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姿态》零刺青

67、迷迭香の蛊惑4

　　2010年和2009年的春节没有什么不同，仙塔街所有的木棉树上都挂满了灯笼，所有的住户门口都贴着大大的倒福或者剪纸，充满雾气的窗户看进去都是一家老小笑嘻嘻吃着年夜饭，要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木棉年轮又增加了一圈，还有，就是你已经不在这里了。
　　末末站起来，在衣柜找来上一年庆祝新年到来，齐洛辰穿的衣服。上一年，他就是穿着这件衣服被她拉着拼命奔跑的，他就是穿着这件衣服在她耳边说小丫头要永远都这么快乐的。套在身上的衣服还有齐洛辰的味道，熟悉得让人错觉到上面还有留有没有散去的体温。带上有两个辫子毛茸茸的帽子，末末仔细看着窗户里面的自己，干瘦的身体，充满疲倦的脸，乱成团的头发紧贴胸前，这个人有点陌生，在这么久的时间了，几乎忘记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恍惚间，末末感觉里面小小的自己慢慢变形，慢慢地，她似乎看见了齐洛辰。
　　“齐洛辰，你回来了。”向窗子走进一步。
　　“齐洛辰，我们去倒数吧。”第二步。
　　“齐洛辰，我想你，很想你。”第三步。
　　走到窗前，那个影子消失。末末急忙抹干净窗子，可是剩下的只有自己，和街上嬉闹的人群。末末靠着墙，身体慢慢滑落。地板的冰冷从皮肤一下传过来，有那么一丝丝刺痛，这是消失许久的官感。悲伤开始放肆地占据在心里的领地，不断吞噬，最后没什么剩下。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滴在手上，末末看着这些透明的泪珠中高速飞窜的记忆，心脏一道口一道口裂开，四面八方，最后破碎成片，混着血播散在空中。
　　“为什么我还活着？”喉咙模糊哽咽着。

　　不知道哭了多久，听见有人敲门的时候，末末发现衣服湿透后碰触皮肤有粘滞感。齐洛辰死了以后，末末没有再哭，感觉自己灵魂随着齐洛辰消失在熊熊的烈火之中，留在世上的只是躯壳，所以不痛。
　　“末末。”
　　门开了，芊芊拿着礼物走进来。Bingo以守护者的身份不断发出警告的吠声。她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末末，我来了。把他也带来了。”
　　末末抬起头，模糊中看到她的脸。
　　“别哭了，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滴眼泪，每一次心痛，每一份悲伤都是一把利剑，让齐洛辰承受万箭穿心的酷刑。”
　　“能不能叫他回来，能不能让他回来。”累积在胸口的悲伤倾泻而出，末末悲凉地呐喊，紧紧抱着眼前这位和她有一样悲伤的女人。

　　“这是他的一点骨灰，我把它做成项链，只要你想，他永远都活在你身边。我现在把它给你，我知道的，他只想活在你身边。”芊芊站起来，帮末末带上，一个漂亮的精致的金属花盒子。
　　末末抚摸着坠在胸前的小盒子，每一片花瓣，每一个细节，这朵开在胸前的木棉，住着自己思念的人。
　　“我走了，他应该只希望看见你笑。”芊芊俯下身去摸摸她的头，帽子的线勾住了无名指上的戒指，就这样掉下来。
　　芊芊看着还在地板上打圈的戒指，平静地说，：“可能它也只想留在这里。”
　　芊芊走了，末末在她走了之后还可以听见她走之前低声留下的话，被扩音后不断重复播放。
　　“末末，其实他爱你。而我，只是他对家人的责任。”
　　木棉的故事，是怎么样的？有人低声说了话，于是时间变得沉重而渺小，寒风轻易吹破薄薄的门。她一转身，破除封印，泼墨在残墙的欲言，循序而生。
　　那些浮云的记事。是你么？
　　那些模糊不清的恋情。是你么？
　　如今沉睡在地壳深处的你，怎能让那些无法言说的心事随着身体发肤，融化成细沙流水，孕育四季轮生的木棉。在层层覆盖的落叶下，是的你沉默，是你曾想给我的守护，是未曾出现的夏天。
　　夜已经很深很深，尽管城市上空时而出现转瞬即逝的烟火，黑暗很快席卷吞没周围的光线。在地板上缩成团，喧嚣渐渐远去，闭上眼睛，世界消失般安静。

　　“傻丫头。”
　　“齐洛辰。”末末发现头枕在他肩上。很近很熟悉的他的味道。
　　“怎么哭了？”
　　“我找不到你。”
　　“傻瓜，我在呢，我一直都在的。”
　　“没有你，世界就像消失了一样。”
　　“末末。以前你是我的阳光，你到的地方都有我，现在我是你的倒影，有你的地方就有我。齐洛辰就是末末，末末就是齐洛辰。”
　　“齐洛辰就是末末，末末就是齐洛辰。”
　　那天晚上的梦好长好长，醒过来，感觉一只手上有一股冰凉不断往上爬，一只手有另一只手的温度。
　　“末末。末末。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宓诺夸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终于回来了。”是桂汐妍。
　　睁开眼睛，天花板上是爬了蜘蛛网的日光灯，花的味道，宓诺，桂汐妍，修，路夏禾，尹辰枫，班主任，还有桂汐妍和宓诺的妈妈围了一圈。
　　“桂汐妍，宓诺。”
　　“啊，她终于说话了。”
　　“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