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幽梦》玖羽の让

2、红尘 已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样炽热的眼神，甚至可以感觉到呼吸与心跳。撩拨心弦的呢喃，渗透着无尽的柔媚。只是，看不清那个身影——怎样也无法看清。记忆，仿佛被蒙上一层厚厚的纱巾，朦胧，而又虚幻。
　　然而，这种感觉太过真实，仿佛发生在身边一般。每每听见这样的呼唤，看见这样的身影，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如同和煦的微风带来的绿荫，沁人心脾。
　　沉醉，在这样的气氛中。许久，没有这样的安心过——
　　“大神，西边有妖怪。请您……”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知道了。”胤夜猛然惊醒，微微有些怒色。
　　从梦境中被拉回来的他，站了起来，看了看身旁那个满头大汗的人。低垂的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恐惧。胤夜木然地看了看男子，最终拿起了惯用的武器。
　　日子一天一天地重复着，没有尽头。就这样俯视着芸芸众生，站在顶端。无须理会任何人，任何事物，只是轻轻挥刀，妖怪的头颅就再次被割了下来。面对手中的这把刀，生命，顷刻间变得苍白无力。剩下的，只有哀号与血腥。
　　也许，已经注定了如此，继承了天彤刀的力量，就必须在永无止境的杀戮中度过。他十分明白，这是诅咒之刀。尽管师父曾经叮嘱过自己，只是，一切已经为时过晚。眨眼间，沧海桑田，一切都变了。那样平静的日子，那样的人生，根本不可能属于自己的。
　　他习惯性地收起刀，平静地略过血迹，缓缓离开了。周遭紊乱的呼吸声以及杂乱的议论，无一例外地全部指向着自己。的确，看见这样血腥的画面，没有谁不会害怕的。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可怕。回不去了。被看作鬼，也无所谓了。
　　对他而言，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事物了。为什么而活，也没有时间思考。这样，也许就是恶魔的能力了。突然，胤夜的脚步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搁浅下来。颤抖的手，痛苦地按住了左臂。那道龙一般的印记，又开始作痛了。这左臂上的痛楚，似乎能深入人心一般，吞噬着胤夜的血液。
　　这是撕心裂肺的感觉。恶魔能力的负效应，已经越来越明显了。嗜血的画面，顷刻间统治了他的思想。他步履维艰地走着，努力克制着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没什么好后悔的了。他明白，既然舍弃掉一切，就没必要再次怀念过去了。
　　他继续着步伐，直到那股感觉稍微平息一些。讽刺的是，这个混沌的世界里，杀戮的力量居然被人们认为是神之力，而且被长久地供奉着。他回到祠堂，手中紧紧拿着那把刀。如今，也就只剩下它了。他深沉地看着手中的刀，眼神陷入了深邃。
　　他不知道，这世界以外的另一个空间里，两双眼睛，正秘密地注视着他。
　　“就是他吗？”女子妩媚一笑，打量着巨大镜子内的胤夜。
　　“没错。夺取天彤刀，就离开。”她身旁的女子指向胤夜身上的那把刀，说道。
　　“我知道了，雪凌姐姐。”女子打量着胤夜，自信满满地说着。
　　名叫雪凌的女子幽幽叹气道，拍了拍身边的莜儿，担忧道：“莜儿，你还是小心点为好。再怎么说，他也是叛徒光的弟子。”
　　“光……”莜儿怔住了。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没错。他是在杀掉自己师父光之后，才夺取到天彤刀的。所以，实力应该不会在光之下。”雪凌关切地望向莜儿，眼神十分严肃。
　　莜儿回避开雪凌担忧的眼神，反倒自信一笑，道：“雪凌姐姐放心吧。伊紫族的幽神，是不会有所畏惧的。”随即，她的口中念叨着什么，不见了踪影。
　　“哼……别担心。他是绝对不可能对你下手的。”雪凌的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得意地看着镜子内的胤夜。
　　事情的发展，一向逃不出她的掌控的。她回味着自己的记忆，陷入了深思。一切，就要开始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一个声音在儿边喧闹起来：“……罗姬，罗姬！！”一阵惊呼，打断了雪凌的思绪。
　　“大胆！谁人擅自闯入岩心殿？”雪凌转过身，怒斥着身后跪在地上的人。“小人该死！只不过……”那人战战兢兢地说着，身子竟是不由自主地发抖起来。
　　“怎么了？”雪凌暇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恼怒，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这个人身上。“紫穹公主她……她不见了！”男子发抖着，身上不断沁出汗珠来。“这个臭丫头……”雪凌絮絮地念叨着，开始骂起紫穹公主来。
　　男子依然发着抖，支吾着说不出一句话。“算了，本宫正好有点事情要去办。紫穹出走的事情，别告诉族长，过不了多久，我就一定会将她带回来。”雪凌趾高气扬地说着，微怒的脸恢复了平静。
　　“是……是！”男子伏在地上，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想要站起来时，双腿却发软了。
　　吗？”看着赖在地上不动的奴才，那张霞白的脸再度回复了愤怒。终于，她忍受不了那冒失的奴才，大声吼道：“怎么，还不走？！不想要命了吗？”那人吓了一跳，刚刚放下的心，此刻又悬了起来。他触电似的站了起来，狼狈地离开了。
　　“狗奴才……”雪凌嘲讽一笑，离开了大殿，重重关上了面前的大门。
　　天空上的星星，很漂亮地闪耀着。胤夜习惯地坐在屋顶上，看着夜空。
　　“谁？”他习惯性地拿起了身边的刀，可是，今天的天彤刀却十分奇怪——刀身不住地抖动着，十分兴奋的样子。感觉得到，有杀气。
　　没有任何回应——夜空下，只有他一人，孤零零地拿着刀。突然，一个黑影朝着他扑了过去。几乎是本能。刀身如同有自我意识，朝着黑影砍了过去。血水，无声无息地飘洒下来。如同雨点一般，散落四周。
　　就在此时，闪电一样的身型，疾风一般地出现在了眼前：“如果乖乖的话，我不会杀你。”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舒服的感觉。
　　“是吗？”还没等话音落下，胤夜已经出现在到女子身旁，手执刀身，架在了女子白皙的脖子上。月光下，寒光耀眼。兴奋不已的刀刃，渐渐平静了下来。
　　女子妩媚一笑,抽身出来，迅速离开道：“那就试试吧。”伴随着铃铛的声音，一道幽香，迅速弥漫在了四周。借着月光，胤夜猛然瞥见了女子的容貌。那一刻，他愣住了。
　　太让人熟悉了，这张脸，承载了太多太多记忆！甚至，可以让人忘记呼吸。他亢奋的血液几乎停止了流动——而他，也终止了一切，静静地端详面前的这个女子。
　　“你是谁？”下不了手。他屏住了呼吸，不禁问道。“很重要吗？”女子一笑，趁机迅捷地抵达胤夜背后，狠狠打在了他的背上。
　　看着胤夜倒下的身体，女子鄙夷一笑。而正当她将手伸向天彤刀时，一道锐利的气流将她的手给弹了回来。“结界么……”女子眉头一皱，摸了摸略带灼痛的手。眉宇间，透露出深深的疑惑。
　　胤夜重新站了起来，收好身边的刀。“原来，你的目的是刀。”突然，他抓住了女子的手，仔细地观摩着面前的她。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什么东西，怔怔出神地锁定在了女子身上。
　　女子呆呆地看着胤夜，愣住了。那是一双炽热的手，一对炽热的目光！
　　胤夜原本有些激动的表情僵化下来，冷冷地问道：“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女子一笑，摆脱开胤夜的手，和他拉开了距离。
　　“哼……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只不过，银香粉这些低级的把戏，对我是无效的。”胤夜说着，收起了刀，无心应战。他准备离开了。转身的他，完全无心应战。“你走吧。我今天不想杀人。”
　　女子脸上微微泛起一丝怒意，看着胤夜庸懒的背影，只听得一声厉吼：“别太小看人了！”
　　纤细的玉手从拔下一根头发，口中开始默默念叨起什么。随着嘴唇的变化，发丝也渐渐分叉，然后伸长开来，与周边的银香粉混合在了一起，朝着胤夜飞奔过来。还没让人反应过来，那发丝已紧紧绑在了胤夜的脖子上。
　　这发丝仿佛定死了对象，一丝也不肯放松。看似柔弱的发丝，此刻却让人觉得发疼。脖子好象悬在绞刑架上一样，摩擦的声音似乎就是隐隐的哀号。
　　“我不太喜欢血的味道，所以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将天彤刀交出来。”女子拉紧发丝，威胁道。此刻的她，表情严肃，仿佛换了个人。
　　胤夜没有说话，表情也出乎意料地镇静。“把刀给我。”女子说着，手伸向胤夜。胤夜没有搭理她，直接以刀刃割断了发丝。“作茧自缚。”女子轻蔑一笑，说道。被斩断的发丝继续延伸着，向胤夜伸展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银香粉的味道。陡然间，天空开始阴沉起来，一股异样的气流席卷了祠堂。胤夜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红色，他迅速拔出刀，丝毫不费力地躲过发丝，朝着女子飞奔过去。
　　正当女子想要移动身体时，却发现像是被那股红色的眼神束缚住一样，已经无法动弹了。女子，开始有些慌张了。可是，来不及了。无法逃走，就连恐惧也变得多余起来。就这样终结掉？女子闭上了眼，等待着即将敞开的死亡之门……
　　突然，一股热热的液体飞溅在了女子身上，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反而，身后有什么倒下了，女子缓缓睁开眼，发现身后躺着一只妖怪。
　　刚才过度的紧张，竟然让她忘记了身后这股杀气的存在。她诧异地看着胤夜，一言不发了。
　　“不想死的话，就快走吧。”胤夜大口吸着空气，严肃地看着女子。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她，只是有一种感觉，仿佛是什么召唤着自己必须守护着她一样。十分微妙，却又难以言喻。
　　女子惊呆了，身后成群的妖怪，正朝这边移动着，气势惊人。而银香粉，已经透过皮肤，深入胤夜体内了。
　　“走。”胤夜以刀刃支撑着，努力说道。
　　女子愕然地看着他，诧异道：“你准备一人对付？”胤夜没有回答，眼睛注视着前方趁群的妖怪。看来，这次数量十分多。他推开女子，从屋顶上跳了下去，拔出了天彤刀，向妖怪群中劈去。
　　一阵血雨很快洗礼了整个天空。可是，他感觉疲倦了。呼吸，似乎都成为了负担。空气中开始弥漫起那种熟悉的味道，血液与空气的混合气体。然而与往常不同，胤夜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疲惫的身体，就快支撑不住了！
　　不能倒下，他还肩负着使命，那不得不完成的使命。银香粉，已经在身体各个地方生根，什么都开始模糊起来，他奋力向前冲着，用尽所有力气，靠着最后一口气，向敌人冲去。
　　尽管，他明白，自己也许支撑不了了。霎时间，哭叫声，哀号声，撕破了夜空的宁静。就快倒下了，身体开始向地面倾斜了，已经尽力了。有事情，还等着自己来完成……他努力挣扎着，最终还是闭上了眼，倒在了地面上。幸存的一小群妖怪赶紧趁虚而入，朝着倒下的胤夜扑了过去。
　　突然，两道锐利的发丝毫无偏差地穿过了妖怪们的心脏，扑咚一声，妖怪们倒了下去。
　　一直隔岸观火的女子，出现在了胤夜面前，复杂地看着他。犹豫的手指，最终伸向了胤夜的天彤刀。突然，红光乍现，女子的手，再次被弹了回来。她的手指一阵刺痛，无奈地缩了回来。
　　“除非我死。否则，别想拿走刀。”突然，胤夜勉强站了起来，十分吃力地说道。
　　“看来，你的这把刀，有自我意识呢。”女子凝视着天彤刀，心有不甘。
　　胤夜紧盯着女子，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我叫做莜儿，伊紫族的幽神。”女子一愣，然后坦然回答道。“我是在问你，是谁指使你的……咳咳……”胤夜威胁着说着，伴随着几声猛烈的咳嗽。
　　“有能力的话，就请便吧。今天我暂且不与你争，不过，以后我还会来的。”莜儿不屑地说着，从容地回避了胤夜的问题。然而，就在话音刚刚落下的那一刻，一阵疾风略过莜儿，随后，天彤刀便准确无误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胤夜阴沉地平视着莜儿，冷峻的表情仿佛尖刀一般，深深地插入了莜儿心中，完全凝固住了她的行动：“你还是回答的好。”“……真是可惜，我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回答你的话。”莜儿好容易从那股强大的气势中缓过气来，言简意赅地拒绝了。“同样可惜的是，事情的选择权，不在你。”胤夜沉闷一笑，说道。“像你这种人，我不会屈从的。”莜儿丝毫没有在意脖子上的刀，充满鄙夷地说道。
　　“我这种人，被惹急了是会杀人的。”胤夜冷冷望着莜儿坚定的脸，阴沉的语调着实让人恐惧。“为了力量，而杀了自己的师父的卑鄙小人，我最讨厌了。”莜儿丝毫没有逃避开胤夜愤怒的视线，不屑地回答道。“哼……是吗？这样的话，就让我这个卑鄙小人，来了结了你这位高尚的人吧。”胤夜举起了天彤刀，做好了砍下去的姿势。莜儿闭上眼，感觉得到，那股强劲的灵气。说不紧张，完全是假话。
　　“的确，我杀了自己的师父。而且，你遗忘了另外一点，贪念无穷的我，为了力量，什么都做得出来。因此，我早就不是人了。天彤刀对我来说，就是一切了。如果你还没有放弃夺取天彤刀的计划，死是迟早的事情。想保住性命的话，离我远点。”胤夜将架在莜儿脖子上的刀收了起来，背过身去，严肃地说着。
　　莜儿呆住了，望着胤夜离开的背影，她满肚子的疑惑开始交织起来——究竟是怎样的怪物，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身体？而且，刚才的气势，根本就已经超越人类了，应该是，以恶魔姿态而存在的男人吧……
　　她突然感觉腿有些发软了，是害怕的感觉。初次。最让人不解的，就是他的举动。从开头到结尾，这个男人没有丝毫杀掉自己的心，反而，更像是在保护她一样。她摇了摇头，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是不可能的吧？莜儿深呼吸一口，离开了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