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糖的玻璃渣》闲闲der某人

3、惦记人心的狐狸(三)

　　至此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念在心头了，便横亘不去。于是白狐时而往山下走走，遇到过三三两两的白衣胜雪道士，有的少年英气，有的仙风道骨，青山永在，倒是再没遇到过他的道长。

　　他的，道长。想必是这样，白狐自幼聪明，向来有个通透的心思，觉着自己这几百年来是想入非非已久了。
　　对道长，从心到心。
　　字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头确实是实然不同的。不可否认，这些个道士的滋味全都抵不上他的道长的滋味好闻。当然，他如今是舍不得吃的。

　　拆吃入腹的贪婪，一般人是决然不懂的。欲念作祟，盯上了便一定要取得，不然自第一回见他便戒了荤腥不碰生肉就全然不值了。

　　于是他决定上山求学，这于他而言不是件容易的事，剔尽妖气几乎和剔除妖骨一般难，便直接作罢。掸开青石板上的落叶，直挺挺地跪下。
　　“弟子诚心求道。”
　　其实都是狗屁。但言语同神色之间都是真诚。他跪了一天一夜，兴许更久。这些都不大重要，只是天色将明时，他的道长为他披了件衣裳。
　　“你特来报复？”
　　“我特来讨一样东西。”
　　“所为何物？”
　　“道长的心。”
　　“……休想。”

　　上回的那尾九尾苟延残喘了几个时辰便撒手人寰了。临死前，泪眼涟涟地瞧着白狐，伸出的手攥住白狐的衣角。
　　白狐记得九尾垂垂将去时说，主上模样绝好，小九也曾恋慕主上，不过小九晓得，主上最是不通晓情意的。这样也好，免得为情所困。
　　狗屁。这世上，最不通晓情意的是面前这个臭道士。

　　白狐将肩上的衣裳甩开，落雪四散，撑着跪麻的双腿起身，揉了揉冰冷发寒的膝盖，道，“你为我引见么？”
　　“……是。”道士蹲下身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衣裳，白狐看着他起身，转身，便随着他进去了那扇有几分陈旧的门。

　　白狐入门也装模作样行了个礼，便直接落座了。上面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睁开眼看了一下，说了些玄乎又玄的话语，什么命定羁绊之类。
　　瞧着垂眸听迅的道士，白狐懂了大半，似是他同他的道士的生缘线纠缠到一块去了，老道士不得不收自己为徒了。

　　拜别老道士后，他将道士手上的衣裳夺过，披在肩上，低下头，道，“道长做过什么亏心事？生缘线才会同我绑在一道，还解不开。”
　　“诸多事宜。”道士停下步子，侧身看着他，伸手为他理了下额角的落叶，便又继续迈动着步子，“诸多恶事。”
　　这般坦诚倒是很叫他欣喜的，他眯了下眼，刻意走到道士前方，阻了他的路，“生缘线绑在一块，那姻缘线呢？”

　　“何谓姻缘？”道士略微蹙眉，似是不解。
　　白狐乐出了声，笑着却再笑不出，觉察到什么滋味似的，解释道，“姻缘便是男子娶妻，女子嫁人。不过，也可说是你情我愿。”语末的四个字咬得很轻，却意味悠长。
　　“情愿？”道士抿唇，“等同于欲念么？若是相同，便都是不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