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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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二日癸卯，张柬之等人力拥立李显为君，诬称武则天男宠谋反，率领禁军诛杀张氏兄弟，随即包围集仙殿，逼迫武则天退位。
次日，武则天命太子李显为监国。第三天，禅让。第四天，李显正式复位。二月初四，复国号为唐，武周朝廷终结。
三月初，等到一切都已重新走上轨道后，李多祚最终还是念及父子感情，将李赦放了出来。但李赦心里清楚，洛阳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他出狱后的第一天就在找花庄的探子，询问古桑葬在何处。等到回复这天，来的却是左左。
“大哥，我来接你回家。”李赦听到左左喊他大哥，一瞬间百感交集，鼻头酸了酸，眼眶里顿时蓄满了泪水。
“青月，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走，大哥，我们回家。”
“我早就没有家了。”
“你有，你是我大哥，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
“谢谢你来接我，但在牢里这些日子，我想通了很多事，也想清楚了今后该何去何从。无论怎样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但是我做的孽太多了，要去还。”
“大哥，你再……”
“不必劝我。”
“果然被先生说中了，我来洛阳之前，她就和我说过，你是不会和我走的。”左左说着拿出了一个小包袱。她交给李赦后，接着说道：‘这个是我出发前先生托我转交给你的，说是给你最后留个念想。”
李赦结果包袱，到手之后，这个形状，李赦有预感这是什么，他小心翼翼的打开，等到看清是什么的时候，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停不住的往下流。包袱里是古桑的牌位，还有一本古桑在最后痛苦挣扎时期为平静自己的心神所抄录的佛经。左左见到李赦这样子并没有打扰，她知道这是李赦心里的一根刺，时间越久，扎的越深。等李赦逐渐平复好情绪后，开口对左左说：“替我谢谢医绝。”
“先生还让我给你带句话，本来我以为能带你回去，好让她当面问你，不过现在倒是让先生猜准了，她问你当年太乙山剿匪一役，你可曾后悔过？”
李赦苦笑着回答：“这医绝还真是扎我心窝子呢，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好久，我自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可我最气的是，若让我重来一遍，我可能还是会选择原来的做法。我只祈求若是能够重来一次的话，她与我还是不要有任何交集了吧。”
“那你今后准备去哪里？我以后想你了，也好去看看你。”
“还没想好，也许会找一座寺庙了此余生吧。”
左左惊讶的问道：“你要出家？”
“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自杀者，永堕地狱，不入轮回。’我想用我的余生为她诵经超度，这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
两年后，北庭都护府军营。
阿史那献刚走进营帐，便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拔出刀来问道：“谁？有胆入我北庭营帐，却不敢现身吗？”
“是我。好久不见啊，厨子。”这时花应冷从床底下钻出来，整理整理仪表，扇子一开回道。
阿史那献收刀回鞘说：“原来是花少庄主？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一声花庄主了吧。”
“既如此，我理应回你一声，阿史那将军。”
阿史那献听罢示意花应冷坐下，并且给他倒上一杯热茶，往炉中扔了些炭火说：“你还真是稀客，不知你来我这苦寒之地作甚？”
花应冷喝了口茶说：“自然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
阿史那献诧异的回：“哦？你我已有几年不曾见面，何来得罪一说。”
“当然有，年初我给你寄了喜帖，你为何不来。”
阿史那献轻笑一声：“军务缠身，虽然我人未到，但我送的贺礼可并不少。”
“是，礼是不少。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年初的时候，你人在洛阳，根本没有什么军务在身。难道你当了将军后，就必须得和我们这些江湖朋友划清界限吗？”
“谁说不在边疆就无军务了？那时年关将至，我前去洛阳汇报军务，根本无暇分身，我信中也已写明原由。况且你为何非要我前去观礼？甚至特地花几个月跑到北庭来兴师问罪。”
花应冷略微有些尴尬的说：“哎，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与左左成亲，给你们都送了喜帖，结果呢，你说军务缠身，无暇观礼。左左她哥，李赦呢，他出家当和尚了，说自己已是方外之人，一心向佛不愿再参与凡尘俗事。就连医绝都没来，只让姑姑带着绣花枕头来了。你说说我这天下第一情报山庄花庄庄主的面子往哪搁？”
“听你这么说，难不成你成亲是成给别人看的？只为了让自己有面子？”
“怎么可能，我那是想借着我成亲这个机会，让大家重新聚在一起，给你们一个冰释前嫌的机会。”
“冰释前嫌？”阿史那献一脸疑惑。
花应冷看着他的表情问：“你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
“还请花庄主明示。”
“当年我们大家分开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和砚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明显感觉出了你们之间的疏离。而且我花庄这两年来都没有收到你和医绝往来的情报。这次本想借着我的婚礼，让你们冰释前嫌，重归于好的，结果你人都不来，她也不来。白瞎我一片苦心，害的我成亲成的都有些小郁闷。”
阿史那献叹了口气说：“难道当时你就没有感觉到我和你们大家的疏离吗？其实也过了这么多年，现在告诉你真相也无妨。当年，在我们分开的前两日，阿十就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什么意思？”花应冷困惑地看着他。
阿史那献想着该如何让他相信所谓‘一体双魂’的说法：“这么和你说吧，阿十是我失忆之后的名字，也就是说认识你们的是阿十，而不是我阿史那献。我恢复记忆之后，并没有留下阿十的记忆，所以你们对我而言就只是认识了两天的陌生人而已。”
“几年未见，你竟学会编瞎话的本领了。”
“若你不愿信我，那我也不用多费口舌了，花庄主慢走。”
“等等，谁说我不愿相信，只是合理质疑而已。若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砚清她都知道？”
“没错，她一直都知道。当时我刚开始恢复记忆时还有些紊乱，是先生告诉我关于阿十的事，而且那时离别在即，大家重聚之日遥遥无期，当时大家都任务艰巨，都不确定都能毫发无伤的走出洛阳，所以我不想再让大家担心，便和医绝商量了一下不对你们挑明。”
“既然你失忆之后还会恢复记忆，那阿十的记忆也迟早会回来的。”
“不会了，阿十他不会回来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们去找枕头，让他帮你看看。”
“不必了，阿十已经死了不存在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们本就是一个人，什么死不死的。”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若你实在是想弄明白，可以去找医绝详细问问。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其实我刚刚和你说的失忆只是托词，真相十分荒诞无稽，还没失忆来的可信。先生曾说过，我这不是一般的失忆而是一体双魂。”
“一体双魂？这么说，砚清一直都知道？她早就知道阿十已经死了？”
“确切的说，当时她并不确定，我也不确定。但是，在当年医绝让我给阿十带句话。我把这句话写了下来一直贴身放着，就是希望有一天阿十醒来能看到。可是这些年，那张纸条还在。”
“说的这么玄乎，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呢？”
“我都说了，你不信可以去找先生求证。”花应冷听后面露难过与哀伤的神情。
“哼，我怎么求证，两个月前，砚清已经去世了。”阿史那献听到花应冷说医绝逝世的消息，有一瞬间的愣神，但很快就清醒了，淡漠的说道：“真是可惜，先生如此年轻，医术高超却没能救得了自己，天妒英才啊。”
花应冷看着阿史那献不太悲伤的表情和平淡的语气，站起来仔细端详了他：“你真的不是厨子，厨子对陌生人的死都不会无动于衷，何况是砚清。”他一边说一边倒退，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营帐。
花应冷前脚刚走出营帐，后脚一个女人端着洗脚水进来了，问道：“将军，刚刚那是谁啊，怎么我从未见过，他没穿军装看起来不是我们的人，怎么失魂落魄的，差点撞到我，把我这洗脚水都给撞撒了。”阿史那献一看到女人进门，就连忙端过她手中的水，说：“我都说过多少次了，这些事你可以随便叫一个小兵做。”
“那怎么行，你们是保家卫国的勇士，这种事不是你们该干的，再说我这将军夫人的头衔在这摆着，为自己的丈夫端盆洗脚水是理所应当的，不然我也不好白赖在这军营里头。”
“每次都说不过你，今日如何？可有找到他？”
女子摇了摇头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可是能每天走在他曾经走过的路，驻扎过的营地，浴血奋战过的战场。我都会觉得他就在我身边，谢谢将军能够允许我一届妇人呆在这里。大恩大德，徐乾来生定当衔草结环以报。”
“哎，‘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多少牺牲的战士，都是像你这样的人心中忘不掉的牵挂啊。”
这天晚上，阿史那献忽然从熟睡中醒来，他看到了贴身放着的纸条，笑了笑，又小心翼翼的收好。走出去，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堆了一堆篝火，做了碗汤面。朝着远方说了句：“先生，一路走好。或许也该是阿十真正该离去的时候了吧，原本还想着藏着不让人发现，等有机会能再见先生一面，与你好好郑重的道个别，再消失的。没想到先生都已经仙去了。也不知阿十消失之后，能不能魂归地府，与先生和古桑在地府相遇，把酒言欢。哦，不对不对，应该是把孟婆汤才对。”
阿十说着说着把自己给逗笑了，随即又怅然若失的说：“就算我能去地府，你们应该也已经喝过孟婆汤，忘却人间事了吧。”阿十掏出阿史那献写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医绝当初没能与他道别的话。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阿十仔细看着这句话，忽然间开心的笑了起来：先生把我认做知己，她记着我。我何必在此庸人自扰呢，无论重逢与否， ‘天涯若比邻。’然后就把这纸条丢进火里烧了。
第二天一早，阿史那献醒来发现纸条不见了，他一开始以为是不小心丢了，在床上找了许久，后来发现桌上留下一张纸，写着‘我走了，今后自己一个人了，要保重。阿十。’墨迹还未完全干。阿史那献拿着那张纸仔细看了看，是阿十的字。他看向远方，忽然说：“阿十，谢谢你为我承担的一切，一路走好。”说完拿了壶酒来，倒了一碗浇在了地上。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