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为他而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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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高一寒假开始了，程司亭还没歇两天，就被司机接去外地陪父母参加各式酒会。宋棋安从前没意识到程司亭家是这种富裕程度，现在才刚刚有了实感。
【可能年底才能回去了】
程司亭又发了一张小狗委屈的表情包，宋棋安正在在打工休息，看着手机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在打工，家里的龃龉和窘迫她赧于说出口，只囫囵吞枣地回他【我这边也挺忙，年后有空再一起玩】
开始有些在意一个人后，总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想用最好的样貌和他相配。
“看什么呢笑成这样？”傅笃坐在他们奶茶店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你能不能找点事儿做，天天待我这儿干嘛呀。”宋棋安收起手机坐到了他对面。
“我给你们打广告呢，奶茶好喝到流连忘返，对吧谭姐？”傅笃终于不用被关在学校里，得知宋棋安竟然开始打工，本就闲得慌，几乎天天来店里打照面，并且立刻讨得店长谭姐的喜爱。
谭姐笑眯眯地：“傅笃长得帅，往店里一站就有女孩子来，不如也来店里兼职？”
“他是少爷，干不了活。”宋棋安趴在桌子上，冬天的阳光透过店面的落地窗照进来，没有什么温度，路上行人步履匆匆，不知是去与谁相见还是离别。
宋棋安抬眼看对面的傅笃，他的头发好像比夏天的时候长了些，和傅西相似的下垂眼在他脸上却多了几分憨直，整个人没人形似的靠在椅背上，一双长脚无处安放，可怜地勾在椅子下面。
“你怎么又这么哀怨了，姑奶奶。”发现她在看自己，傅笃夸张地叹一口气，整个人凑到宋棋安面前，“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一个月两个月总能回来一趟的哇。”
傅笃的体育老师认识cba一支球队的经理，给他看了傅笃篮球比赛的视频后，经理邀请傅笃去他们球队的青训队。职业男篮的青训队，这是多少篮球少年想够又够不着的殿堂，傅笃当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他父母讨论过后也全力支持，毕竟傅笃那样子，读书也读不出什么名堂，不如专心搞他喜欢的篮球。多方撮合敲定之后，傅笃才来和宋棋安说，他年后就要入队报道了。
宋棋安也不是没有料到，傅笃热爱篮球，擅长篮球，即使现在没有被邀约，也总有一天会自己敲开球队的门。她曾无数次看傅笃在烈日下枯燥地练习运球、投篮，仿佛不知疲倦的西西弗斯，日复一日地推动巨石。他和她聊未来想打职业篮球，眼神里满是向往。现在他终于有机会踏上他的征程，她真替他高兴。
“长点心吧你，刚进去好好表现争取机会才是。不要过了一个月被球队扫地出门，丢人喏。”
“那你这么哀怨，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我走呢。”傅笃眨了眨眼睛，最近宋棋安越来越像个女孩了，在搞不清她在想什么的方面上。
“那还是有一点点的。”宋棋安露出微笑，“毕竟儿行千里父担忧嘛。”
傅笃无语地踹了她一脚。
宋棋安的怅惘在于自己。在大家探索自己的喜好，追逐自己热爱的事物的时候，她在努力地仇恨着她的父亲。她的朋友们，有为了达成目标而努力的冲劲，有触碰到梦想的喜悦，这些她通通没有体会过，但这种时候她也会羡慕他们。
“你觉得我以后能做什么？我根本想不到。”没头没脑地抛出这一句，宋棋安妄图让傅笃为她解惑。
“你？”傅笃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她，有些意外。宋棋安很少会提到对将来的畅想，在他抱着篮球吹牛逼的时候，大家也会谈一谈自己的理想，可能不切实际，但都五花八门各有想法。
但宋棋安说，“我？赚一点钱，养我妈，然后混吃等死。”傅笃时常觉得她太过优先考虑她母亲，现在她竟也会为自己而苦恼了。
他想了想之后回答她：“你不是喜欢打游戏嘛，做主播怎么样？或者开网店，感觉也不错。反正公务员那种我觉得没戏，干不了一周你可以把办公室掀了。”
“主播啊……可我游戏水平还不够好哎。”宋棋安似乎认真思考着可行性。
“有的主播也不是靠打得特别好才有人气啊，哎，我不是说那种露脸露什么的。”傅笃也来了兴致，“话多一点，耍耍宝，有趣的灵魂也很吸引人的嘛。”
“你看我是那种类型的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象了一下，宋棋安对着麦克风说着俏皮话，时不时感谢观众送的鱼丸辣条火箭，还要加个么么哒。傅笃瞬间笑到拍桌，宋棋安笑着骂了一声“妈的”。
“反正，没有出路你还有我。到时候我聘你当我的经纪人，笃哥罩你。”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可别食言。”
傅笃目光不移，笑得真诚：“我对你从不说假话。”
由于宋父还无法出院，他们家今年终于不用去奶奶家吃年夜饭，宋棋安觉得轻松不少。虽然到了饭点一大家子人在视频电话里吵闹非常，但总比在她面前上演母子情深来得好。
大年夜的住院部也有很多像他们家一样的病人，所以也不显得冷清。总台护士给每床送了橘子，别床病人家属也会互送吃食，病房里的人情味并不比宋家少。
宋先哲和宋家人通完视频电话，乖乖地放下手机支起病床小桌板，看何思敏把饭菜一件一件摆上桌。他比以前平和了许多，长期的治疗和吃药让他健壮的身体消瘦不少，手臂上甚至可以看到突起的青筋。他和宋棋安之间的关系依旧僵硬，只是很少再大声骂她，何思敏不在病房的时候，父女两人像是两座雕像，互不搭理，只从同样的嘴角下拉弧度可以看得出相像。
宋棋安清晰地意识到了，在父亲面前她逐渐占了上风。他的病痛加剧了衰老，而她在日益昂扬地成长。她胸中郁结多年的愤懑被丝丝缕缕地吹散，原本走不出的牢笼好像轻轻一跨就可以破碎。
她不会原谅父亲，但也不会再执着于父亲。过去她想要受到肯定，后来她想要反抗期望，现在她日渐无视他的可悲。倘若今后父亲依旧会成为毒瘤蚕食她和母亲的骨血，她一定会替母亲挥刀斩断连结。
她从没这么渴望长大，只有长大了才有能力做决断。
三人吃完寡淡的年夜饭，宋棋安百无聊赖地陪着父母看春晚，时间指向九点多，何思敏开始催她回家。一个病人无法借两张陪护床，每次宋棋安来帮忙都是回家睡。
今天她扭扭捏捏还不肯走，时不时看手机屏幕，好像在等什么。何思敏瞟了一眼，就看到聊天页面。她装作不经意地问：“晚上还约了人呢？”
宋棋安马上锁了屏，没看她眼睛：“傅笃说要出来玩，我回家了再出来不方便。”
“哦，小傅啊。”何思敏乐于看女儿撒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谎，顺着她八卦起来，“你和小傅关系这么好，怎么友情还没变质啊？”
宋棋安不满：“什么变质……不是所有男女生朋友都会有爱情的好吗。”
“可能就你觉得，人家可不这么认为。”
“不可能，傅笃喜欢那种长发大眼睛大胸的，”宋棋安毫不留情地在她妈面前拆台，“我看他关注了好几个网红，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哎呀，可惜了，你胸还差多了。”何思敏遗憾地盯着宋棋安的胸前。
这时，宋棋安手机上跳出了消息，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的表情，作势要走，何思敏把她拉回来用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才放这焦急的小鹿离开。
“哎，不知道是哪个坏小子。”
程司亭早在两天前就跟父母回了苏阳，但是根本没有机会独自出门。今天终于从酒店吃了年夜饭回家，他就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他们家没有守岁的习惯，父母的作息也很规律，一般十点多就会睡觉。离新的一年还有两个小时，他提前询问了宋棋安方不方便，想约她出来新年倒数。
父母房间的关门声终于响起，里面的灯也关了，程司亭窥伺了十分钟，认为应该不会有变数了，穿好外套，拿起带给宋棋安的礼物，慢步下楼。
他家一二楼间的旋转楼梯很长，他终于快摸到门厅，楼上突然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和带有怒气的声音，他爸正在下楼。程司亭整个人像一只被吓到的猫，左右张望然后窜进了厨房。
“这个东西你做不好能过年吗？后天董事会就要用的，你现在说你还没做完？”程父在一楼来去，声音时远时近，“现在去做，我就等你做完。”
然后他走进了厨房，赫然看到抱着杯子缩在冰箱旁边的程司亭：“你在厨房不开灯干嘛？”
程司亭扬起微笑，指了指手上的杯子：“倒杯牛奶喝。”
程父不疑有他，去厨房另一边翻茶叶，程司亭面朝着他悄声走出厨房，一手捏着礼物袋藏在后背。视线里看不到父亲之后，他调整姿势快步上楼，回到了房间。
程司亭一身虚汗地坐下，爸爸好像在楼下看起了电视，看来是偷溜不出去了。他满心抱歉地告知了宋棋安原委，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市政府广场每年会有人组织跨年倒数，他还一次都没参加过呢。
他问：【市政府热闹吗？】
宋棋安回复他：【热闹吧，大家会放烟花然后一起唱歌，去年是这样的。你没来我就还没去】
程司亭有些愧疚，觉得自己搅了宋棋安的兴致。打了【你可以和其他朋友去】，又删除了，改发【天挺冷的，你回去了吗？】
他希望陪她一起跨年的是自己，而不是其他任何人，多么自私又狭隘。
过了好一会儿，宋棋安发来消息：【你家地址给我】
程司亭乖乖地发给了她。她该不会要过来吧？他心里升腾起一股不确定但又期望的心情，想装模作样让她不用麻烦，又怕自己自作多情。他总是这么犹疑而不果断，既想体面又想如他所愿。
程司亭长叹一口气，至少在宋棋安面前，他要正视自己的想法，不要再犯惺惺作态的老毛病了。他问【你要过来吗？】，宋棋安很快回他：【嗯，等我】
看，诚实地问出来多么简单。程司亭心里的不确定被她肯定，现在只要等待就好了。他的房间有一个小阳台，他开了阳台门出去，雕花的围栏在风里更是冷，但他望着外面的路，焦急的心情让他丝毫没感受到寒意。
时间到了十一点多，一个骑车的人影从路的尽头拐过来，程司亭从路灯的光中依稀分辨出是宋棋安，探出身子大力地朝她招手，成功让她找到自己这栋别墅。宋棋安从厚围巾里露出一双眼睛，把车放在路边就朝程司亭跑来，靠近了朝他笑。
她用平时说话的音量问他：“你爸妈还没睡吗？”说完又担心自己声音太大，做贼似的张望了一圈，紧张地捂住了嘴。
父母都在另一侧，只要动静不大，就不会吸引他们注意。程司亭用差不多的声音默许了她的音量：“我爸还在客厅，但是看不到这儿。”
“我带了这个。”宋棋安折回自行车那，拿了东西给他看，原来是烟花棒，“大烟花我怕太响了，也不好搬，只能意思意思了。”
“那我做什么，好没参与感啊。”
宋棋安挠挠头：“我给你扔上去，我俩一起放？”
“那我还是当观众吧。”程司亭笑着趴在栏杆上，女孩离他几米远，烟花棒闪烁的白光映衬着她的脸，让他心动不已。离十二点很近了，附近陆续有人在放烟花，绚丽的壮观的，相比之下烟花棒的光显得十分可怜。
可她手里的才是为他而来的星光。
“程司亭，你看我们像不像那个，被恶龙囚禁的公主和斩杀巨龙的王子？”
程司亭听完跟她一起笑：“等我去拿我的长发，接你上来。”说着还真回了房间，不过拿着的是一个小巧的礼物袋。
“前两天给你们买了礼物，他们的只能开学带过去了。”他蹲下来，从栏杆的间隙作势往下扔，“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给你扔下来。”
“谢谢程老板！”宋棋安紧张但精准地接住了袋子，喜不自胜地摩挲着。
一朵烟花在他们前方炸开，一朵接着一朵，整个城即将始迎接新的一年。他们俩各自盯着手机，跟着时钟一起小声地倒计时。当时间跳到00.：00的时候，宋棋安抬手围成喇叭状朝程司亭喊：“新年快乐！”
程司亭只能靠口型辨认宋棋安的祝福，他也借着震耳欲聋的烟花声回复，带着平时不敢说出口的私心：“安安，新年快乐！”
他们满心欢喜，相信会共度美好的新的一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