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姿态》零刺青

68、迷迭香の蛊惑5

　　心肌炎。末末在医院一躺就是半个月，可以说整个春节都是在混着药水过日子。医生说要是晚点治疗就会变成不可逆的心肌损坏，到时候是会有生命危险的。桂汐妍每天都来医院陪着。开始的时候，末末只是偶尔叫叫桂汐妍的名字，偶尔看着天空说又下雨了或者是今天有点冷呢之类的。
　　而现在，末末看见桂汐妍和宓诺在床边演的寒假生活二人转会微笑，会和她们说这里的哪个护士喜欢哪个医生的八卦，会说宓诺妈妈熬得汤没有桂汐妍妈妈的好喝。
　　有时候修看见桂汐妍过来送饭也会跟着来看看，不过总是坐在一边不怎么说话地看着她们。大部分时间是画笔画画，渐渐地，也累积成一本末末住院生活的画集。偶尔会削两个苹果，一个给末末，另一个分一半给桂汐妍自己留一半。
　　日子一天一天消逝掉，桂汐妍的世界突然变了个样子，每天脸上都堆满笑容，没有打扮得很漂亮都不出门，给末末探病从早到晚都在说笑话。世界就像一个灿烂的果实。修看着桂汐妍一副光鲜油亮的样子，可是内心那条虫子不断蚕食，沙沙的声音，在中心一点点沉闷地扩散开来。
　　“他今天走了吧？”修合起手中的书，抬头看看桂汐妍。
　　“尹辰枫？今天么？”末末也看着桂汐妍。
　　“恩。”桂汐妍没有抬头继续削雪梨，削得这样参差不齐。
　　“你不去送送他吗？”末末问。
　　“······”
　　“汐妍，有的事情错过了，也许就没有下次了。”说道这里，末末有些伤感，心还是有点疼的。
　　“······”
　　“去吧，至少说声再见。不用管我了。”
　　“你去吧，我照顾末末就好了。”修给她递过外套。

　　冲冲忙忙下楼，桂汐妍已经分不清楚方向，现在只想快一点，比飞机起飞的时间快一点到尹辰枫面前。见了面会怎么样，要说什么，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会出现在他面前。
　　“桂汐妍。”
　　桂汐妍刚跑到楼下，修也跟着跑到楼下。
　　“你的······，你的手机。”修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谢谢你。”
　　“不用。你打车去吧，这样比较快一点。”
　　修帮她拦了辆车，给桂汐妍开了车门，桂汐妍刚钻进车子半个身子，心被什么揪了一下，又退了出来，转过头，对修说：“可以，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嗯。”

　　傍晚时分，机场里人群很少，天空很阴沉，黑压压的一片，又要下雨的样子。修在想，刚来的路上，两个人一直沉默各自望着车窗外，为什么自己却没有发现天气变得这么糟糕了，这段时间自己脑子里面想了什么。
　　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发信息，信息还没有写好，桂汐妍就看见在入检处不远地方站着的尹辰枫，黑色的风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身影，只不过旁边站的不是自己，是另一个人。
　　在听到尹辰枫说话前，桂汐妍是想走过去，走过去至少关心地叫他多穿几件衣服，至少可以像宓诺一样吵着要他带些什么礼物，至少可以若无其事地说记得要给她来邮件。
　　桂汐妍很想走过去，就在他说了“静会好好照顾我的，你们放心吧。”之前，可是现在脚下生出了庞大的根系将她捆牢在地上无法动弹。桂汐妍胸口有点发紧，她怕稍微用力的呼吸自己脸上就是一塌糊涂的泪水。眼前的尹辰枫，表情生动的脸，笑容灿烂的脸，没有在她面前有过这么欢乐的时刻，被她看到了，那种震撼力突然放大十倍，一瞬间把桂汐妍变成空壳，淡忘了他站在夕阳里说“做我女朋友好不好”那张认真的脸。
　　“不过去吗？”修站在身边。
　　“回去吧。”
　　“可是······”
　　“你看不到没有我，他一样那么快乐吗？”
　　修不再说什么，陪她躲在柱子后面，沉默看着临行前的告别式。

　　路夏禾把买的水果和零食放在尹辰枫的旅行包里，要交代的事情太多，要叮嘱的事情太多，放心不下的事情太多，以至于讲完一番话之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上了年纪的阿桑。宓诺在一旁，难得的沉默，看着尹辰枫，眼睛里充满了不舍。另一旁是尹辰枫的父母拉着李静的手交代这个交代那个的。
　　到了快要进检的时间，宓诺回头在人群中搜索，希望可以看到，哪怕有一点点像桂汐妍的身影。尹辰枫笑着说，：“找什么呢？我下次回来给你带最好吃的巧克力。”
　　“嗯。”宓诺觉得一个过程中，桂汐妍这个名字像消失了一样。
　　“兄弟，走了。宓诺是个好女孩，你要好好照顾她。”尹辰枫握住拳头，轻轻打在路夏禾的肩上。这是男生特有的告别。
　　“我不会想你的。”路夏禾这么一说觉得很奇怪，然后就开始脸红，最后干脆把头扭向一边。
　　尹辰枫刚想张口说些什么，那边广播就已经响起。尹辰枫只好朝李静微微笑了下，那女孩很乖地和叔叔阿姨说再见，安安静静跟在尹辰枫后面等待安检。
　　护照交给管理员检查，尹辰枫没有回头，拿回证件站在入口处等李静，尹辰枫没有回头，拖着行李走进入口，尹辰枫还是没有回头。不知不觉桂汐妍已经紧紧扯住修的衣服，修感觉到一股力量一直把自己衣服外下拽，逐渐强烈。直到尹辰枫风消失在视线，那只手才轻轻放下来。
　　桂汐妍在尹辰枫走后一直默默凝望着那个入口，她期待什么时候，他能出来找找看她有没有出现，可是除了一个一个往里走消失的人之外，没有看见谁回过头来，一个也没有。就像尹辰枫一样，低着头，匆匆消失，什么也不留恋一样。
　　桂汐妍还在想，要是他能四处张望寻找一下，要是他能站在安检口犹豫一下，要是他能在入口前回过头来，也许自己就不顾一切冲出来，告诉他会等他回来，要跟他在一起。可是他没有，有的只是这宽敞的机场来回的人群，在这些喧闹中，桂汐妍是一个静止的音符，仓皇收场，无法拖长。
　　“走吧。”桂汐妍无力地看着修，她想，此刻的自己在修心里是怎样的悲惨。
　　“不是说好，至少要说再见的。”
　　不管好还是不好，修拉着她，走向机场对面百货的顶楼。下面来往的车辆和人们都变得好小，桂汐妍想起自己刚刚也只是那么渺小的存在，此刻在飞机上等待的尹辰枫在干什么呢？是不是也这样胡乱欣赏眼下的风景，到飞机起飞了以后，自己在他眼里也许就像蚂蚁一样的存在了。
　　机场跑道一条条像修画笔下的直线规则地摊在那，空旷得让人觉得冷清。飞机一点一点滑向前，加速后从跑道上冲向天，在黄昏的云霞里划出一条白色的线。混着飞机起飞时嗡嗡的声音，桂汐妍对着天空说：“再见，我爱的人。”
　　在夕阳里低着头难过，修不说什么，感情篇里一片空白的人似乎没有什么发言权。他有的感受就是此刻有些难过，有些轻松。在还没明白这些情绪之间，手不知不觉把身上的零钱叠出了一只竹蜻蜓。
　　“喏，给你。”
　　“嗯？”
　　“把难过放飞出去，下飞次回来的时候就是开心。”
　　桂汐妍双手轻轻转动着竹蜻蜓，不一会儿，就飞起来，不过很快就往下坠，轻轻的轻轻的往下飘落。
　　桂汐妍一边放一边慢慢扬起嘴角微笑，不一会天空就上下飘着许多竹蜻蜓，下面的人们也停住了脚步。
　　“喂，乱扔垃圾，你们别走。”楼下管理员用电棒指着他们，正气冲冲往上走。
　　“糟糕。钱都被放飞了，没钱可以罚了呢。”修摸摸头，皱了皱眉。
　　“那快跑呀。”桂汐妍想都不想拉起修的手就从另一个入口逃跑。
　　十指紧扣，桂汐妍心里恍惚了一下。就是这样了，你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在云层里飞向另一片天空，我牵着另一个男孩的手奔跑向另一个世界，我们都很倔强地，朝着不同的方向，背对着背往前走。再见了，我爱的人。再见了，教会我爱的男孩。

作者有话说

　　生病了，只好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