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
莫云杉刚走出茶馆，天空就阴沉下来，在路边商铺买了把油纸伞，雨就迫不及待地飘下，落在房顶上，带着冷意。
下雨天路不好走，莫云杉就想着坐辆车回去，走上马路，人突然多了起来，莫云杉躲避不及，伞被撞歪，接着人也被撞得往旁边一倒，莫云杉吓得闭上了眼睛，突然有人拦腰抱住了她，带着她往人群外走。
莫云杉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看向身旁，是宋向阳，“向阳，你怎么在这？”
宋向阳带着她走出人群后便放开了虚扶着她的手，拉开了与她的距离，雨打在他脸上，他不甚在意，微低下头看她，“保护小姐是我的责任。”
莫云杉似懂地点点头，“所以，你是会一直跟着我的？”
宋向阳看着她，轻轻“嗯”了声，没反驳也没解释。
莫云杉也知道这样，这就是他的任务。
她也不是很不能接受，毕竟她的处境真挺危险的，见雨打在他身上，脸上，顺着发丝流下，没有多想把伞挡在他头顶，“你没带伞吗？”
宋向阳挺高的，莫云杉将伞打在他头顶需要微微垫起脚。
宋向阳看她的样子在眼前清晰几分，把伞拿了过去，拿过伞时，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许是下雨天，她的手带着一股凉意。
“我来。”
莫云杉收回视线，看向路中央，也没说什么，看了会儿才问他：“我们怎么回去？”
问完看到一辆黄包车，于是就和宋向阳上了车，报了地址后便安静坐着，雨棚拉下，盖住头顶飘飘然落下来的雨，她侧着头，看不甚清楚外面的场景。
路面不是很平整，空间比较小，难免会和宋向阳挨到，她有些不自在。
他们都是来这座小城不久，都不是很清楚路线，起初看到车夫的路线不是原来的路线时，宋向阳还不是很在意，以为车夫有更近的路线或者他自己更熟的路线，直到后来，他感觉到了不对劲，直接喊：“停车！”
车夫听到了，他猛地停下，又极速跑了，拉车的人速度都十分快，不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宋向阳来不及追究车夫的事情，只是警惕地下车观察了周围，和车身，突然就看到车座底下有个倒计时，是定时炸弹！还剩五十秒！
他将车上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莫云杉拉下车，往另一个方向跑。
这里建筑物挺多，但一个人也没有，建筑物也破破烂烂，像危房，天上飘着瓢泼大雨，房屋似乎都要被雨淋塌。
宋向阳没敢往房屋里跑，就拉着莫云杉往房屋后的小山坡跑。小山坡上有树和许多杂草，下着雨，路面坑坑洼洼，不一会莫云杉就感觉浑身乏力，身上没好全的伤口都在刺痛。
宋向阳停下，拽着她的手将她放到了背上，接着往小山坡跑。小山坡只有半人高，宋向阳将人放下，心里在倒数，用手捂住了莫云杉的耳朵。
刚刚那个地方在宋向阳默数到“一”时发出“砰”的一声剧烈响声，混合着清冽的寒意，将刚刚的地方炸成了泥团。
莫云杉的心脏跳得特别快，她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一股后怕。
宋向阳起身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其它危险后走向了刚刚停车的地方，那里是一座桥，已经被炸毁了，岸边的土和着河水，坑坑洼洼。
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看起来暂时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他回到莫云杉身边，想说明情况，只见莫云杉浑身湿透，头发也贴在脖子上，因为躲在地上，身上也沾了泥土。
“没别的路走了。”
莫云杉身上落了雨水，手上和腿上没好全的伤口都在发痛，头也感觉有些昏沉，她都快觉得这个身体习武的记忆是假的了，“那怎么办？”她没办法好好思考，就把选择权给宋向阳。
“先去躲躲，等雨停了再想办法。”
莫云杉点点头，迈开腿想走，宋向阳就停在了她前面，其实莫云杉还是会感觉怪怪的，但她没有扭捏，趴上了他的背。
宋向阳找到一处还算干净的角落，看了看墙体，确认它不会在这场大雨中倒塌，就把莫云杉放下，找了些稻草铺在地上，稻草是干的，有保温作用。
他想去找找有没有干的柴火，刚转身，衣袖就被拉住了，他顿住，转回去。
“你要去哪？”莫云杉声音有些着急。
他视线落在她脸上，“我去找干燥的木柴。”
莫云杉缓缓放开手，“哦，那你要快点。”
她一个人会害怕的。
宋向阳看着她带了红晕的脸颊，声音低沉：“嗯。”
宋向阳抱了一堆干柴回来时，莫云杉已经睡着了，他将手放在她额上，确实很烫，脸已经红透了，真的发烧了。他没有叫醒她，只是掏出了一瓶药，倒出一粒塞进她嘴里让她吞了下去。
接着他将火生起来，又找了一堆干稻草盖在她身上。外面的雨就这么下着，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宋向阳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架在火上烤，莫云杉迷迷糊糊醒过来，离火源更近后又迷迷糊糊睡着了。宋向阳的衣服干得差不多后，盖到了莫云杉身上。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露出藏在云后的星子。
宋向阳没睡，他一直守着火，不让它中途灭了。
莫云杉一整晚晕晕沉沉的，一会冷一会热的，到最后出了一身汗，不舒服地将宋向阳盖在她身上的外套扒开了。
她做了梦，梦里的女孩一头栗色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披散下来。
母亲坐在她身后，替她温柔地梳着头发，还一边说着：“我们乖乖的头发就是不一样，多漂亮啊，咱乖乖长大后也一定是个漂亮妞的哦……”
女孩在笑着，声音脆生生的：“妈妈才是最好看的大美人！”
笑声在那个有着蝉鸣声的夜晚渐渐消失……
梦的最后，依然是血在月光下溅开，冰冷的眼神还有嘲讽的笑声围绕着她。
“别以为长得好看就不用努力，别学你爸那怂样，我嫁给他简直窝囊了一辈子，你要好好努力，才能出人头地你知道？！男人都不可靠……”
……
“女神，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那人不是昨天才分手吗？据说是因为女朋友说了一句校花的坏话……”
“呵呵，你们看，那不是校花吗？真以为好看就谁都上赶着表白啊。”
“快，真心话大冒险，谁输了就……去找校花要微信！”
……
“莫家千金啊，你知道你妈是个不要脸的贝戋人吗？你就是个小贝戋人，和你妈一样……”
不是，我不是……
莫云杉猛地惊醒，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声音就传入她的耳朵里，很近也很低，像在呢喃：“什么不是？”
她才反应过来，她被人背着，头靠着他的肩膀，耳朵离得很近，刚刚他那句话，就像是对着她耳朵说的一样。
她还没从梦里走出来，嗓音也低低的，提不起多大的兴趣，淡淡道：“没什么。”
宋向阳没说话，只是继续走着，速度很快，仿佛刚刚的话只是她的错觉。
大雨天，路面上的积水很多，路不好走，但宋向阳背着她似乎已经走了很久了，莫云杉有点不太好意思了，就想着让他把她放下来。
但是她刚下地，脚踝上就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感，她轻轻“嘶”了声，宋向阳问：“怎么了？”
她皱着脸，闷闷道：“脚好像扭到了。”
宋向阳默了默，没说什么，蹲在她跟前，等她趴好后就淡淡道：“我们先去看医生。”
走得久了，前方似乎下了很久的雪。
四周的树都挂上了冰晶，此时天其实还没多亮，但是周围的雪反着光，照得这里像梦境般虚幻。
两人都没再说话，雪也静谧无声。
莫云杉看着身旁那片树林，就想起了句古诗：
“月照空林皆似霰”
现在她好像亲眼看到了古诗里的画面。
回到小城里，雪忽停忽落，莫云杉赏了几天雪，脚好了之后本打算在这座颇有韵味的小城里过个年。
人们开始贴起福字和对联，开始宰鸭杀鸡，开始穿上新衣服……
莫云杉的内心也涌上了一丝丝名为期待的情绪。
家中佣人在她堆雪人时带来消息，说是让她回到老宅去一起吃团圆饭，姥姥姥爷都很想她。
莫云杉问时间，得到的回答是现在立刻马上出发，到时刚好可以赶上晚饭。
佣人走了，莫云杉心里的那抹期待全碎掉，她坐在那没动，在心里铲平那些涟漪。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好好过个年了。
这座小城里，小孩子穿着红色的新衣，和小伙伴们互相玩耍着，大红灯笼挂着，到了晚上也真挺亮堂，这些都极大的渲染了过年的气氛。
她本来打算做饺子和小兰一起吃的，还准备看场盛大的烟花，她也很久没见过烟花了。
但是她现在要回去了，去那个将生死未知的城市。
小兰拉着她的手，抽抽搭搭的在擦眼泪。
“小姐，我舍不得你……”
小兰是这里的丫头，按规矩来说，是不能跟着莫云杉走。
莫云杉僵硬地站在原地站看她哭，没安慰也没马上就走。
等时间到，她干巴巴说了两句就转身走了。
看着窗外的场景不断后移，她神色淡淡。
火车速度有些慢，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又醒过来，反复了好几次她才终于看见那个繁华的城市的影子。
她睡眼朦胧地下车，站在陌生的人潮间不知去向。
几个穿着同样衣服的人看见她，迎了上来，提过她的行李，将她带往莫家。
到了之后又安排人带她去她之前住的小院。莫云杉一打开门，就听到有声音传来：“小云回来了，小云回来了……”
莫云杉心里产生一股暖意，看向声音的来处，那是一只很普通的鹦鹉，被关在笼子里，就挂在走廊过道的门檐下，看见莫云杉就扑腾着翅膀。
佣人给她递了衣服并嘱咐她记得沐浴之后就走了，留下一串钥匙，钥匙是木制的，尾上还有流苏，倒是挺好看的。
她将行李拖进院子里，把门关好之后，就转过来打量这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四周都是盆栽，有几盆挺高大的，只不过只剩下光光的枝干了，附上了点雪。院子挺干净的，但在这个热闹的过年的日子显得有点冷清。
“小主人，想你，想你……”
其实她离开这快两个月了，小鹦鹉看起来到是没有被虐待。
她走近，逗它，“贝壳冷不冷啊？”
笼子有保暖措施，加上今天天气还不错，才把它暂时挂出来透透气的。
“不冷，不冷。”
莫云杉先是给它喂了点吃的之后，之后再去沐浴。房子里面清清冷冷的，也没有暖气。
贝壳是爸爸妈妈留下来的，之前这个院子挺热闹的。
莫云杉沐浴完之后，穿上了新衣服，衣服是小洋裙，白色的，是挺好看的。披肩是红色的，倒是有了点过年的味道。她照着镜子在脑后盘了个发髻，脸色红润，肤若凝脂，吹弹可破。俨然就是个富家娇生惯养的千金。
房间一直都有人打扫，所以没感觉到脏，她坐在院子里，泡了一壶茶喝，就有人翻进了院子，她听到了细微的声音，警觉起来，刚站起来，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味道，她放下心来。
宋向阳的声音传过来：“是我。”
她转身，看了他一眼，他风尘仆仆，落了雪，离她没有多近，那双眼眸冷漠又安静。
她重新坐下，拿起新的茶杯倒了杯热茶，示意他坐下，将茶往他的方向推。
他端起来一口喝完，才说：“你要让他们知道我只是普通的侍卫，在他们眼皮底下才他们才不会起疑。”
如果躲起来偷偷办事的话，他们如果发现了可疑的点，查起来反而不会那么容易。
莫云杉懂，她点点头。
“你对那天的事有什么看法？”
指的就是爆炸那天。确定一下可疑人员。毕竟莫云杉比他更清楚谁更想要了她的命。
莫云杉现在是想按兵不动，范围太大了，其实要说最可疑的还是莫家的人，可是这件事留给他们参考的证据太少了，她没有多大把握断定就是莫家人。
拉黄包车的车夫跑了，找起来肯定是很困难的。还有，什么姥姥姥爷想她了，要她回来吃年夜饭，这种劣质的借口一听就没有信服力。如果他们真的关心她，那明知道她伤没好还非要她回家算什么关心。
如果真是莫家人干的，为什么在那之后还要让她回来？直接继续找个机会做了她，相隔那么远，偷偷干掉一个人简直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难不成是想亲眼看着她死？
莫家现在很乱，篡位的计算者蠢蠢欲动，冷漠的人束手旁观，还有一些不作为的人，自乱阵脚。
莫家现在暂代管理的是莫云杉爸爸莫勋兴的弟弟莫富贵，是她二叔。
她知道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直接把她叫回来后又做掉她，这样很让人起疑的。况且，莫家那几个老头那么好面子，外面的舆论他们可受不了。
莫云杉轻轻敛了下眼帘，“这件事先不急，我回这最大的目的，是寻父母死亡的真相。”
真相其实对于死者来说已无任何意义，但莫云杉连尸体都没能见到，真的不可能就此放弃。
宋向阳没有坐下，他就站在原地没动，从他的角度看莫云杉，只觉得她的距离感很强，似乎她与他之间，横跨着一道无法逾矩的鸿沟。
莫家年夜饭挺热闹的，几乎所有人都去了，但能坐在主位上吃饭的人没多少个。
莫家众人早听说莫云杉会回来吃年夜饭，晚辈们早就期待了，期待看她落魄的样子，还要顺便嘲讽一下，之前看她那么活泼天真，似乎天塌下来都有她父母顶着，看到就很令人恼火。
几个小辈凑在一起八卦莫云杉肯定过得很惨，现在肯定是个黄脸婆，瘦骨嶙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