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是个小绿茶[女强]》杜鸦

19、何人不冤 “你上一世

　　一夜很快便过去了，这一夜灵云山几乎无人入眠。第二日贺九龄便听有人来报，萧以商跑了。

　　“跑了？怎么会跑了？”贺九龄眉间带着深深的倦意。“不是让你们守着他吗？”

　　“回掌门，萧以商说想回衍月宗看看，我们想到底是他的家，便跟他一同前往衍月宗了，不曾想他在那归墟解封前踌躇良久，忽纵身一跃……我等反应不及，就让他给逃了。”

　　“竟然入了归墟……”贺九龄沉思良久，复而叹了口气，道：“知道了，不怪你们，都退下吧。”

　　“是。”

　　最终玉清兰以灵云山的峰主之礼，葬入衍月宗的玉兰花树林中。

　　封棺的弟子与入殓的是同一人，结果当天怎么也找不着之前还在玉清兰身边放着的的白玉花钗，找了半个时辰，都快急疯了，最后才猜测应该是被萧以商给带走了。

　　而丁瑶也被葬在了瑞兽峰后山。

　　华泠珑对此倒是无所谓，或许是受到楚长歌的影响，她对死人的那些身后事并不在意。

　　死都死了，人死如灯灭，遗体是被挫骨扬灰还是风光大葬，在她看来并无任何区别。

　　相对来说，她还是更在意灵云山到底会给她什么惩罚。

　　萧以商跑了，玉清兰死了，现在的灵云山必须好好安抚被归入灵云山的那些弟子、长老们的情绪，名声不名声，倒是其次了。

　　故而对华泠珑这个违反门规的凶手的处罚，态度必须让人满意。

　　最后经过多方斟酌，灵云山决定废去华泠珑修为，扣除其三年门派物资，并清扫整座灵云山落叶一年，以示惩戒。

　　这罚的绝不算轻，光废去修为一条就已经很严重了，而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失去门派物资，就必须自己去想办法自己去赚，但还要清扫整个灵云山的落叶……正常来说，一个没有修为用不了法术的人，做完这些，基本就不太有时间做别的事了。

　　但就人而论，放在华泠珑身上，这罚的倒也还行，不至于那么悲剧。

　　正常修士被废去修为自然是前路灰暗，但华泠珑一个练气中期的修为，倒还没有宝贝成那样儿，废了就废了，她这身体才十五，修回来也不差什么。

　　而且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可没忘，她可是要修魔的，她修的那套道统，正好就是一套破而后立的功法，要么这修为也给废，现在废掉除了去拿传承玉简时要麻烦点，倒也没太大影响。

　　而资源什么的就更简单了，明面上没有，私下里自己弄呗，弄到灵石去找兰亭峰买符，一个符下去，什么落叶还需要亲自打扫。

　　故而华泠珑此时想想，倒也没觉得如何悲剧。

　　“跪下。”淬剑峰顶，楚长歌带华泠珑进入竹寮剑室，刚一进门，便向华泠珑令道。

　　华泠珑一愣，还是一撩衣摆跪了下去。
　　“师父？”

　　“我问，你答。”楚长歌转身，对上华泠珑的双眼，华泠珑一时不敢贸然错开目光，只微微的点了点头。

　　“泠珑，你知错否？”

　　“知错。”

　　“错在何处？”

　　“自作主张，取玉清兰性命。”

　　“你此举，可曾想过灵云山？”

　　“师父，这个问题贺掌门问过了。”华泠珑扬眉道：“当时泠珑的回答是，有想过，但问心无愧。”

　　“不，你没想过。”

　　楚长歌右手金光一晃，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卷轴，他用拇指弹开卷扣，扔在了华泠珑面前。

　　卷轴顺势铺开，竟是整座灵云山以及其周围的地形图。

　　自然，衍月宗也在其中。

　　华泠珑疑惑的皱着眉，瞄了两眼地图，又抬起头去看楚长歌。

　　“师父？”

　　“这是灵云山方圆百里的地势图，你把衍月宗指给我。”

　　衍月宗很好找，正坐立在灵云山的山脚下，华泠珑依言，指尖点在衍月宗的位置。

　　楚长歌道：“灵云山方圆百里内，无其他能让大量修士汇聚之所，只除了衍月宗。”

　　的确，从这张地图上来看，灵云山方圆百里都是凡人村镇，只有一个衍月宗，是灵能汇集的地方。

　　楚长歌接着道：“玉清兰虽然死了，但衍月宗的高层还在，萧以商现在生死未卜，他们对衍月宗弟子依然有掌控力。”

　　“衍月宗的长老，高不过元婴，何惧之有？”华泠珑不解的看向楚长歌。“师父既然忌惮他们，何不杀之？”

　　楚长歌皱眉，打量着华泠珑的双眼，似乎要细细分辩其中究竟有多少杀意。
　　“你上一世，究竟杀了多少人？”

　　华泠珑心下猛然一惊，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她知道自己那个谎说的并不高明，实际上她也只不过是想让她师父不要再多问，想不到她师父这般敏锐，这么快就察觉其中真相。
　　“师父……怎么知道？”

　　楚长歌挑眉，“果真如此？”

　　华泠珑一愣，“师父？”

　　“我只是猜测，重生之说一向只在传闻中出现过，但也要比你所言的梦境更靠谱些。你是如何重生的？”

　　“不知，我只知道上一世我是为我道侣报仇，被人偷袭而死。师父，我重生这件事您有没有跟别人提起过？”

　　“当然没有。”楚长歌知道她担心什么，安慰道：“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只是以你现在的心性之狠绝，处事之浮躁，上一世灵云山到底是怎么教你的，才能把你教成这个样子？”

　　华泠珑自诩为散修习惯了，被楚长歌这么问，也不好说什么。上辈子她叛门，那是因为要报仇，且灵云山内除了楚长歌外也没有关系跟她特别亲厚的人，所以她也没有多少眷恋。
　　但这次楚长歌没有死，也不会死，她其实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继续留在灵云山。

　　她日后是一定要修魔的，如果留在灵云山，她修魔之事就必须格外小心，以保不被发现。可如果叛门离开，以楚长歌对魔类一视同仁的憎恶态度，她还真拿不准楚长歌知道后还会不会留着自己这个徒弟了。
　　算了，先瞒着再说吧。

　　不过是一瞬间的纠结，华泠珑如常道：“是我学的不好，但就算如此，弟子也不认为玉清兰有何杀不得。”

　　“上辈子你是何修为，手中冤魂几何？”

　　“修至反虚，不计其数。”华泠珑不假思索道，“师父难道会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吗？修真路窄，谁不杀人？”

　　“修者可以杀人，但不可以只会杀人。”楚长歌道。“大道之行，如千万人攀一苇以求渡江。修者杀人，必在狭路，忌阴毒扰心，忌残暴移性，忌以杀为嗜。我不知道上一世灵云山是怎么教你的，但在能不杀时杀，能放过时不放，泠珑，你的剑心失了仁念。”

　　“我的剑是凶戾之器，师父，我不好杀，也不认为杀人是什么值得快乐的事，但我也不怯杀。”华泠珑随即反问道：“难道师父的巨松，每次出鞘前都有经过三省五思？”

　　“不曾。是非皆在我心，一念足以，何须三省。”

　　“那师父，我也同样。”

　　华泠珑高高的仰起头，楚长歌说的话她不是不明白，但她其实很难理解，剑心为什么要有仁念。

　　剑主杀伐，杀伐之器，何谈仁念？

　　华泠珑道：“一件事情，如果杀人是最简便的解决方式，而对方又确实心术不正，那我为何不能首先选择用杀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楚长歌：“或许杀人是对问题最简单的解决方式，但绝不能是首选的解决方式。”

　　“为什么？”华泠珑立即道：“那不是把事情变复杂了吗？我不明白。”

　　“如果你确实毫不在意仁念之心，也可以做到问心无愧，那你可以换一个角度想问题。”楚长歌思索片刻后回道。
　　“你如此行事，易损心性，你不可能永远用最简单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上一世都已经修到反虚境界了，难道还没有发现，杀孽越重的修士，进阶越难吗？”

　　华泠珑一愣，“怎么可能？高阶修士杀的人都不少，不是也都成了高阶修士了吗？而且我从未听说这样的事，我自己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楚长歌也是一愣，“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华泠珑迷茫，“修真界是从何时起，开始有这样的理论的？”

　　“倒也不是理论。”楚长歌摇了摇头，道：“其实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定论，只是个猜测，但只要是元婴境以上的修士，都会隐隐有这种感觉，似乎每每多添杀孽，进阶突破就会更难一分。有人猜测剑修进阶最难，丹修进阶最简单，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在修真界里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但同门之间总会交流一二，你上辈子难道没有一个人与你说起过这些？”
　　看华泠珑依然懵逼，楚长歌也不是很能理解，这人缘究竟给差成什么德行，才能一个同门知交都没有？

　　这……
　　华泠珑默然。
　　她上辈子也没有同门啊，知交好友倒是有几个，但没有一个是修魔的，完全不懂修魔的进阶套路，大概是因为这个才没人和她说过。

　　可她道侣陆离明明也是反虚境的修士，虽然主修是丹修，但杀过的人也没见比她少到哪儿去，如果他有这样的感觉，总不可能提都不跟她提吧？

　　不过……话说回来，按照陆离把自己作死都不跟她打声招呼的德行，华泠珑想想觉得这种事不跟她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华泠珑这种懵圈的样子，楚长歌觉得脑袋生疼，华泠珑要真是十五岁，长歪了他还能掰一掰，可这是一个反虚境的灵魂，这还教个屁啊？

　　“罢了，你先回去吧。”
　　“哦。”

　　华泠珑还沉溺在为什么全世界都感觉到突破进阶跟杀人数量挂钩只有我感受不到的问题里出神，听到楚长歌让她走了，才缓缓起身，脑子里还是“究竟是因为我修的道统太偏门，还是我个人体质的问题？陆离呢？他有没有感受到过？”
　　就这么出神的走到门口，华泠珑又被楚长歌给叫住。

　　楚长歌：“明天掌门会当众废去你的修为，明天之后你就老实待在淬剑锋，不要乱跑。”

　　华泠珑回过神来，立即道：“那半个月后的云顶秘境怎么办？”

　　云顶秘境是一个相当巨大的秘境，不过不算多危险，里面的蛇虫灵兽战斗力都很低，十年一开，基本都是用来给各门各派的小辈练手用的。出于安全考虑，修仙界各大门派联合规定，修为超过金丹者不得入内。

　　也就是说这个秘境灵云山只能安排金丹境以下的弟子进去，都是有名额的，华泠珑正在此列。

　　楚长歌眯着眼，奇怪的打量华泠珑。“你修为都废了，还想去云顶秘境？”

　　“不碍事啊师父！”华泠珑急了，“唐心橙她都能去，那我也能去，就算是修为废了，我也不可能打不过她啊！”

　　最主要是，她会在这个秘境认识陆离！
　　虽然只是认识，离定情还远，但那也是不可跳过的重要环节啊！

　　如果这次错过，那她就给找别的机会去认识陆离了……

　　“而且这不是还有半个月么师父。”华泠珑笑道：“半个月，我怎么也能修成个练气初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