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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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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绝弥留之际,葛姑姑劝她吃药,她摆了摆手说:“我自己的病,自己还不清楚吗?已是药石罔效。”
“先生可还记得曾答应过古砚,要好好活下去的。他才过世多久,先生你就食言了。自从回谷以来,就再也没见你泡过药浴,药也不再继续喝了,甚至吃的也越来越少了,这样下去,如何遵守对古砚的诺言。”
“我虽承诺过他要好好活下去,咳咳,可是我又不想让,咳咳咳咳,让他,咳咳,在下面等我太久,六年的时间,咳咳,已经很长了,我真的很思念他,怕时间再长下去,我会忘记他的样子,他的声音,甚至我们之间的一切。咳咳咳咳咳咳,我死后若真能见到他,倒宁愿被他骂我背信弃义,都说人死后是要喝孟婆汤的,也不知道,咳咳咳,他喝了没有,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医绝咳的连话都不能完整的说出来,一只手握拳在咳嗽的时候掩住口鼻。
六年前,南山谷内,鬼医如往常一样出去采药,而医绝的腿自一年前被自己亲手打断后,鬼医也没有帮她医治,他说:“这腿既然是你自己打断的,那你就自己医好它。”
可是医者不自医。他却说:“那都是那些半吊子说的自欺欺人的话,若是医术到家,自然能医的好。”好在这一年里,葛姑姑带着绣花枕头帮她做了一个简易的轮椅,能让她勉强能在院子里转转。每当鬼医出去采药,医绝才能出来透口气,晒晒太阳。
这天,葛姑姑忽然跑过来,对医绝说:“钟姑娘,绣花在瀑布后面发现了一个山洞,她说山洞里有一个人被囚禁在里面,听她的描述,有些像是之前你带会南山谷的那个人。”医绝听后猛然睁开假寐的眼睛,双手转动着轮椅,着急的说:“快带我去。”
“钟姑娘,这人在瀑布后面,水汽太大,你的寒症怕是身子受不住啊,要不我们从长计议,之后想个法子救他出来吧。”
“我等不了那么久,立刻马上带我去。”
“或许…或许是绣花看错了……也有可能是鬼医新救回来的药人。”
“若是新救回来的药人怎会瞒着我们单独囚禁呢?甚至囚禁在这么隐秘的地方,一定是古砚。真没想到鬼医居然言而无信,为了求他救古砚一命,他的所有要求我都照做了,我连自己的腿都打断了,他却将他囚禁起来做药人。我早该想到的,我们被他试药那么久都是身带疾病,他怎么会放过古砚这个正常的人呢。我早该想到的,一年了,整整一年,他…他竟然受了鬼医一年的折磨。”医绝万分愧疚越想越急,见葛姑姑没有要带她去的意思,她便自己用尽力气去转轮子,手抖磨破了,甚至由于幅度过大,从轮椅上摔了下来,之后医绝也没做停留,在地上用尽全力的往瀑布方向爬去。葛姑姑终是不忍,喊来绣花枕头,带医绝进了瀑布后面的山洞。
纵使医绝心里能想象到古砚在这一年里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可当她亲眼看到古砚时,还是大受震惊。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眼里永远充满着朝气与灵动,那时的他是那么恣意那么骄傲。可现在他被绑在柱子上毫无尊严,头发有些斑驳稀疏就这么糊在脸上,胡子也长了满脸,身上有各种污渍四肢瘦的皮包骨,可腹部却像是充了气一般,空气中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各类药物与排泄物的气味。医绝回过神来的时候,泪水已经流了满脸。
柱子上的他原本低垂着脑袋,似乎是有所感应,缓缓的抬起头来,看见医绝后有一瞬间的怔住,但随即就对她笑了笑。医绝看到古砚朝她笑才发现他的嘴里一颗牙都没有了。对比记忆中初见他时的笑脸,医绝心痛的不能自已,绣花带她来到古砚的面前,古砚才恍然发现这竟然不是梦,是真实的,他在有生之年还能看见钟姑娘,但有想起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连忙把头低下去,避开医绝的目光。
医绝努力平复情绪,她有太多话想和他说,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落到此番境地,都是她害的,再多的话又有什么脸面说出来呢?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在鬼医回来前能够把他救出去。医绝招呼绣花把自己放下来,让她把古砚身上的镣铐绳索弄断,绣花都一一照做了,最后医绝让绣花把古砚背出去,先在山上找个地方把他藏起来,绣花不愿意了。
医绝大声呵斥她:“绣花,听话,快点,不然鬼医就要回来了。”绣花一脸委屈地看看医绝又转头看看古砚又转过来看医绝说:“绣花不要,他脏他臭,绣花不想。”
医绝看到她不愿背他,着急的都朝绣花吼了起来:“绣花,你不按我说的做,今后鬼医让毒虫爬到你身上时,我再也不会护着你和枕头了,葛姑姑也不会帮你了,我说到做到。快点。”绣花只好委屈巴巴地要去背瘫坐在地上的古砚。走到古砚面前还是回头看向医绝想再争取一下说:“绣花不能背两个人。”医绝瞪着她说:“别管我,你只管背他出去。”
此时的古砚听了两人的对话,才想起一开始医绝是被背着的,放下来也是坐着的。于是他低着头看了看医绝的腿,因为没了牙齿,说话有些不清:“你的腿…”医绝连忙遮住了自己的腿说:“没事,小伤就快好了。”可是古砚怎么会相信,回想起这一年鬼医是怎么对自己的,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放过曾经逃出谷的钟姑娘呢。他躲开了绣花背他的动作,满眼泪光的望着医绝:“说实话。”绣花见他避开了,又回头看了看医绝,医绝晃了一下头暗示她继续,可是古砚又避开了。
医绝着急说:“这时候先别管这些,出去之后再说。好吗?”古砚并未理睬,见医绝不肯解释,于是拖着身子爬到医绝附近,但碍于自身的气味并没有离的很近,努力摆出他最好的姿态说:“我很感激上天,他听到了我的祈求,让我临死前能见你一面,确认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医绝担心的赶紧靠过去把了他的脉,边哭边说:“什么临死,这点毒,我能治的,我现在可厉害了,能治毒了。”古砚笑着说:“真厉害。可我不想再喝药了,我好累,撑了这么久就快撑不住了,还好见到你了,还好这次不是梦。这下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坚持了,坚持好累啊。”
医绝带着哭腔说:“不喝药,我们不喝药了,你听话,我们带你出去,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再撑一会儿。”
古砚没有搭医绝的话,自顾自地说:“你能答应我两件事吗?”医绝泪眼婆娑的看着古砚:“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我现在真的可以治好你了,我们先出去,只要出去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相信你,但我不信我的身体,我知道它已经到极限了,我好痛,每天都好痛。”古砚他一开始想活着见到医绝,所以忍着,后来随着用毒的深入,他渐渐没办法用劲,浑身上下都疼痛难忍,慢慢出现了幻觉,他靠着医绝的幻觉才能继续下去,现在真的见到医绝人了,那股气一下子泄了,再也撑不下去了。“砚清给我一个痛快吧,你要好好活着,替我好好活着。”
这些医绝她也看出来了,但是只要出去,她相信一切都会好的。正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葛姑姑进来了,着急着对医绝说:“先生,鬼医要回来了,赶紧走吧。”医绝不忍的看着古砚,古砚期望的看着医绝。她百般不愿可还是选择尊重古砚,于是下定了决心,对古砚说:“好。”
之后医绝对葛姑姑说:“给我把刀。”葛姑姑愣在原地,不知道医绝什么意思。医绝见她没有动作,转头对她说:“你带着绣花枕头回去,留把刀给我。”葛姑姑从医绝的眼神里知道,她恐怕是要和古砚一起死在这里了。所以内心纠结一直没有动作,直到医绝向她吼道:“给我刀,赶紧走别让鬼医知道你们来过这儿。你还有绣花枕头呢,他们还小。你放心我不会自杀的,我刚答应了古砚要好好活下去。”
葛姑姑听后扔下把匕首就带着绣花枕头走了。医绝捡起匕首,温柔的看着古砚,此时古砚也看着她眼含笑意,医绝照着心脏位置捅了进去。古砚笑意更深了,似是带着终于解放的释然,此时的他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但是医绝还是看出了他最后一句话的口型:“下辈子见。”医绝看着他的定格的笑脸,再也崩不住了,放声大哭。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医绝对葛姑姑说:“我死以后,咳咳,把我烧了咳咳咳咳,把我的骨灰带去山谷随风扬了吧。”葛姑姑听后大惊:“不可啊,先生,且不说你还有的活,就算你身故了,阿十不是告诉你古砚葬在哪里吗?哪怕天涯海角我也送你去与他合葬。”医绝虚弱的说道:“不必,咳咳咳,我生时无法看见山川湖海,咳咳,愿我死后能随风看个遍。”
其实医绝一直都知道,当初鬼医不可能听她的请求把古砚好好安葬的,说不定早就将他研磨入药了吧,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意相信,也就信了鬼医当时的说辞,说已经把他好好安葬了,并且在棺椁里放了南山谷所有的熔岩草 。让她想活命就得去挖古砚的坟不过是恶心她的话罢了。
若有来生,愿我成为这郁郁葱葱的树,除了向上而生再无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