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真君思凡后》十月枝

2、杀了我

　　到三圣母神庙的时候，二郎神已经很狼狈了。

　　由于担心孙悟空追上，回头看时中途撞上一只秃鹫，掉在了梅林，戳破了掌心。五百年了，没有哪个敌人让他这般害怕过。

　　杨婵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手中的茶泛着淡淡雾气，在朱色檀木雕桢之下款款立着，像极了一幅不容侵犯的画。

　　“哥哥也有今天。”哥哥二字他咬得极重，似乎要咬下一块肉来。

　　杨清源没理会他的嘲讽，跨了台阶走向大殿：“这两天，我在你这儿避避风头。”

　　他不说具体什么风头，是因为杨婵知道，或者说全天下都知道——今日齐天大圣成佛，多少人期盼的天大的好日子啊……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杨婵抬手拦住了他：“你的那些相好呢，再不济，还有你那个徒弟。”意思再明显不过，这里不欢迎他。

　　二郎神睇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心里恨我，可刘彦昌不喜欢男人与我何干。”他说完刚想绕开，却又想到了什么，顿了顿道：“别再扮成女人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杨婵闻言，一霎那红了眼角，他恨他哥哥，不是因为他当初在刘彦昌面前戳穿了自己的身份，也不是因为他总是提醒自己有多可笑。

　　而是杨清源永远不能感同身受。

　　他腥红的眼睛衬得那片绣了锦绣红纹得裙袍妖艳似血：“那你呢？你的那些相好，有哪一个不是靠扮成女人吸引来的。”

　　杨清源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和我，不一样。”

　　……

　　二郎神从灵墟中取出伤药，其实不过是掌心擦破了一点皮，他是神，并不会有过多感觉，那些金色的血液也早就糊成了痂壳。

　　可是就在方才，他觉得痛，弟弟的话像把刀子，密密匝匝的扎在心上。

　　当初年幼，他迫不得已修习魅术，是为了保命，保自己和杨蝉的命。

　　这许多年，他操持此道捉过许多妖物，收过无数人心，同时其中之害，因此一昧逼迫弟弟修习正道，可杨蝉自从遇上刘彦昌那个白面书生，便从此坠了魔，一心反其道而行之。

　　修不了魅术，他就把全身上下都改成女人的样子，连封神榜上的名字都用心头血改成杨婵，殿名三圣郎君直接抹去变为三圣母。

　　蠢材——在杨戬心中，天下情爱皆为虚妄，区区一个刘彦昌，连他脚趾头都比不上。

　　药膏触及肌肤化作阳春三月水，原是死物顺虎口滴落，倏尔像是有了灵性，缠在二郎神指尖，像极了恋人的抚摸，暧昧缱绻。

　　二郎神没有任何情绪，反而闭上眸子，半倚在榻上：“你说，我是不是个无情的恶人？”

　　屋里原是没有人的，如若不知，或许旁人听见了会以为二郎神自言自语，哪料他话音刚落，一道低醇的声音在屋中响起：“怎么会呢，谁这样说你，我杀了他。”

　　话音掷地有声，同时一袭深墨纱衣渐渐在杨清源面前显形，那些掌间的药水也像一个方向聚拢，化为实体。五官深邃的男人此时正与他十指紧扣，纱衣半敞，半伏在杨清源身上，这场面旖旎得紧。

　　“叶蝾，”他突然睁眼，使得刚要趁机落唇得男人一颤，不自主的，被他的目光逼的抬了头，起了身。

　　二郎神没有过多怪责，从善如流的坐起身，仿佛刚才的男子做的是一件颇为平常的事，平常到他全然未放在心上，此时他认真的问他：“叶蝾，你被锁在这药瓶中三百年，可想过，出去吗？”

　　叶蝾突然死死的盯着他，原本扣紧的十指早已松开，此刻二人的姿势在榻上互成制约，他想从对方的眼中看清楚，这究竟是试探，还是真意。

　　最后他选择了放弃揣度杨清源的心思，毕竟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成功过，只道：“但凭，神君吩咐？”

　　杨戬见他会意，便直截了当:“明日新一届的封神大会，玉帝，王母，如来，南海观音，十八罗汉都会到场。我要你，杀了我。”

　　杨清源回头，笑得惊艳：“叶蝾，杀了我，你便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