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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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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接医绝入宫的人来了,只不过医绝没想到是李赦来接。刚开始,两人一路无话。后来医绝主动开口问:“古桑这几天如何?”
“还是老样子。”
“你见过左左了吗?关心古桑的同时别忘了关心一下她。”
“是我疏忽了。”
“你知道你义父的计划吗?”
“知道大概。”
“你真的是想推我送死吗?”前几句,李赦回答的都很敷衍,直到医绝问出这句话,他才正经回答起来。
“义父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我虽与你在殷州相识,但实际交情不深。一开始我也只是试试能不能请的动你,不过你最后既然答应了来洛阳,想必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且以医绝的才智定会全身而退。”
“你可真看的起我。其实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只不过是因为开口的人是你,我才答应的。”
“是因为左左?”
“也可以这么说吧,是我欠你们兄妹俩的。毕竟当初是我害的你们分散,让你误会左左她死了,害得她被人贩子卖进了杀手崖,而你成了李多祚的义子,我不知道他对你的情分有多深,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沦为了朝堂争夺的棋子。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尽早从这场纷争中抽身而出而不是越陷越深。”
“你难道是小苏吗?”
“不重要了。就快到宫门口了,希望如你所愿,我能全身而退。”
李赦一时间没法搭话,车内又安静了下来。等到医绝下车就要进入宫门口时,李赦这才说了一句:“我在这里等你出来,既然你认为是我想推你送死,不如就让我护你周全吧。洛阳是我请你来的,我自然也得送你出去。”医绝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进宫去了。
这边大理寺,花应冷拉着左左来保护古桑,但是两人蹲了好久都没什么动静,这时花应冷看见古桑忽然把袖子撸起来,露出满是伤痕的手臂,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左左也皱了皱眉头。
花应冷问左左:“你说,她怎么能对自己下那么狠的心啊?她不疼吗?划了一道又一道。我连划别人都不敢,更别说划自己了,何况她还是个文弱女子。”
“我们是来保护她的,你能别抒发那么多感慨吗?容易暴露。”
“我们两个武功这么好,大理寺的废人根本不会发现的。”
“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你的武功除了轻功,其他根本一无是处。要是被围攻了,我都不知道是救她还是救你。”
“你把我说的像个累赘一样,我可不是没脾气的。既然如此,那你一个人守在这里吧,我去找砚清去了。”说完花应冷就施展轻功走了。
左左无奈的看着他走远的方向,叹了口气说:“一点都不成熟。”
之后她又把目光放在古桑身上,其实古桑的事医绝没有和她说太多,她只知道古桑女扮男装做官为了找到失踪多年的哥哥,而她哥哥是被医绝亲手杀的。当然医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肯定是有苦衷。但这毕竟是别人的事,自己也不好多问。
至于哥哥李赦对古桑的情感是有些暧昧的。起初左左是以为李赦只是因为古桑的遭遇与自己相似,把她看作妹妹,可这几天看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啊,何况李赦都知道自己是他妹妹了,这才发现李赦看古桑的眼神和看自己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看着看着发现古桑怎么一直盯着受伤的伤疤,眼神空洞,另一只手拿起了瓷片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划。左左此时也在思量要不要去阻止她,花应冷却又回来了。左左疑惑的看着花应冷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花应冷没好气的回道:“我去了宫门口,结果你那好哥哥李赦守着呢。我可没办法跟他呆在一起,所以我和你换吧,你去宫门保护砚清,我在这里保护古桑,毕竟宫门口危险一些而且砚清又不能走路,万一她一出宫门就被暗杀,你们两个人方便一些。”
左左思考了一会儿,就往宫门去了。
古桑最终还是没有划下去,或许是想起了当日医绝临走时的话。过了好久好久,大理寺依旧平静,平静的花应冷都犯困了,春日的阳光还真是暖人,空气中夹杂着花香,耳边是小鸟的叽叽喳喳。忽然,花应冷听见了一阵马蹄和很重的的脚步声,莫非是砚清那边真的出事了,他朝宫门口方向望去,可是这声音越来越近,倒像是朝大理寺来的。看起来是像羽林军,是李多祚手下人,这声势浩荡的来大理寺作甚?莫不是他真的想过河拆桥,这么多人花应冷可打不过,立马找人传消息给宫门口的李赦,他的义父要抓他的人,他应该能拦下吧。然而羽林军到了大理寺,抓住了古桑,李赦都还没出现。花应冷心里想着,再等等,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暴露自己,一定要找准时机一次成功把古桑救出去。他们刚把古桑带到前院,李赦就感到了,花应冷此时心里松了口气,谢天谢地终于来了。
“慢着,不知我下属犯了何错?要羽林军来拿人,事先也不知会一下我们大理寺。”
“寺正大人,我等奉命拿人,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既然是奉命,不知是奉谁的命,可有文书,我倒是想给你们行方便,你们得拿出证据来。”
“我等是奉李将军之命,前来捉拿欺君罔上的罪犯,文书在此,寺正大人请过目。”李赦见他们真的拿出文书,上面确确实实盖了义父李多祚的印鉴,又是欺君罔上的罪名,莫不是义父真的查了古桑,以前总是怕古桑露出马脚,没想到是自己没有隐藏好自己的感情,让义父有所察觉。虽义父待自己有恩,本不该忤逆,也从未忤逆。义父眼里可容不得女人做官,若是今日让古桑被带走,那后果李赦都不敢再想。剿匪那次袖手旁观害了她这一生,这一次绝不会眼睁睁看她身陷囹圄而无动于衷。对不起了,义父。
“这印鉴我怎瞧的不像真的啊?莫不是有人假造文书,构陷我大理寺吧。”说着就把文书撕碎了扔在地上。
羽林军领头的见此,不由得怒气骤升,刀都抽了出来,恶狠狠的盯着李赦:“寺正大人,这文书可是李将军亲手交到卑职手中的,你此番撕碎文书,是想包庇你们大理寺中人了,枉我之前一直敬佩您,您这样可真是让将军心寒啊。既如此,李赦你毁坏文书,阻挠我们办案,包庇罪犯,你也一起带走。”说着便一边着俩个人压着古桑要出大门,一边团团围住了李赦。
此时李赦也亮出兵器:“今天有我在,谁都不能把我的人带出大理寺。”
双方正僵持不下,而屋顶上的花应冷也正做好准备,只等一开战,趁着混乱之际,将古桑带出。至于李赦的后果会怎样,他略微观察了一下这些人,他武功那么好应该能脱身。
谁知变数又至,李多祚来了。花应冷辨清局势,自己和李赦是救不出古桑了,他得去找左左帮忙。
李多祚一进大门就看见李赦与羽林军对峙着,他瞅了眼边上被抓起来的古桑,打量了一下。有些眼熟,李赦当初去殷州回来时,在大理寺门口见过一面,当时没能仔细瞧瞧,没想到竟是这般瘦弱,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忽地想到什么,拔刀把古桑束发的帽绳斩断了,古桑慌乱地想遮住,无奈双手都被钳制住,李赦听到动静连忙护在古桑身前。
李多祚见此不悦道:“之前我就警告过你色令智昏,你看看你今天的所作所为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原以为你只是一时新奇想尝尝余桃之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私下提点你几句。没想到你居然在这大理寺公然金屋藏娇,你一早就知道她女扮男装入仕途,不惩处还包庇。如今你竟为了她,拿刀指着我。”这武瞾还真是起了个好头啊,惹的民间女子也敢如此胆大妄为,哼!
“义父,我知道此时多说无益。今日,她我保定了,除非我死。”只一瞬李多祚便与李赦打起来了,李赦念着父子之情,不下死手,可李多祚就不同了,招招狠厉。而一旁的古桑见此心急如焚,若是真因为自己,而使李赦丢了性命可怎么办。当初她求李赦让她继续留在大理寺时说过,绝不会因身份被挑破而连累李赦,若是不幸被发现,以己之命也要把李赦撇开在外。
也许是该践行诺言的时候了。
“李将军,停手吧,我认罪,一切与寺正大人无关。”可李多祚并未有停手的意思,古桑着急的往他们打斗的方向走,此时压着她的羽林军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以此阻止她继续往前,李赦心思放在了古桑身上,一分神肩头就被砍伤,被李多祚制住了。
古桑着急地向前,那刀在她脖子上划出了道血印子。李赦眼里隐着泪光连忙制止她道:“别再往前了。”
古桑看到李赦的样子,自认识寺正大人以来,何时看见过他如此狼狈。要是没有她,他一定还是她初见他时的那般意气风发,前程大好。
忽的,她下定决心般朝李多祚说:“李将军明鉴,所有一切皆是小女子一人谋划,与李大人无关,他只不过一时受我蛊惑而已。是我女扮男装考进士入大理寺翻看卷宗,李大人也是近日才识破我的身份,我编造可怜身世哄骗他,他只是一时不忍便同意宽限我几日让我自动请辞。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知道我所犯是死罪,我愿以死谢罪,只求李将军能念在李大人是受我蛊惑以及与您的父子情谊能放过他。”说完古桑看了李赦一眼。
李赦大喊:“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不要你救!”
古桑并没听进李赦的话,直接就着羽林军的刀自刎了。李赦先是被古桑的举动惊住了,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疯了似的想要奔向她,用尽最大的力气想要甩开桎梏他的所有事物,可怎么都无法靠近她一步,只能用最无力的方式,大声喊着古桑的名字,希望她不要闭上眼,不要睡过去,不要丧失求生意志。同时哀求李多祚,找人救她。
“古桑!古桑!你们叫大夫啊,求你了,义父,赶紧叫个大夫来,古桑!”
奈何李多祚及羽林军并没有一丝心软仍然制住他不让他往前,任他如何扭打像个疯子一般也于事无补,李多祚最后甚至直接把他打昏了。他倒在地上完全昏过去之前努力看向古桑,为什么两次你遇险我都在场,却都没能护你周全,是我太没用了,对不起,古桑…是我太没用了。一瞬便无知觉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就这么死在面前,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李赦体会了两次。一次是这辈子第一次交集,一次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交集。李赦想古桑人生中最不幸的事就是遇到了他,遇到了自己这个带给她无限厄运的人。
待左左与花应冷快赶到大理寺时,只听见李赦大喊古桑的名字和叫大夫的话,加紧赶至大理寺没想到晚了一步,看着古桑倒在血泊中,李赦昏死在地上被羽林军带出了大理寺,古桑因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杀,直接被人拿草席一卷扔到了乱葬岗。
两人偷偷跟在后面等人走后带着古桑的尸身回到了永和坊,阿十见到古桑的尸体时,直愣愣的怔了许久,左左与他大体说了发生了何事,便忙着与花应冷去宫门口了,他们没能就救得了古桑,可得护住医绝。
宫门口,医绝依旧没出来,左左见花应冷一直不说话,他可不是个会安静的人,有他在的地方总是叽叽喳喳的,看向他却见他一脸愧疚的神情。知道他是因为中途跑来报信,结果没能救下古桑而愧疚。但谁也想不到这一炷香的时间,事情竟发展的如此令人难以预料。再说他当时也不是要弃他们于不顾,而且找她帮忙确实是当下最可行的做法。以他的轻功一炷香两人就能回来,只是没想到这一炷香竟是如此不可控,仅仅就这一炷香的时间。
花应冷似是知道左左在看他,于是抬起头眼眶含泪说:“左左,我…我杀人了。原来杀人的滋味这么难受。你当初是怎么渡过的?教教我好吗?”左左冷静的看着他说:“你没有杀人。”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比我亲手杀人还要痛苦。”说完又低下头沉浸在自责中。这一瞬间,左左似乎觉得他好像变了。有时候人的改变往往就只需要一瞬。
永和坊内,阿十望着古桑,想起初见他时,虽看上去软弱可欺,但并不是个怕事的人。当初有人来饭馆闹事,还是古桑主动站出来帮他解围,他那古桑兄弟怎么就这么死了。阿十打了盆水,拿毛巾把古桑的脸擦干净,把她的衣服整理整齐,重新梳了发髻。
之后开始对着古桑自言自语:“古桑兄弟,瞧我这记性,你是小娘子不是小郎君,那我就叫你古桑妹子吧。我记得你最是爱干净整洁,可能是你们读书人的怪癖吧,说起来我与你的交情也并不算深,但你算得上是我阿十第一个朋友。我虽没能见你最后一面,但还好能送你最后一程,让你干干净净的走。你说要是哪天我也像你一样死了,谁能送我随后一程呢。”
说到这阿十擦拭的手顿住了,想到自己永远不可能像古桑这样,甚至死了都不能留下一具尸体,难过的继续自言自语:“或许都没人知道我死了,也许…也许先生是知道的吧。古桑,怎么办,我后悔了。我其实好怕死,好怕失去你们,失去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之前我自认为没什么好失去的,也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失去。却原来是我不懂,自以为的高义,不过是空口白话而已,现在看见你冰冷的躺在这儿,再也听不见你的声音看不见你的神情,我突然慌了,突然就知道了失去的滋味,原来这么难受。可是我也只能后悔后悔,该走的路还是要继续走。”
收拾好古桑后,阿十出门去买了口棺材,卖了店里最贵的棺材,把灵堂布置起来,给古桑刻了一个牌位,刻牌位的时候,阿十偷偷做了个手脚,在牌位背后刻上了自己的名字,刻的很浅,阿十之灵位,不仔细去看甚至根本不会发觉。
阿十知道在阿史那献第一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就离死亡越来越近了,或许是天时地利人和吧,现在医绝他们遇到的困境,自己一个厨子什么都帮不上,只能呆在家里不添乱。可若是阿史那献,一定能帮的上他们,他好歹也是兴昔亡可汗,昆陵都护,也算是有官位的人,这洛阳说不定还有些人脉,总之比自己有用多了。也许自己是该好好的告别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