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若比邻》野馄饨

13、第十二章

　　阿十和医绝从大理寺回来后，他一直都是懵的。刚刚李赦和医绝的对话信息量太大，他当时震惊到无法插话，当然他也插不进去。古桑兄弟原来是是女的！先生的心上人汤饼少年郎其实是古桑兄弟…不对是古桑姑娘一直在找的亲哥哥古砚！古桑她现在病入膏肓开始自残！
　　阿十他还在整理思绪的时候，忽然肩头被拍了一下，转头看去原来是花应冷。
　　花应冷问他：“想什么呢？想的这么认真，我在后面喊了你那么多声，你完全不搭理我。”阿十看着花应冷，想着自己难不成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人，于是问道：“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花应冷被问的没头没尾的，疑惑的回：“知道什么啊？”
　　“你肯定都知道了，你可是花庄少庄主。这也太巧了吧，他们是居然是兄妹。”
　　花应冷听到兄妹二字，以为他说的是李赦和左左。“你是怎么知道的？砚清告诉你的？她告诉你这干嘛？这不是出卖别人的私隐吗？”
　　“你不就是靠出卖别人私隐发家的吗？”还在这边指责别人。
　　“哇！厨子，真的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现在都敢跟我翻跷了。”
　　“没有没有，说正经的，你们是不是在殷州的时候就知道古桑兄弟其实是个女人了？就我被蒙在鼓里。”
　　“古桑？原来你说的兄妹是指古桑和古砚啊。”
　　“那不然你以为我在说谁啊？难不成还有一对兄妹也是我认识的人？”
　　“既然砚清都把古桑和古砚的关系让你知道了，那你就是自己人了，反正你早晚也是会知道的，我就告诉你吧，其实李赦和左左也是亲兄妹。”
　　阿十听后瞪大了双眼，慢慢消化这个消息，不知道想到什么，小心翼翼的问花应冷：“那你和先生不会也是亲兄妹吧。”
　　“让你失望了，我跟砚清并不是亲兄妹，但却胜似亲兄妹。”
　　阿十听后翻了个白眼，说：“我可一点儿没看出来先生把你当哥哥对待。”
　　花应冷不在意的说：“我拿她当妹妹不就行了。”然后四处打量像是在找些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找到，问阿十：“怎么今天都没见到左左啊？”
　　“她一大早就出去了，你之前不是一见到她就躲吗？”
　　“那是当初，现在不一样了，她可是我救命恩人，我一向有恩必报的。”
　　“那你准备怎么报答她？ ”
　　“所谓报答当然是她缺什么，我就给她什么。
　　阿十想了一会儿，说：“左左她好像什么都不缺吧？”
　　“缺，她缺一个我，一个以身相许的我。”阿十听完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而此时被谈论的主角，正躲在大理寺的屋顶上，悄悄看着李赦。或许是她隐藏的太好，又或许是李赦经过昨晚知道了自己亲妹妹还活着和今日医绝来找他说的关于古砚的这些事，让他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没有发现左左。
　　快到黄昏的时候，李多祚来大理寺找李赦了。
　　“听说，今日那位江湖神医来找你了。”
　　“是，她来询问何时入宫为陛下诊治以及诊金的事。”李赦自然不会告诉他义父实情，随便编了个理由。
　　“你怎么回的？”
　　“我让她稍安勿躁，多等几日，陛下自会召见。”
　　“等安排好后，过几日，你就带她入宫，她现在何处？我有几句话要交代于她。”
　　“她住在在永和坊，不过快宵禁了，不如待明日我再带她去拜访您。”
　　“不必。明面上，我与她最好不要被同时看见。详细地址告诉我，宵禁后我去找她。”
　　“那我带您前去。”
　　“你就不用去了，你最近的状态我很不满意，什么事居然都等我亲自来问你你才说。这次事关重大，容不得一点差池，知道人的越少，越安全。”说完拿了地址后就走了。
　　留下李赦一脸尴尬，李多祚的言外之意是怕他影响自己的计划，此时左左出现在他的面前说：“看来，你这个义父对你不是很信任。”
　　“怪我，是我辜负了他的信任，” 说完抬头看着左左，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也辜负了你的信任。”
　　左左看到李赦这么盯着她，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去，“你是个好哥哥，我很高兴还能再见到你。”
　　入夜后，李多祚暗中来找医绝。
　　“你就是江湖四绝之首，医绝？”
　　“是。”
　　“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个女人。”
　　“看来李将军对我是女人这件事很失望啊。”
　　“你知道我是谁？”
　　“宵禁之后不从大门进来的，只有两种人，第一种是贼，第二种是在洛阳举足轻重的人。看您佩戴的刀不是凡品，靴子也是武将专用的，再加上我今日去过大理寺，知道我住在那里的只有寺正大人，他最有可能告诉的除却他的上级少卿大人就只剩他义父李将军您了。”
　　“聪明，看来没找错人。那我就不兜圈子了，圣上近日来圣体抱恙，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难以根治。这些太医在宫中已久胆气被磨小了，行医用药过于保守，导致病情反反复复，圣上这才秘密寻找民间神医。”
　　“还未见过病人，我不敢保证能够根治。”
　　“没关系，根治是圣上的想法。我只希望你能给她下副猛药，让她能够回光返照一段日子。”医绝虽是心中有些猜想，但没想到李多祚居然就这么在她面前说出来了。
　　“回光返照的意思是？”
　　“医绝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的太过清晰，希望今日我与你的谈话烂在肚子里。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谈谈诊金吧，你想要什么。”
　　“若我真的按照将军的意思做了，我还有命拿诊金吗？”
　　“你按我意思办了，我自然会让你毫发无伤的离开洛阳。你也别想着拒绝，毕竟这洛阳你来都来了，事情你也知道了，你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需要我给点时间你考虑下吗？一炷香怎么样？”
　　“不必了，将军都说我是骑虎难下了，还有必要考虑吗？事情我可以办，但是为了自保，这回光的时间的长短得由我来定。”李多祚眉头一皱。医绝看他似要开口拒绝，接着说：“李将军先别急着拒绝，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操之过急的话你也容易暴露，圣上的手段你比我了解的多，她生性多疑。当然我也不会拖太久，最多一年。”
　　“哼，看来我是小看你了，居然反客为主。你凭什么觉得我能让你讨价还价。”
　　“将军久居洛阳，庙堂近而江湖远，可能对我了解的不够，我虽被叫做医绝，但我下毒本领也还不错。若是您不答应我的条件，大不了一拍两散，同归于尽。反正我一条贱命不值钱，但是耽误了你们千秋大业，你们可就是罪人了。考虑下吧，李将军。一炷香如何？”李多祚仔细思虑了一下，她说的不错，若是仅仅两三日，我们确实难以找出适当的由头逼宫，而且太子对她心有余悸，还没被张相说服，到头来不好收场。“最多六个月。”
　　“在商言商嘛，既然李将军愿意退一步，我也不好老是僵着，六个月就六个月。除此之外，事成之后还想让将军替我保个人。”
　　待到李多祚与医绝商量完毕后，李多祚直接走了，连门都不帮医绝关一下，医绝只好推着轮椅去门口关门，这时忽然感觉有人就在门外，一根针掷了过去，被门外之人接住了，之后门外之人从阴影下走了出来，医绝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我房门口晃荡什么？”
　　“你…认识我？”来人困惑的问。
　　医绝听到他这么说，又看了看他的表情，思虑了会儿问道：“你就是阿十身体里的另一个‘他’吗？”
　　“阿十？阿十是谁？什么叫我在他身体里？难不成我已经死了？”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在下阿史那献。”
　　“阿史那？你是突厥人？”
　　“正是。”
　　“你什么都不记得？”
　　阿史那献点点头说道：“我只记得我在崖州。”
　　“崖州？这里是洛阳。若是不信，出去看看便知。”
　　其实阿史那献是有些相信医绝的话的，因为当时在门外他看见了李多祚从她门里出去，而李多祚是掌握禁军的人，不可能会出现在崖州。可若是真的是洛阳，那自己又怎么可能完全没有记忆呢。他慢慢走出了大门，看着这景象分明就是洛阳，一时以为自己在梦中，便昏了过去。
　　第二日，阿十醒来时，一睁眼就看见花应冷和左左两张脸，他吓了一跳，惊魂未定的问：“你们一大早在我房间干嘛？”
　　花应冷回道：“我们那是担心你，左左昨晚回来时发现你倒在坊门口的路上，差点就被巡街的金吾卫抓走了。你是不是梦游啊？”
　　阿十疑惑的回忆着：“我昨晚很早就睡了，怎么会出坊呢，我也从未有过梦游的病啊。”
　　“你最好去找砚清看看，这洛阳可不比别的地方。别什么时候，梦游得罪了人，那我们可不认识什么高官能救你出来。”
　　左左：“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说完就真的走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这时花应冷也跟阿十说了一声，就追她去了。
　　保险起见，阿十还是决定去找医绝看看。来到医绝门口，敲了敲门便进去了。
　　“先生。”
　　医绝听见阿十叫她先生，又看了他一会儿，从举止神态上看确实与阿史那献有些区别。
　　“什么事？”
　　“今早，花少爷和左左说我昨晚睡在了大街上，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自己很早就睡下了。他们怀疑我有梦游症，而我觉得可能是‘他’醒了。”
　　“你说的是阿史那献吧。”
　　阿十震惊的问：“先生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我昨晚见到‘他’了，既然我都见到他了，那你就说说吧，说说‘他’。也好在我下次再见到时有个准备。”
　　“好，既然先生已经见到‘他’了，那应该就明白，我之前说的虽荒诞不经却皆是真的。他是突厥人，是西突厥昔亡可汗、昆陵都护次子，阿史那献。他父汗被酷吏诬陷，以腰斩之刑处死。其兄逃亡吐蕃被拥护为十姓可汗，但冷泉之役后，再也没了消息。而他被流放崖州。其他事情之前与先生说过了，并未有所欺瞒。”
　　“你之前在洛阳的路上就说过他醒了，可从他昨日的反应来看，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认识你。他根本不可能让你来洛阳，所以你当时是骗我的？”阿十想起当时为了同医绝一起来洛阳时搪塞她的话，没想到她竟一直记得。
　　“实不相瞒，当时他的确还没醒，但他确实得来洛阳。因为前不久，圣上已经下旨将他召回了。所以我不得不来洛阳。”
　　“召回？流放多年突然召回是为何？”
　　“听说，圣上已经创立了北庭都护府，而之前阿史那献的家族一直是镇守北疆的。想必北疆不太平了吧，这才想起这个流放了十年的他。”
　　“当时你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就来洛阳受封，你不怕吗？你双耳有疾，也不会带兵打仗，只是一个厨子而已。上了战场就只有一个死字。”
　　“这些我当然清楚，我也思虑良久，可若是这天下太平，我可以只是南山镇上一个两耳不闻事，只颠掌中勺的厨子阿十。但家国被欺，我定会手持刀剑，千里诛贼。那时无论他有没有醒来，我都是阿史那献也必须是。”医绝听着他的话，一时竟有些看不懂阿十了。
　　“呵，你一个毫无来历的人，就算是阿史那献也只不过是个外族人而已，谈什么家国？再说你不是想要摆脱阿史那献的身份以阿十的身份活下去吗？何必明知是条死路，却还要往里走呢？”
　　“我在这片土地拥有了生命，这里就是我的家国。还记得当时在河边我问过先生什么才算活着吗？之前我不懂，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这身躯原本就是他的，我只是鸠占鹊巢，何来摆脱一说。这十年来，我踏过地每一寸土地；经过地每一条河；交往过的每一个朋友，皆是我阿十存在过的证明。若是我守护好了家国，便是护住了这山河，护住了你们。之前是我太过狭隘了，纠结于身份二字，其实心中有所思恋之地，便是家国。心之有所向往之情，便是活着。 ”
　　医绝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花应冷敲门说：“砚清，宫里传来消息，说是马上要来人接你入宫了”
　　“这么快，看来他们可真是没有耐心。”说完就让阿十先出去了，花应冷走进来关上门，问：“厨子他是不是真的有梦游症？”
　　“担心他啊？”
　　“他不是自己人了吗？”
　　“你什么时候跟他是自己人了，他的真实身份你知道吗？”
　　“不知道，你不是不让我查吗，我很听话的。”
　　“你是那种我不让你做，你就不做的人吗，别抬高自己了。你要是没查他，那你来洛阳干嘛？”
　　“我…我来看左左的，我想她了。”花应冷心虚的看着医绝。
　　“你既然想她，为什么却先我们一步到洛阳，明明在路上也能见她。”
　　花应冷看着医绝的眼神妥协的说道：“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了，好吧，我承认我早就查过阿十的背景了，我说想左左也是真的。但是我来洛阳是为了想救你，我知道我没办法改变你的决定，但是李赦能啊，他既然能让你来洛阳，那他就一定能让你回去。”
　　“你怎么肯定我来洛阳就一定会有危险呢？”
　　“当然是因为这明显是一个局啊，一个请君入瓮的局。李赦亲眼看见自己的妹妹被逼跳崖，你爹娘又被杀了，而你却一直不见踪影。我查过他后来有去找过你，没找到。所以我怀疑他一直认为在你爹娘被杀之后，你为了苟且偷生而把他妹妹出卖给了那群酷吏，从而使她被逼的跳崖而死。他肯定是恨你的，那次殷州相遇，他一定是认出你了，才设计将你骗来洛阳，推你送死。”
　　“你这脑子还真是奇特。”医绝看着花应冷一本正经的样子都被逗笑了。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别笑啊。再者李赦近期频繁托人找古砚的下落，不就为了置你于死地吗？他一定是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知道你杀了古砚，又碰巧古砚是他手下古桑的亲哥哥，这直接打着为下属着想的幌子给你扣一个杀人的罪嘛，心机太深了。”
　　“所以你想到的办法就是招惹他然后蹲大狱啊。”
　　“那是意外，我怎么想到他居然以权谋私，青天/白日的，随便一个由头就给我扣上了。”
　　“你刚才的叙述里，他可一直都在以权谋私，怎么你最后还没想到他会以权谋私，你不觉得矛盾吗？”
　　“是吗？哎呀，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本想让他知道他妹妹其实没死，当初是你和左左互换了衣服，被逼的跳崖的其实是你，而且为了救他们兄妹俩，你爹娘都被杀了。他如果还是个人的话，一定会想办法让你不要趟洛阳城这浑水。”
　　“可惜啊，这浑水我已经沾上了，洗不掉了。而李赦也只是身在局中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趁着宣我进宫的人还没来，我有些事要交代你。首先，你不用担心我，我在皇宫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们不会如此张扬。危险基本会在我出宫以后出现。所以在我进宫这段时间，你和左左，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古桑带出洛阳。虽说我已让李多祚保她，但我担心他背后的老狐狸谁都不会放过。我欠古砚的太多了，他的妹妹我一定要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