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幽梦》玖羽の让

3、沧海 胤夜放下刀

　　胤夜放下刀，正准备就寝时，忽而一道黑影在门口晃动起来。他的直觉，瞬间促使他拿起了刀。“谁！”一声怒吼，一道寒光便锐利地倒影在了胤夜严肃的面容上。
　　那个身影，十分小巧。她的身体，十分伶俐。多年的岁月，似乎不曾消散她脸上的容光。胤夜看着那个身影，倒吸了一口冷气。的确，就是那个女人。自信的神色中，仍然透露出一股不可理喻的傲慢。
　　他站在了那里，等待着她的到来，只是，眼中没有一丝神采。那双眼睛，死死地注视着越来越明显的雪凌。
　　“居然是你……”胤夜抽出刀，按捺不住的愤怒开始弥漫起来。
　　雪凌丝毫没有理会胤夜暴起的青筋，反而嫣然一笑，从容道了句别来无恙，然后开始上下打量起胤夜来。只不过，那对明澈的眼睛无论如何移动，却始终离不开胤夜身上的那把刀。
　　“你想来送死吗？”胤夜冷笑一声，颤抖的手，终于朝着她砍了下去。
　　雪凌从容地避过攻击，依旧不以为然，娇媚的面孔淡淡道：“别这么粗鲁。虽然，那天的事不过才发生几天，但是，相必你已经度过了十五年了吧？你可别忘了，十五年前，要不是我向你父王求情，你可能早就死了呢。”随即，玲珑的身躯发出了一阵恶魔般的笑声。
　　气流，此刻凌厉起来。胤夜不再言语，只是默默注视着眼前的她。“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他紧张地看着雪凌毫不在意的样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诘问着。“可别这么薄情！我来，当然是有目的的。”雪凌一脸讪笑地看着胤夜，眼睛却中完全不像是在谈正事。
　　胤夜消失在雪凌眼前，等她再有察觉的时候，他手中那把沸腾的刀已经凶狠地逼近她的脖子了。胤夜锐利的眼神冷冷地束缚着她，仿佛千道细针直射雪凌——他愤怒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不仅在行动，更在那股可怕的气势：“戏弄我的结果，可不是很好受的。”
　　“可别忘了，五鬼符还在我们手上。况且，我还有正事要谈。”雪凌似乎有些忌惮这种强盛的灵气，终于有所收敛，她左手弹开刀，压制了住躁动的气流。刚才胤夜的一阵举动，似乎乱了她的方寸。她的额头上，不由地竟是沁出了几滴零星的汗珠。
　　“哼……放心吧，今天我不会杀你。你的死期，注定了是我母亲的祭日。那时候，把你的脖子洗干净点吧！”胤夜收起刀，怒火终于有了一些缓和的势头。
　　“对莜儿，还满意吗？不过，我奉劝你，最好离她远点。否则，小心被你自己那无聊的感情玩弄得遍体鳞伤。”雪凌意味深长地咀嚼着这些词句，伺机观察着胤夜的神色。那得意的眼神中，时不时透露出一种寒气与嘲笑，仿佛她已经能够预料到一切的发展一般。
　　胤夜沉闷一笑，鄙夷地看着雪凌，气势压人：“愚蠢的女人……你认为，我会遵从你吗？”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雪凌，眼神中多了几分讽刺。
　　“是么？看来，我是说错话了！想想也是，你一定很诧异，她长得为什么这么像某人吧？”说到这里，雪凌故意停了下来，得意地观望着胤夜的脸。果然，胤夜丝毫没有做声，愤怒的眼神中，隐约流露出一丝渴望。“也罢，我让她来，也就只是给你个见面礼而已。不过，别太天真了。她不会是你所想的那个人。”笑声，充斥在了耳边。胤夜呆住了。
　　“怎么，感想很多吗？”雪凌得意地欣赏着胤夜丰富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着。胤夜阴冷的脸，已经完全昭示了他的愤怒。他沉默在那里，直到雪凌也沉默住了，他才终于开口：“闭上你的嘴，离开这里。”言语很轻，可是，莫名地就是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威慑力。
　　雪凌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她低下头，在嘴角精心雕琢出一丝得意的微笑，终于说道：“后会有期。”说着，她便推开门，平静地离开了。屋子内，只剩下胤夜一人，呆呆地站着。
　　很久前的情景，再次浮现在了眼前：“妈妈……妈妈？为什么你不动了……妈妈……”那双凄惨的小手不断摇动着沾满鲜血的尸体，哭喊着……突然，这一幕，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为什么，记忆就是这么让人讨厌，越是不想记起，它却越是要出现。
　　胤夜闭上眼，心中的怒火开始聚集起来。劈啪一声，天彤刀终于憋屈不住，朝着木门的方向扑了过去。嘎吱一声，原本破旧的祠堂更加颓废了。突然，天彤刀开始翁鸣起来，仿佛受到某种感召一般。然而，这阵翁鸣并没有持续多久，刀身就回复了平静。胤夜收起刀，抱住它，终于开始睡起觉来。
　　“莜儿姐姐！”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莜儿的思绪。莜儿转过身，果然是紫穹——“你怎么来了？你现在不是应该在研姬殿吗？”她诧异地看着紫穹，问道。“因为你不在，人家才很无聊，所以才来了啊！我是和你一起逃出来的！”她紧紧抱住了莜儿，不屑一顾地说道。
　　莜儿欣喜地端详着她那纯洁的眼睛，问道：“和族长说过了吗？”眼神中，掩盖不住的开心。
　　紫穹公主娇柔一笑，明澈的眸子望着莜儿：“当然没咯！”她顽皮一笑，做了个鬼脸。
　　“紫穹，那可不行！你该回去才是。”莜儿略带责备地看着紫穹公主，虽说心中有些不忍，可嘴上还是说了出来。
　　紫穹公主十分委屈地回望着莜儿，撅起了嘴巴：“你忍心吗？人家可是好不容易才下来的诶！不理你了……”说着，她便忿忿然背过身去，算是给眼前这个不尽人情的姐姐一些惩罚。
　　“我是为了天彤刀而来的，又不是来体验生活，游山玩水的……”说着，莜儿叹了一口气。这口气中，饱含着辛酸。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只是，身边的这个紫穹公主，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反而贫起嘴来：“那你身边是什么？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叫做池塘！”她坏坏说着，嘟囔的小嘴，天真地审问着莜儿。
　　“你这丫头……别贫嘴了。”莜儿只好一笑，没有太在意紫穹公主的话。
　　“这样看来的话，莜儿姐姐还没拿到天彤刀吗？”紫穹公主疑惑地看着莜儿，神色很是吃惊。“没办法呢。这次的人，有点棘手……”莜儿说着，眼神再次恢复了深邃。
　　紫穹公主还没等莜儿说完，立刻自告奋勇道：“哦？我可以帮你的！”那张脸上，不时传来得意的笑。“算了吧，你个丫头，不坏事才怪呢！”莜儿连头都懒得转，看着面前的湖水，幽幽地叹了口气。
　　“……莜儿姐姐！”紫穹公主十分不满，责备地朝着莜儿挤眉弄眼起来。
　　“别的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不过，这件事绝对不能。”这句坚决的话，令紫穹公主愣住了。莜儿的这么严肃的语气，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听我的话，你年纪太小，还面对不了这么强大的敌人。你没有面对他，所以一定不知道吧。和他们所说的，完全不同。我想，他的实力可能已经超越了光。刚刚和他交手，我才知道，也许就连雪凌姐姐也对付不了他的。所以，你就别去了，好吗？”莜儿真诚地恳求着紫穹公主，语重心长地说道。
　　紫穹公主完全没有理会莜儿的话，出于礼貌地等她闭嘴后，立刻大声说道：“我才不要！”那鬼脸一笑，身体的轮廓开始模糊了。
　　直到身边残存着一丝微薄的灵气，莜儿才猛然觉察到，紫穹公主完全消失不见了！没错，这正是离心术！这丫头，该不会以为自己刚刚学会离心术，就开始自鸣得意了吧？莜儿越想越担忧，正当她准备追踪她时，突然感觉身边一股银香粉的味道。而察觉到这点时，眼前的一切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赶紧屏住呼吸，追踪着紫穹公主的灵气。她一路沿着灵气的方向组着，心里一面祈祷着她的平安。但愿，不会有什么危险。只可惜，这丫头，始终长不大。
　　一阵疾风，紫穹公主出现在了市井上。很繁华的样子，周围的人潮涌动着，形形色色，数之不尽。心灵，仿佛只能尾随着这一切，四处游走。她的目光，一时间被完全占据了。这个瞬间，她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只是单纯地看着周围。在伊紫族里，还从来没有这么大，这么热闹的地方。
　　她感叹地站在人群中，一时间愣在了那里。然而，撇开她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装束不谈，单单是她可爱的容貌，就吸引了无数目光。一时间，周围大部分人的注意全都集中到了这个奇装异服的小姑娘身上。
　　紫穹公主丝毫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终于慢慢抬起了脚步。她的目光，始终还是无法从两旁高大的建筑物上移开。直到她的眼睛终于觉得满足了，才终于开始注意到身边的人。“请问，这里是哪里？”紫穹公主绽开一个笑容，大声问道。
　　“……”周围的人只是看着她，不住地议论着，无数眼神与唏嘘，让气氛一时间紧张起来。这些人，仿佛没有听见她的问话一般，继续看着她。许多双眼睛，同时盯向她的衣服。“请问……这里是？”紫穹公主有些失望地看着周围的人，声音小了一些。
　　终于，一个衣着高雅的男子站了出来，友善地回答了紫穹公主的问题：“这里是粱城。敢问姑娘是？”紫穹公主看了看眼前的这个男子——炯炯有神的双目，笔挺的鼻子，浓浓的眉毛，无一不透露出无与伦比的英气。实在是，十分俊美。
　　“你知道天彤刀在哪里吗？”紫穹公主看着男子，清澈的眼神里，透露出深深的渴望与执着。此话一出，周围人的议论声立刻停了——鸦雀无声了。每个人都呆呆地看着紫穹公主，惊奇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惧。
　　男子此刻也是一怔，然而最终回过神过来，轻声道：“……姑娘，可以借一步说话吗？”看着纹丝不动的紫穹公主，他才又红着脸补充了一句：“姑娘如果信得过在下，就跟我来吧。”他诚恳地看着紫穹公主，看表情的确是不像在打歪主意。
　　其实，此时的紫穹公主并没有怎么怀疑眼前的这个男子，只不过刚刚看着周围人奇怪的反应才呆住了。她从小生活在伊紫族的宫廷里，一向过贯了衣食无忧的生活，根本就没跟外界接触过，更别说有什么戒备之心了。
　　紫穹公主似乎没有察觉身边人的表情一般，若无其事地跟着男子，向前走去。路上，想起莜儿教她的礼节，才猛然想起，连忙向前方的人说道：“谢谢了。”不知男子是没听见还是紫穹公主自己声音太小，竟是半天也没有回答。
　　男子停在了一个茶楼前，向掌柜寒暄了几句后，随即招手示意，让站在门外的紫穹公主进去。紫穹公主顺着男子的步子，到达了上面的楼层。“请坐吧。”男子擦了擦有些灰尘的凳子，彬彬有礼说道。“嗯。”紫穹公主允诺着，缓缓坐了下来。
　　那双明澈的眸子，还是不断打量着周围的各种陈列。“看姑娘装束，应该是伊紫族吧？”男子说着，为紫穹公主斟上了一杯热茶。“你去过吗！这可就怪了……听母后说，伊紫族一向不接待外人的。”紫穹公主有些吃惊。
　　“实不相瞒，在下，曾经在伊紫族呆过。我之所以能到那里，全靠一个人为我引路。我本以为……算了，题外话不多说了。你刚才说到天彤刀，你是在找它吗？”男子微微一笑，那笑，似乎并不是单纯一笑，那种感觉，仿佛包含了许多，无法言喻的情愫。
　　“没错。莜儿姐姐有事让我帮忙，我才来打听天彤刀的下落的。可是，谁知道事情这么复杂……”紫穹公主说着，眼神黯淡了下来。
　　“冒昧请问，姑娘要天彤刀做什么？那种东西，实在不该是姑娘该接触的。”男子喝了口茶，疑惑地问道。
　　紫穹公主叹了口气，喝下了一口清茶，委屈道：“我也不想啊……可是，没办法呢。”她一脸的无奈，终于化做一股怨气，舒缓出来。
　　“哦？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没有什么原因的。因为，那原本就是我们的东西。”紫穹公主坚定地转向男子，眼神里充满了肯定。男子一怔，僵硬的表情，好一会儿才舒展开。
　　他继续为紫穹公主斟上茶水，忧虑地说道：“……我看，姑娘你还是不要和那种东西扯上关系为妙。”“为什么？”紫穹公主有些疑惑了。“那把刀，是不祥之刀。”男子叹了口气，眼神开始迷茫起来。
　　看样子，陷入了多年前的回忆。“……那把刀的主人在哪？”紫穹公主急切地问着，脸上迸发出一丝喜悦之色。“对不起，我不能看着你送死。”男子无奈一笑，回绝了紫穹公主的问题。“告诉我在哪？！”紫穹公主似乎没有听见男子的规劝一般，死死地盯住了男子。
　　“我们就此别过吧。出了这个茶楼，向东走三十里左右，应该就看得到驿站了。”男子站了起来，依然没有回答紫穹公主的问题。“算了……你走吧！”紫穹公主脸上有些怒色，坐在了那里，生起闷气来。“在下名叫暮姚，出了这个茶楼往西走二十里左右，就可以看见我家了。姑娘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尽管来找在下。”暮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离开了茶楼。“暮姚……哼……有什么大不了的！”紫穹公主终于站了起来，朝着出口走了过去。
　　莜儿四处观望着，只是，始终没有发现紫穹的影子。似乎每处都残留着她的气味，可是，就是找不到她的人。周围的人，仿佛很是讨厌和自己说话一样，始终都没人愿意回答自己的问题。大概，这样的服装，在他们看来，实在太奇怪了。说不定，被当作妖怪了呢……
　　莜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向了一家宏大的店家。看招牌与店面，应该就是雪凌姐姐所描述的客栈了。她想起了雪凌给她的一锭小碎银子，记起了这好象是要付钱的。
　　打量着周围的布局，她不禁赞叹着这些人灵活的头脑。“我要住店。”她摸索着找出那锭银子，将她放在了柜台上。“是……是！来人，给这位姑娘安排客房去！”一开始，掌柜还有些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直到莜儿也疑惑地看着他时，他才终于捏紧了银子，赶忙招呼人过来帮忙。看他神色，似乎发生了什么特别令他高兴的事。
　　这银灿灿的东西的魔力，还是比较大的。早知道，就该把这个作为酬劳来问话了。莜儿责怪着自己，跟着小二的步子，走向了一间布局别致典雅的客房。“姑娘是第一次来吧？”小二打点着房间内淡淡的灰尘，问道。
　　“嗯。你有没有看见一位身穿得有些奇怪的女子？她的年龄和我差不多，长得挺漂亮的。”莜儿坐了下来，仍然不放过每一次机会。“……她的头发上，可有紫色发簪？”小二回忆着，有些犹豫地问道。
　　莜儿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立马兴奋起来，她转过身，期待地看着小二，道：“没错！就是她了！你什么时候看见她的？”“昨……昨天中午。那时我本来准备帮掌柜的去买点杂物，在路上我却看见一就群人在围观什么，结果，我凑过去一看，却是一个面容美貌的姑娘。好象，还开口打听天彤刀的下落……哎……如果你遇见她，你还是好好劝劝她。和天彤刀扯上关系的人，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小二说着，终于抹去了最后一道灰尘。
　　莜儿递过一锭银子，感激道：“谢谢你了！”“多谢姑娘好意，这东西我不能收。说起来，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这间店的客房，已经有些时日没有人用了，要不是你来了，恐怕掌柜的心情又会不好了。他这一不好，我可就要吃亏咯！”小二收起抹布，苦笑道。“难道这里没有别人住吗？”莜儿有些不解了。
　　“这里偏僻了点，所以生意一直都不是很好。客人先休息吧，有什么吩咐，尽管喊我。”说着，他走了出去，关好了门。
　　看来，就在这附近了。而且，看样子也还不知道胤夜所在的位置。想到这里，莜儿悬着的心终于轻松了一些，她闭上了眼，准备入睡了。正当她有些睡意时，一声嘹亮的马啸将她从迷朦中了回来。本来不想予以理会的莜儿，此刻却不得不站了起来。
　　那股灵气，她认识。推开窗一看，果然是他，木然的表情下，拿着那把独特的刀。似乎，他从来就是这样的表情，不曾改变。的确，是胤夜。黑色的披风，渐渐淡出莜儿的视野，只剩下熙熙攘攘人潮的涌动。掌柜应该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而小二，只得上上下下地开始忙活起来。
　　那个沉重的脚步声夹杂在众人之中，却很清晰。莜儿感觉得到，那群人，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什么？没房间了？！”诘问之中，透露出深深的不满。“对不起，小店只有这么多间了。”小二无奈地回答道。
　　“算了，我去屋顶。”这个深沉的声音出乎意料地说道。“大神……这怎么可以！”“没关系。给我一坛酒就行了。”说着，脚步开始离开了。“怎么还不快去准备！”很不耐烦的声音。“……是……是！”直到脚步声开始模糊，门外的人才终于平息了下来。
　　他来这里做什么？莜儿有些好奇了。似乎，可以感觉到屋顶上的他一般。莜儿看着头顶，展转难眠。上头的他，似乎没有任何动静。
　　果然，还是在屋顶上看星星。傻瓜一样……莜儿看着胤夜的背影，不住想道。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是属于他休息的时刻。只是，背影却很是有些孤单。
　　“是你……”胤夜没有回头，言语之中，依然有些吃惊。
　　莜儿坐了下来，淡淡道：“怎么，不可以吗？”说着，便看了看身边的这个人。此时的他，好象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原本紧绷的脸，这时却伸展开来，好象发生了什么特别令他高兴的事一般。
　　“我说你怎么……还没走呢？”胤夜拿起身边的一坛酒，喝了下去。咕隆咕隆声中，这句话也有些模糊了。
　　莜儿一笑，指向了胤夜身上佩带的天彤刀：“它还在的话，我可无法走。”她的眼睛盯着天彤刀，可是，却只能看看而已。她知道，无法夺取的。
　　“哼……你还想要刀吗？”胤夜看向莜儿，冷漠地笑道。
　　“当然了。”莜儿说着，望向天空，原本自信的眼神，这时多了几分不确定。
　　胤夜讽刺一笑，又灌下了一口酒。很久，他才看着莜儿道：“对付我这种卑鄙小人，现在不是最好下手的机会吗？”说着，他的脸渐渐红了起来。看来，酒精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的。
　　“没看见我在等你醉吗？”莜儿说着，从容地露出一笑。“它有自我意识的。这把刀，会拒绝除我以外的任何人。”胤夜说着，放下了日常紧握的刀。不苟言语的他，此刻竟然多起话来——着实让人奇怪。
　　只不过，莜儿毫不在意。情报越多的话，也许会对她越有利的。趁着这个机会，说不定还会套出他的话来。如果运气好，让她抓住了把柄，那么，天彤刀就是囊中之物了！她做着这样的打算，一直和他谈了下去，只不过，谈话的内容却前言不搭后面语，颇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
　　“我说，你怎么还不走？”“我在问你刀呢……”看来，酒精虽然有点作用，却并没有莜儿想得那么大。她失望地看了看身边的胤夜，最终停止了问话。一时间，仿佛这晚的谈话完全成了胤夜的座谈会。
　　“你不是想杀我吗？其实，很简单的。只要轻轻喊我的名字，然后再慢慢一刀砍下去，我绝对不会还击的。”胤夜醉熏熏地看着莜儿，结巴的口中，执拗地重复着这句话。看神色，很是认真，可是看脸色，就会立刻明白他完完全全醉了。
　　他扔下平常拿得很紧的天彤刀，开怀畅饮起来。没有任何防备——“记住……杀我的时候，果断一些。”胤夜庸懒一笑，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画着。嘟囔过什么后，他终于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世了。一时之间，莜儿目瞪口呆了。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局！
　　胤夜躺在身旁，身体散发出浓烈的酒味。她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了。胤夜发出响亮的鼾声，硬是盖过了周围知了的声音。一阵沉默后，莜儿突然笑了起来，如此突然，却又如此自然。
　　她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话语，只有眼神，与表情。他睡得很熟。眉宇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了戒备与冷漠，只剩下一张真诚的，俊朗的脸。真的，是很奇怪的人……莜儿复杂注视着他，直至一切宛然化做淡淡一笑，紊乱的思绪，才终于慢慢沉淀下来。
　　她没有下手，并不因为仁慈，或者道义。初次，这么静距离地观察一个人的脸。仔细感觉着他的呼吸，聆听着他的心跳，真的是，眉宇非凡的脸上，的确是很俊俏的感觉。那股霸气，完全不是能轻易掩藏住的东西。
　　纵然，他已熟睡，纵然，他已毫无戒备。他们如此坐着，彼此间不再言语，默默的空气，终于变得轻松起来。
　　夜，凉如水。晚风轻轻吹过，渗入身体，冰凉的感觉，让人十分舒服。惟独的一夜，如此漫长。终于，她拿起手边的酒，畅快地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