啊,今晚你和临泉待一块,你和他多说两句,让他想想慕华的好,他放下了燕盏自然也就放下了。”承广帝自认为出了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逸轩明白了。”说完向承广帝鞠了个躬,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承广帝像是个丢三落四的小孩子突然想起还有事情没说完一样叫住了姚逸轩。
      “陛下还有何吩咐?”
      “宁儿如何?”
      “宁儿一切安好,陛下大可安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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