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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   因为中途救了人,所以医绝一行人的归程暂时耽误了,好在那位落水的姑娘在昏迷三天后终于醒了过来。由于昏迷太久,又未曾进食所以十分虚弱,说不出话来。等她慢慢好转,才从她口中得知落水的原因。竟被医绝猜中了,真的是自杀。不过她对阿十一行人救了她,还是很感激的,因为在她说在真正落水,无法呼吸的那一刻,她后悔了。
      这来龙去脉是这样的,姑娘名叫徐乾,是附近镇上一家布匹行老板的女儿,原本与同是镇上的一位名叫陈春鸟的少年郎有婚约,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
      本以为等年纪差不多时就可以谈婚论嫁,谁曾想西域一直不停来犯边关,随之而来的就是征兵令。可国家存亡,不会因这儿女私情就能耽搁的。于是等不及办婚礼,陈春鸟就跟着新兵去了集训地。
      这一走就是好几年,徐乾一直等着他回来与之成亲,可陈春鸟却一直毫无音讯,战场上刀剑无眼,估摸着怕是凶多吉少了。谁家愿意让这姑娘还未出嫁就守寡,况且这么些年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就没人要了,所以她爹娘再也不想由着姑娘瞎等一个没有结果的将来,就张罗了一门亲事。
      姑娘宁死不愿,就想等着他的少年郎回来遵守承诺娶她,因为他答应过她的事一定会做到的。徐乾也不想失信于他,自然也要继续等他回来,他在前线浴血奋战,拼命的让自己活着回来,就为了能回来娶她。若是看见她已嫁做他人,都能想到他满心欢喜的期望化为了一地的失望。
      可巧的是,就在不久前,有消息传回来说陈春鸟已经为国捐躯,战死沙场。徐乾这些年的执念一下子全都破碎了,心如死灰,没几天就跳河自尽了。可等真正落水接近死亡的那一刻,徐乾又忽然后悔了,她不想死了,她想要活着。她觉得爹娘一定是在骗她,就为了让她死心,答应那门婚事。
      现如今她很感谢上天让她遇见了阿十他们,让自己活了下来。她决定了,要去前线找陈春鸟,不亲眼看到他的尸体自己是不会死心的。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我那些我认为活着不如死去的人,在真正经历死亡后其实会明白他们根本不想死,而且会很感激在他们濒死的时候救他们一命的人。”
      “嗯,没错。”阿十心里有些小骄傲,因为揪住了先生的小错误。但又被先生的眼神杀硬生生补充道:“我绝对没有要推翻先生的意思,只是觉得先生有些不太严谨,有些话说的太过绝对太过悲观。”阿十说完偷瞄先生的反应,不等她发作就溜之大吉了。而一旁的左左见阿十逃跑的背影不觉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难道连你也觉得我太过悲观吗?”
      “没什么,我只是在笑阿十,初识他时,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有点软弱又有点自己小固执的厨子,对你是敬畏有加。但是这一路上,我倒是对他改观了,虽然他依然固执,但是对你确是不再是当初的敬畏了,反而老是要来惹惹你。这倒是让我觉得有些人情味儿了,是我在杀手崖从未感受到的。”
      “我也对你改观了,没想到你今天话倒是挺多的。”
      “我这不是和你们呆久了,也有了人情味儿嘛。”
      “什么人情味儿,我看你们是都中了花应冷的毒,聒噪起来了。”
      “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左左面带微笑看着有些气鼓鼓的医绝。过了一会儿,医绝平复完心情,对左左说:“好了,说正事吧,你去徐乾所在的镇上,联系一下花庄的眼线,去证实一下那个陈春鸟到底有没有死。”
      这徐乾姑娘一天天的在恢复,医绝也在一天天的催阿十去和徐姑娘谈这成亲的事宜,可阿十都知道了徐姑娘的故事,就更加不愿去提这个事了。但医绝可不会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
      “你怎么回事,人我也救了,眼看着她都快要完全恢复了,你怎么还不去谈娶她的事,我可告诉你,诊金我是一定要收的,你若是做不到,想来左左也该重操就业一下了,既然我能救命,当然也能取命。”
      “我以为先生之前是在考验我,来真的啊?”
      “谁跟你玩假的啊,若你实在不好意思开口,那就我来。”
      “可事情原委我都和先生你细细说过了,你不能拆散人家这对有情人啊?而且徐姑娘和陈春鸟可是两情相悦有婚约的啊。”
      “那个陈春鸟都死了,活人还能被一个死人框住吗?我这就不算拆散,是让她放下。”
      阿十心想,你也就会嘴上说说,你放下了吗?你还不是被一个死人框的死死的。但是他不敢说出来,只能换一个理由。
      “徐姑娘说了,那消息可能是假的,许是她爹娘诓骗她嫁人的托词。”
      “我让左左去查过了,陈春鸟大概率是真的死了,不是她爹娘骗她,官府有详细殉国的名单,陈春鸟的名字就在其中。不是所有的爱情故事都有个美好的结局的。”
      “那要是被徐姑娘知道了真相,她岂不是万念俱灰又要去寻死。”
      “所以你不能告诉她真相,而且还要和她成亲。”阿十见医绝步步紧逼只能先推脱说要去准备吃食了,然后急匆匆离开了。正好遇见左左,左左对于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先生,我刚看见阿十急匆匆走了,您又对他催婚啦?其实我很好奇,究竟为何非要阿十与徐姑娘成亲?”
      “你好奇我就要告诉你吗?”
      “您告诉我了,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帮你促成这桩婚事。不然我们总这么耗着,何时才能回南山谷,再不回去,绣花枕头心都野了。”
      “经你这么一提,我才发觉这几天我光顾着治疗,倒是都不怎么见到这两个小家伙儿。”
      “他们呀,都快把这林子和这附近的村子混熟了,天天去林子里采药给村子里的人免费看病,混点吃食。还和村里的孩子打成一片了。”
      医绝听后欣慰的笑了,说:“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他们这次出来虽说是第一次,但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就让他们玩个尽兴也好,这段记忆也够他们回忆一生了。”
      医绝看着左左渴望的眼神,无奈的笑了笑说:“你真这么想知道?可当初我从崖主那把你要过来的时候,你都没这么好奇。”
      左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其实也是好奇的,只是那时我一直憋着。之前也跟先生说过,我胆子很小,所以我很感激先生救我脱离苦海,让我不用再过着道口舔血的生活。而且我的性子比较慢熟,当初我于先生未曾有过交往,不清楚先生的脾气秉性,当年在杀手崖时,我就悟出了一个道理:少说多做不易出错。”
      医绝听后想起小时候的青月,她当时确实不是个清冷的性子。当年也是因为胆小不敢一个人呆在柴房,出来找哥哥,他们才被爹娘发现的。
      “既然如此,我今日便都告知与你吧。其实一开始我提出让阿十娶徐乾确实只是想戏耍他的,想借此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难而退,以后不要总是给我捡人回来。后来他知道了徐乾和陈春鸟的故事后,还跑来揶揄我,那次你也是在场的。你听了他们的故事,你有没有发现一件最重要的信息?”
      左左回想了一下当天的情况,思索了一会儿不确定的说:“徐乾姑娘是得知陈春鸟已战死沙场又被父母逼婚才绝望自杀的。”
      “不,最重要的信息是,徐乾她不想死。无论是她在临死时忽然想到父母骗她从而达到让她死心另嫁他人的目的,还是她在面临死亡时所感到的恐惧从而找了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借口,反映出来的结果只有一个,她不想死。”
      “但这跟你让阿十娶她有什么关联吗?”
      “当然,她说她活下去是为了等陈春鸟,但陈春鸟已经死了,如果她知道了这个消息会不会再一次选择自杀,我不得而知,但可能性极大。为了让她活着,我们先要让她相信陈春鸟还没死。其次就是让她爹娘不再逼迫她成亲,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已经成亲了,而阿十就是那个人选。”
      “先生的意思是,让他们假成亲。”
      “这成亲当然得是真成亲,只不过走个形式而已,主要是给徐乾一个名分,这样她就可以毫无顾忌的等陈春鸟了。”
      “原来是这样,那先生当初为何选我?”
      “你这话题转化的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啊。你这铺垫做的够长的,你真正想知道的是我为何选你吧。你先去促成这桩婚事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
      左左立马就要去劝阿十,又回来问:“那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帮徐乾。”
      “刚不是和你说过了,因为我感受到了她对生的渴望。”而那恰恰是我没有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里,阿十面对左左和医绝的连番轰炸洗脑分析利弊,加上绣花枕头两个好奇宝宝的插科打诨,极其不情愿的同意了这桩突如其来的婚姻,毕竟一切都是为了让徐乾能够继续活下去。
      于是之后就变成了阿十和左左对徐乾的连番洗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加上医绝的旁敲侧击。为了能够无所顾忌的等陈春鸟,徐乾也勉勉强强的接受了。
      之后他们来到徐乾的家里,徐乾爹娘看到徐乾回来激动不已,徐乾趁机向她爹娘介绍阿十,说是自己之前想不开投湖自尽,幸亏阿十他们救了她。
      之后还重点介绍了阿十的背景,是南山镇一个开饭馆的,这次带上账房(医绝),保镖(左左),小厮丫鬟(绣花枕头),是为了寻找开分店的地点,恰好遇见徐乾救了她。
      徐乾按照约定好的,对爹娘透露出自己想以身相许来报答救命之恩,而阿十也大方表示对徐乾的喜欢。这一来二去的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医绝依旧云淡风轻,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结果。
      “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尽快成亲啊,我看三天后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这么快?那成亲之后呢,我总不可能留在这里吧?还是说我们要带徐姑娘回南山谷啊?”
      “我发现你也聒噪了好多。”
      “先生,现在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吗?到底成亲之后怎么啊?”
      “接下来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就安心当你的新郎君吧。”

      婚礼当天晚上——
      “先生好兴致啊,大晚上的居然在这里钓鱼。”
      “这不是新郎君吗?不去陪新嫁娘,大晚上的来这湖边做什么?”
      “我为什么不去陪新娘,先生心里有数。”说着将外衫脱了下来给医绝披上后坐在她旁边。
      “你把我的鱼吓跑了。”医绝答非所问的回道。
      “又不是第一次了,既然鱼都跑了,先生不妨,陪我聊聊吧。”
      “我跟你属实没什么好聊的,没有一次谈话不是不欢而散的。”
      “正是因为这样,才更想和先生聊聊。虽然每次我都说不过你,但都会给我带来新的思考,先生活的通透。”
      “不就是想逃避尴尬的新婚夜,找人打发时间罢了,何必拍我的马屁。你想聊什么?”
      “先生知道怎么样才能算活着吗?”
      “你我现在不就活着吗?”
      “我感受不到真实,就拿今天这场婚礼来说,它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很真实,可只有我们当局者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就像你们都觉得我是真实存在的人,可是只有我知道等‘他’醒过来,我就是不存在的了,甚至没有人会记得我阿十和‘他’并不是同一个人。”
      “你又在说鬼怪附身那一套了。”
      “先生曾经警告过我很多次,让我不要那么‘慈悲心’。其实我只是急迫的想向世界展示我的善意,我以为这样我就能获得这世界的认可。我只是希望那些被我帮助过的人,会记得阿十这个名字,记住阿十这个人。我也不奢求有人会相信,也不奢求有人能理解我。我只是想被人记住。”阿十落寞的说。
      医绝听出了阿十话里的失落,破天荒的开口安慰他:“其实,我那次与你聊过之后,想起从前好似在哪本医书上看过类似病症,称之为‘一体双魂’。”
      阿十听后惊喜的盯着医绝。医绝看见了他眼里的期盼说:“不过此症上升玄学,医术上暂无堪破之法。但是在我看来,无非就三种方法,你活‘他’死,‘他’活你死,两两共存。”
      “这我也知道。”阿十失望的说。
      “现在问题就在于,你是想活还是死。”
      “说实话我是想活的,可这样我就要背负那些不属于我的责任。但因为从身体上来讲我与‘他’是同一个人而无法拒绝,或许这就是我存在所需要付出的代价。那么我还是我吗?还是说我依旧是‘他’。”
      “我记得你。”阿十看着医绝,激动地有些不敢相信,生怕刚刚看到她说的话,是自己的幻觉,于是又问了句:“什么?”
      “我记得南山镇有一个饭馆掌柜;我记得他做的汤饼很好吃;我记得他慈悲心泛滥;我记得他每次和我聊天都不欢而散;我记得他的名字叫作阿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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