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真君思凡后》十月枝

3、玉帝容蘅

　　孙悟空赶到的时候，二郎神早已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天宫中众人冷面不发一言。而杨清源美目圆睁，恍若死不瞑目。

　　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还滴着妖怪的血，被缓缓从宫门口拖至殿中，在白玉石砖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痕迹。

　　最后只听“咚”的一声，定海神针与凌霄殿地砖相击发出剧烈的声响，可惜没有惊扰殿中任何一缕气息，除了跪在尸体旁的虫妖身形一颤。

　　孙悟空死死的盯着他:“是谁？”

　　宝座上的头带珠冕的天神此刻却开了口，“大圣成佛归来，没想到第一句话便说得高深莫测，使人不明不白呢。”

　　孙悟空抬头，只见玉帝那张如雕如琢的脸上，泛起一丝调笑，使得长年冷淡似冰的容颜如今竟像于封寒之中，绽开千树海棠。

　　“我问是谁杀了他？”孙悟空手中三味真火骤起，瞄中的正是玉帝项上人头。

　　容蘅生出嗔怪之意，他不经意的送出霜花，孙悟空手心的火点点湮灭。

　　容蘅见他没有反抗，便柔柔笑道，“杨戬之死，乃尔修炼禁法魅术所致，与在场众神佛皆无干系。”

　　见他没反应，玉帝又补充道:“不信你问那虫妖叶蝾”

　　叶蝾身上又是一颤，“没……没有干系。”

　　容蘅敲着龙椅，紧接着说:“大圣若现下去追，那杨戬恐还未过孟婆桥。”

　　话音一落，周遭众神纷纷投来目光，连如来也将如远山般的眉毛拧了一拧。

　　孙悟空闻言自是一惊，很快便反应过来，收了金箍棒，任其在落手之际翻出一串光火，接着他冷哼一声，不再多问，翻了个跟头便下界去了。

　　等孙悟空一走，容蘅便将杨戬的尸首往灵墟中一收。旁边叶蝾的反应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如来兄，这封神会你便替本座主持了吧。方才的事你也瞧见了，委实令本座头疼。”

　　容蘅好似不经意的这么说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同如来当真亲如手足。

　　哪料如来冷哼一身，将冰丝白蝉的长袖一甩，背过身去。

　　不过他这态度，虽未答应，但也未拒绝。

　　众神这才反应过来，玉帝哪里真是头疼，摆明了是要及时回宫施法，唤醒二郎神。

　　方才海棠花在云霄殿如飞雪鹅毛而至时，不少人认出了这是玉帝的替死术——棠棣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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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河荣枯，朝夕繁华。梦中层云尽头有个身被冷光的影子，将杨清源从尸骨堆里抱了起来。

　　海棠花在眉间盛开的一刹那，二郎神睁了眼。

　　显然，玉帝和他过于亲近的距离并未使他感到诧异。

　　相反，他顺着抚上自己腰间的手，缓缓环住了俯在身上之人。

　　容蘅长舒一口气:“你知不知道，我也会害怕。”

　　二郎神有些想笑，他顺着容蘅的肩背，掌心触及心脏的位置，可惜，神没有心跳。

　　于是他不答反问:“一千年才能用一次的棠棣之落，值得吗？”

　　身上人淡淡的笑，四周浮动着几不可察的海棠花香。

　　“没有你，再多的千年又有何用。”

　　有时杨戬觉得自己都要信了。

　　有时又觉得荒诞不经。

　　“别装了容蘅，”他及时止住肖想，“你又未曾中过我的魅术，哪里来的相思疾苦……”

　　他没有对容蘅施过魅术，容蘅也就不会像孙悟空或叶蝾那样，无论原本对施术者是痛恨还是惧怕，皆对他情根深种，虽心中清明，却无可自拔。

　　容蘅闻言，慢慢起身。

　　二郎神微微颤抖的睫尾此刻泛起一抹淡红:“魅术反噬，不仅效力在下降，受术者也开始频繁的追杀我”。

　　他扯开衣襟，鲜红的血色藤蔓在胸口攀缘，赫然一株盛放的血莲。

　　“容蘅，魅术是你让我学的，那些人也是你让我招惹的，何苦来一而再再而三的装作忘记。我于你，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

　　容蘅这才将颜面上唯一的血色伪装收回，回复了万年不改的冰霜模样。

　　他长身玉立于塌前，周身清冷无华，却有令人挪不开眼的气度。

　　“哦……这样啊。”

　　每当这个时候，二郎神才会感到心如死灰。

　　玉帝的薄情冷性，他向来领教，从前以为他是假装有意来换自己真心，如今才明白，哪怕不假装，他也能尽揽一众的死心塌地。

　　偶尔假装一下，是他闲暇时，施舍的奖赏。

　　杨清源平静的看着他，将眼底波澜死死掩住，像无数次的从前。

　　玉帝容蘅假意沉吟，似乎斟酌了用词。

　　然后他挑起眉毛，轻飘飘的道:“可是你好像忘了告诉那条虫子，杀你的时候得先挖心脏，孙悟空的千年妖灵要魅者活剥的心头血，做药引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