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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关于马的两种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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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了半天,路没走多少,交情倒是套得差不多了,将称呼直接从“净空大师”跳跃至“净空”。
“净空啊,你不是‘空’字辈的高僧吗?还有几位名动江湖的师兄弟叫什么?”吕小鱼叼了根狗尾巴草,歪着脑袋边走边问。
净空平和如镜的脸庞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大师兄叫‘晴空’,八师兄叫‘悟空’,其它师兄弟少在江湖行走,法号不足道也。”
吕小鱼笑得打跌:“悟空?《西游记》吗?”
“什么西游记?”
“也是说一个和尚的。这个和尚叫‘唐僧’,自幼被人遗弃,后来受到寺院众僧的救助,立誓要去西天取经,以普渡世人,但是他个人能力太弱。而且据说只要吃一口唐僧肉,就能长生不老,所以众妖齐出,绞尽脑汁要把他烤熟了吃。佛祖为确保唐僧安全,给他找了四个法力无边的徒弟。大徒弟就叫‘悟空’,是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吕小鱼,不得放肆!”杨郭始终在她眼前三米左右,漆黑星目寒光森然,不远不近。
净空摆摆手,不以为意:“杨兄,不碍的。贫僧很喜欢听小鱼儿讲故事。”
吕小鱼偷偷对着杨郭的背影做一个鬼脸,接着说:“猴子就是猢狲,猢狲自然姓孙,孙悟空自封‘齐天大圣’,是个能力超凡的战将;第二个徒弟投胎在一只猪身上,俗名‘猪八戒’,法号‘悟静’,是因为调戏嫦娥被贬下凡的天蓬元帅,喜欢喝酒吃肉泡美女;第三个是个通天河的河妖,原名‘沙僧’,法号‘悟能’,原是西王母身边的侍卫,后打碎了琉璃盏被贬下界,任劳任怨,天天扛行礼。”说着,甩甩肩上的小布包,“跟我似的,很可怜。第四个,是一条小白龙,误食了唐僧座骑小白马,自愿化作一匹白龙马,驮着唐僧去西天。他们一行一路上斩妖除魔,历经千难万险,最终取得真经归来。这就是我们那里流传几百年的《西游记》。”
“好像很有趣。”净空灰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生气,面上却露出向往之色,“取得真经,是所有僧侣的愿望。”
“你也想去西天?”
“如果有真经的话,贫僧也是想去的。”
“佛家不是讲求无欲则刚吗?怎么也有那么多愿望的?”
净空一时语塞,半晌后,笑笑,说:“小鱼儿极有慧根,不如皈依我佛?”
“啥?别别别!”吕小鱼跳起来,连连摆手,“我喜欢吃肉,也喜欢帅哥,不喜欢青灯古佛,你自己玩吧,不要带上我。”这和尚坏得很,三两下就想拉自己入会!很有传销精神!“你那师兄悟空都排到第八了,说明你师兄弟多得很,怎么就你们三个弟子在外行走?”
“佛家求静求自身修为,本门有几位年逾百岁的长老,自从闭关修炼就再也不出关直至圆寂,比如师祖戒然大师,师叔祖了然大师等等。其他师兄弟都在少林修行不在江湖行走,所以名不见经传,要论起来,我大师兄功夫比我强,二师兄机灵百变我也及不过他,三师兄诵经讲课很有悟性,……”和尚想了一会儿,“很难比出谁强谁弱。真要说我与他们相比有何不同之处,恐怕只有我这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了。”
吕小鱼“噗哧”笑了。这和尚现学现卖的功夫倒是不错。
杨郭冷眼看着,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恼。小姑娘家家,倒是跟谁都能搭上话。
到了集镇,三人找了个还算干净的饭馆选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听得几个镖师模样的人在歇脚大声闲聊。
“你们听说没,少林方丈法海死了!”
吕小鱼看了看净空,只见他灰沉沉的双眸微阖,仅仅睫毛轻轻一晃。原来他师父叫“法海”,这个名字比起“悟空”来,可半点不逊色。呵呵,好玩!难道还能碰见许仙和白娘子?
“不光少林方丈,听说南山的杨步声也死了。”
旁边一桌上的青衣公子,拎了壶酒上前与那几人攀谈:“在下楚天白,众位有所不知,不止这两位,前日,也就是三月初三,丐帮帮主寇双也死了。”
不仅那几个镖师,就连吕小鱼乍一听,也是冷汗直冒。先不论这几个功夫如何,光听名头,南山掌门,少林方丈,丐帮帮主,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怎么接二连三就死了呢?
楚天白,好熟悉的名字。吕小鱼想了想,听谁说过呢?想起来了,就是他跟三师叔动过手,害得三师叔差点掐死她。据说他追三师叔追得辛苦得很。想到这里,不由多看了两眼。除了眼神有些邪气,青衣楚楚,倒也算相貌堂堂。
净空执起茶杯,啜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杨兄,看来,风波还在后面。”
杨郭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几人继续高谈阔论。
“刘老大,这丐帮帮主寇老爷子是怎么死的?”
“死在丐帮总部君山了,听说是中毒。话说那天他的义子王撷还在济南府,和人酒醉打了架,一觉醒来,听到丐帮弟子报告的死讯,王撷痛不欲生,立誓说此生再不饮酒了。”
“其实君山离济南十万八千里,就算他不饮酒也不可能赶回去救他义父,立的哪门子的誓啊?假模假样的!”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王撷号称‘千杯不醉’,酒量奇大,但是他与寇老爷子父子情深,再说,寇老爷子对他恩重如山,若不是蒙他收养调教,王撷能有今天?王撷对这位义父自然没得说,所以立誓不再饮酒以警醒自己,也怀念寇老爷子。”
“哦,原来是这样!这王撷果真孝顺得很。”
“老张,听说南山掌门专门收养孤儿,是个老好人啊!怎么会遭此不测啊?”
“谁说不是!当年我张某走镖经过终南山,路遇大虫,幸亏杨老帮主救命,否则哪能坐在这里喝酒聊天!”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杨步声生前虽没干过多少坏事,年轻时可是出了名的风流少侠。那时候,我老爹常提起红遍大江南北的名妓‘玉美人’,就是他的相好。可惜,后来杨步声突然自这些烟花场所隐迹了,‘玉美人’也不知嫁人了还是死了,反正再没见过。我老爹说,当年想约‘玉美人’弹个琴唱个曲,都能排队排到皇城去,可人家愣是不要杨步声一分一毫,硬要生死跟着他。后来杨步声走了,‘玉美人’也不知所踪,算是杨步声欠下的风流债吧。”
“刘老大,你说这法海,有净空那么响当当的徒弟,到头来,还不是被人暗算了。”
“法海总没有风流债吧?”
“人家是和尚!和尚就是要风流,也是偷偷的,否则不是没的败坏了少林的声誉?”
“听这口气,难道张六哥知道什么内幕不成?”
“我不知道,休要胡说,少林的和尚动起手来都不是吃素的。咱走镖最重要是江湖朋友给面子,若把少林得罪了,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倒是‘天玉苑’的那小娘们儿,够味儿得很。和尚们不去,咱去!”
“刘老大,张六哥,要不,咱今晚上一起去?我楚天白做东。”
“听说,京城‘天香苑’新选了一位花魁,这两天正巧途经此地的‘天玉苑’,叫什么,‘夜夜心’。唉哟我的妈呀,一听这名字,身上就痒酥酥的,恨不得叫美人挠两下。”
众人哈哈大笑。
一群下流的色胚子!想不明白,楚天白这种人怎么配得上冷艳无双的三师叔斯文呢!真是天差地远!
一群臭男人接着讨论什么人开了这么多“天”字号的妓院,从南到北,远至京城,近到眼前,大概是有朝廷的势力撑腰云云,吕小鱼听了一会儿,不怎么感兴趣,回过脸来若有所思,他们所说的“玉美人”和师叔们说的大师伯“玉儿”,有什么关联?难道,是一个人?转了转眼珠子,有一个人,肯定知道。瞄了瞄旁边啜茶的杨郭,心里有了谱。
净空念一声“阿弥陀佛”,叹息不语。
矮窗外,一个小乞丐乌溜溜的大眼珠子盯着桌上的斋菜直转,肚子也很配合,“咕咕”直叫。
吕小鱼大发善心,将所有的菜都拨了一些在他的讨饭碗里,摸摸他的脑袋:“小孩子,你叫什么?”
小乞丐狼吞虎咽,口齿不清地回答她:“我,我叫蚊,蚊子。”
蚊子?这算什么名字?充其量只能算是绰号。
想来,又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哪家的父母会让自己的小孩沿街要饭呢?
幸好老爸失踪之前,就给她安排好了生活,至少没让她沦落街头。吕小鱼忍不住黯然:老爸,你在哪里呢?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你?
吃饱喝足,小乞丐摸了摸自己有些圆的肚皮,露出孩童特有的纯真笑容:“谢谢姐姐。”身后不知谁撞了他,脏兮兮臭烘烘的身子整个从窗口摔趴进了吕小鱼怀里,小乞丐像是吓了一跳,惊慌得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吕小鱼皱眉闻了闻身上的怪味,笑说:“幸好出门前三师叔给了我一把票子,我要去买新衣服,师父,你同意吗?”
杨郭依旧惜字如金:“随你。”
吕小鱼一摸荷包:“糟糕!”
净空了然地微笑:“荷包没了?”
吕小鱼哭丧着脸:“那个小乞丐是个小偷。”怪不得叫蚊子!不吸血不算完!“师父!”
“叫师祖也没用!”杨郭淡淡地回答。
吕小鱼追出酒楼,哪还有小乞儿的人影,丢了钱财自然捶胸顿足懊恼不已,大骂“小偷无良”,饭都吃不下,一想起来就捂着心口唉唉叫。
饶是见惯江湖的净空,也没见过这么直率的女子,除了瞠目结舌还是瞠目结舌。
三人吃罢饭,选了三匹马,结果,又出问题了。
“我不会骑马。”吕小鱼仰头望着高大的马匹,悄悄后退。
杨郭拎着她的领子往马上甩:“因为你,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
“我又不想来,是你非叫我来的!”被摔上马背的吕小鱼抱住马脖子,双手死死揪住鬃毛,丝毫不敢放松。
净空侧首,说:“你的姿势不对,马会紧张。”
话音刚落,那匹貌似温顺的马就发飙了,发了狂似的横冲直撞。一会儿前蹄举起,一会儿后蹄腾空,不断地甩着马背上的吕小鱼,试图将她摔下来,吓得吕小鱼眼泪鼻涕满天飞“哇哇”大叫。街市上行人纷纷闪避,唯恐被踩踏。
杨郭叹气,身形掠起,骑上那马,坐在吕小鱼身后,一手抱住她的腰,一手紧握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在她耳边说:“把手放开。”
吕小鱼死死攥住:“不放不放!放了我就死了!”
“放开,身体放松,眼睛闭上。”
吕小鱼只是摇头,眼泪横流,话也说不出来了。什么时候玩过这么惊险刺激的马术表演啊?偶的神啊!妈妈咪啊,救命啊!
“相信我!”杨郭在她耳边大吼。
吕小鱼犹豫了一下,虽然他变态得很,可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就当他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于是,视死如归地毅然松开手,按照杨郭的指示,身体伏低,感受到杨郭结实滚烫的身体紧贴着自己,温热的鼻息在她耳边呼吸,脸一下子就红了,更紧张了。
在杨郭的安抚和引导下,马匹渐渐平静下来。
吕小鱼脸蛋绯红,双腿直抖,被杨郭抱下马。
街上的女子纷纷对英雄救美的杨郭投去爱慕的眼神。也是,这么英俊挺拔气度不凡的男人,谁第一眼都会被迷住的,但是,见识到他的变态行为后,大概就要考虑考虑了。
“怎么了?还害怕?”杨郭奇怪地看着她红潮不退的脸。
吕小鱼不敢说自己发花痴,只能胡乱点头敷衍。
“看来,你这匹马可以省了。”杨郭睨了一眼为吕小鱼准备的杂毛瘦马。
“我们不用骑马了?”吕小鱼心存希翼地问。
“如果你执意,我也不勉强。”
“真的?”吕小鱼感激地泪花忽闪忽闪,一把抱住杨郭“师父,你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错怪你了,你真是个好人。”
杨郭冷冷地拨开她的爪子:“我和净空骑马,给你腰里系条绳子,跟在我们后面跑。”
吕小鱼喜悦之情立马被气愤取代,眼睛里冒着凶光咬牙:NND!等老子继承了你的衣钵,一天打你三回,还不许你求饶!
“关于马,你有两个选择:一,跟着马儿跑;二,和我共乘一骑。”杨郭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她。
傻子也不会选一,吕小鱼伸手递给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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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妓院屋顶,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攫住一只灰色的鸽子,麻利地解下信鸽腿上的小筒,又绑了一个竹筒上去,“扑啦啦”鸽子又飞入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