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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领罚 这次她不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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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泠珑找到玉清兰时,玉清兰正在一座亭子里闲坐,不知在想些什么。虽然她望着天上,但华泠珑想,她一定不会是在赏月的。
华泠珑没收敛自己的气息,玉清兰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她的眼睛红红的,肿的像桃核,看得出哭过的痕迹。
她想,这个金丹境的女人,倒是比想象中要消瘦的多,不知是本来如此,还是道侣的死,让她日渐憔悴。
“你是谁?”玉清兰问。
“华泠珑,楚长歌的弟子。”她道。
“华泠珑……”玉清兰重复这三个字,忽而轻轻笑了笑,平静道:“商儿与我提过你,他说,你要杀我们。”
华泠珑摇头,道:“我要杀你,但是不会杀他,虽然我觉得你们一样的该死。”
“他其实是个好孩子,自从魔族来了以后,他与我争论过许多次,是我没有听他的,一意孤行,害了他,也害了我夫君留下的衍月宗。”
解释到这里时,玉清兰停顿了一下,看起来有些尴尬与无措。
“其实刚刚他还与我吵了一架,他……他的心并不坏的,是我做错了事,你们不要为难他。”
“你是主犯,他是帮凶。”华泠珑道:“不过灵云山不会把他怎么样,至少长辈们是如此,这点你可以放心。”
玉清兰似乎是真的放心了,她点了点头,站起了身。
“好,那我们便动手吧。听商儿说你很厉害,我提醒你,虽然我与商儿都是金丹境,但论战力他较我相差甚远。我不会引颈就戮,你既然要杀我,就要拿出本事来。”
华泠珑召出法剑,横于胸前。
“玉清兰,你的手上血债累累,我的手上也不比你干净,但今日是我要你偿债,你可有怨?”
“无怨。”
“好。”
话音未落,长剑已至。
华泠珑的剑势走快,攻势迅猛,既有厉气,亦有戾气。
玉清兰的修为并不好。
上辈子她杀她时,是金丹初期。
这一次,炼气足以。
玉清兰的鬓边有一支白玉雕成的玉兰花钗,当她倒下时,玉钗触地,瞬间四分五裂。
一剑穿喉。
血溅到华泠珑的眼角,将她的半边衣裙染红,最后洒在青砖上,渐渐漫开。
她将法剑擦拭干净,收回腰间。
碧霄大殿,华泠珑今日第二次走进这里,下午来时她是来问话的,晚上这次却是来领罚的。
她跪在大殿中央。
这一次她没有做任何遮掩,也没找任何借口,原本计划好的正当防卫这样的鬼话也没说。
这次,只要不杀她,无论灵云山给她什么样的惩罚,她都准备好好受着。
出了这样的事,只要在家的几个峰主都被叫过来了,玉清兰一死,很难保证萧以商还愿意配合灵云山。
如果处理不好,对灵云山的声望将是一种不小的打击。
现在消息是被他们压着呢,但他们总不能一直瞒下去。
楚长歌是最先到的,路过华泠珑时看了她一眼,没出声。倒是慕节走进大殿时,看到华泠珑,不禁笑道:“呀,在这跪着呢?我还当师侄你又有什么奇遇,是‘正好’碰上了这件事呢。”
慕节没什么恶意,就是单纯打趣她,于是华泠珑面不改色,道:“慕峰主说笑了。”
接着裴靖也到了,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华泠珑没见过的女子,一个高挑美貌,另一个生的矮一些,面若桃李,有些微微的婴儿肥,眉间点着一抹朱砂红。
华泠珑注意到朱砂女子的手,那双手生的很丑,指节粗大堪比男子,掌心上交错着数条疤痕,指甲也被修剪的非常秃,翻露出来的指尖肉上都覆着一层硬茧。
“千师叔?小钰?你们何时回来的?”慕节见这两人,有些惊讶的问道:“师叔不是说还要到月中才能回来?你们是一起回来的?”
高挑女子道:“事情办完便提前回来了,正好在山下墨德镇碰上小钰,就一起了。”
那朱砂女子也点了点头,向楚长歌道:“我们刚上山就看见裴师兄,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楚师兄你们淬剑峰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楚长歌微微颔首:“无事。”
于是掌门贺九龄问道:“裴师兄,你那边怎么样?可有将那布阵之人抓到?”
裴靖皱眉,摇了摇头。
贺九龄叹了口气。
那高挑女子上前一步,道:“我刚才已经检查过山林那处暗阵了,布阵手法并不高明,通行的地点距离灵云也不远,我已经命弟子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贺九龄拱手,行了一个文人礼,“有劳千师叔了。”
华泠珑想,能让掌门和慕节喊上一声师叔,看来是璇玑峰的那位开山祖奶奶千璇玑无疑了。那那名被唤作小钰的朱砂女子,难道就是韩钰?
但是……不会吧?
她是韩钰,可这也比她想象中好看太多了吧?
华泠珑犹疑着,但不是韩钰,还有谁会叫楚长歌和裴靖为师兄?
不怪华泠珑会以为韩钰生的不好看,这其实是有原因的。因为她上辈子韩钰很有名,她最大的名号就是——女雷公。
传闻灵云山神铸峰峰主韩钰,身高八尺,眼若铜铃,气若悬河,面若关公,虽为器修,但一把一万三千斤的雷神锤练的是虎虎生风,专克佛修的大金钟。
大金钟是一种佛修的防御性术法,全名叫如来妙法莲华心禅轮回经中盾。
因为全名实在是太长了,大家都想给它起个好记点的外号,本来一开始是叫它王八壳的,因为这玩意真的很硬,打架的时候就算你比对面佛修修为高出十倍,只要对面金钟一开,你也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不过大约是出于对出家人的尊重(华泠珑更倾向于是因为佛修们在这件事情上的战线高度统一团结),最终这个外号还是根据它的外貌特征,改成了大金钟。
而传闻韩钰韩峰主,她的雷神锤能隔着大金钟,硬生生把里面的人震的七窍流血,脑浆迸裂。
这般武勇,再加上传闻对韩钰的外貌描述,华泠珑便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位韩峰主就算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夸张,也给是个身材高大、铁骨铮铮的女壮士才对。
不料传闻有误,韩钰非但一点也不高大,甚至还有点矮,而且面容白皙骨架娇小,既没有高原红,也没有悬河气,也就大眼睛勉强能靠上“眼若铜铃”这个形容。
真是过于扯淡……
就在华泠珑走神之际,话题已经绕到了她身上。
贺九龄负手立于案前,微微低头,道:“淬剑峰内门弟子华泠珑,荣枝苑指你杀了玉清兰,你认否?”
华泠珑回过神,直视贺九龄。
“认。”
“为何杀她?”
“她该死。”
“她之过,自有灵云山处罚。”
“灵云山的处罚,不足以消弭她之过错。”
“你这么做,可有想过灵云山的立场?”
“想过,然无愧。”
“私自杀掉荣枯崖的犯人,你可知灵云山会如何处置你?”
“无论如何处置,我认罚。”
华泠珑跪的笔挺,她的目光定定,直视贺九龄,既没有退意,也没有悔意,一看就是把什么都想好了。
贺九龄十分头疼,看向楚长歌。
“楚师兄,你的弟子,你认为呢?”
于是楚长歌道:“先看看萧以商会怎么做吧。”
萧以商初闻母亲死讯时,根本没反应过来。
“你们说什么?”他呆呆的问,好像没理解传讯弟子的意思似得。
“玉宗主芳魂已故,请节哀。”
“不是,你们说……死了?”他眨了眨眼,问:“谁死了?”他看着那名弟子,忽然莫名其妙的原地转了一圈,又问:“你刚才说的是谁死了?是…是玉清兰吗?”
“……玉宗主的遗体停放在荣枯崖。”
去荣枯崖的只有贺九龄与裴靖,倒不是其他峰主有意节省脚步,只是这种时候不相干的人去了,反倒不好。
华泠珑也被带了去。
临走前楚长歌摸了摸她的发顶,塞给她一张传讯符,回护之意不言而喻。
玉清兰的遗体已经被收敛好了,包括她鬓边那支断裂的白玉钗,也用手帕包好,放在了她的身边。
他们没到多久,萧以商便赶到了。
萧以商跌跌撞撞的走到棺前,因为是宗主的规格,那棺很大,萧以商扒在棺边上,往里看。
他来的路上已经清楚了,玉清兰死了,的的确确死的是玉清兰无疑。
他的母亲没了。
他感到有一丝不真切,因为明明就在两个时辰以前,他还跟玉清兰吵了一架。
不应该……
萧以商忽然大滴大滴的掉了眼泪下来,滴在棺材里,滴到玉清兰的遗容上,他想给她擦掉,可这棺材实在太高了,他竟无论如何也够不到。
萧以商号啕大哭。
他娘也没了。
他是孤儿了。
三人都没有出声,天也无星无月,整个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的悲嚎。
那是华泠珑此生唯一一次看见萧以商失去理智,从他扶棺哭号,到抄着剑朝她砍过来,他赤红着脸,向贺九龄和裴靖吼着让他们杀了她,许下那些连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好处。
华泠珑站在那里,静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