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掌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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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校庆之后很快就到月考，前两次都稳定前三的程司亭这次发挥失常了，只排在第七。他的同桌势头倒是很猛，这次的数学试卷难度不小，她的理科优势显现出来，从第一次月考的20多名直接空降到了12名。
宋棋安正把排名表怼在楚海平脸上，她还记着学期初这家伙的仇，说什么“看你那样也不像是好学生”，说：“来来来，看看我是不是好学生？”
“那还不是亭哥教得好！”楚海平缩到程司亭身后，“你看你那英语，没他你能行？”
程司亭笑笑，反而帮宋棋安说话，对楚海平说：“那我也教你了啊，你怎么还在四十多名呢？”
楚海平一脸震惊，痛心地说：“近朱者赤，近棋者竟能黑成这样，你以前不这么坏心眼的啊亭哥！”
宋棋安皮笑肉不笑地把书拍在他头上，说：“那我今天得让你尝一下真正的坏心眼。”
“哎别，我错了棋哥！”楚海平赶紧讨饶，陆申过来救场，两人脚底抹油就去操场打球了。
宋棋安坐下，刚才吵闹的角落因为少了对手安静了下来。她很满意自己的成绩，不仅是因为排名上升，还因为她和程司亭的名字靠得很近，仿佛她在一步一步向他走过去。她最近偶尔被自己这种少女般的旖旎心思雷到，但好像也还不赖。
不过程司亭应该觉得这次考得不够好吧，宋棋安纠结是不是该说些安慰的话，悄悄偏头看他。程司亭蹙眉伏案在整理错题，俊朗的脸有点严肃，丝毫没注意到宋棋安逐渐招摇的“偷看”。
最后还是宋棋安先忍不住了，问他：“都不放松一会儿吗？今天都不去打球了。”
程司亭有些心不在焉，写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边写边说：“这次我退步有点大，现在放松了，到时候期末考再出错就不妙了。”
“这次试卷有难度嘛，大家都没考好，数学倒数第二题都这么难，出题老师不知道有什么病。”宋棋安打了个哈欠，她最近缺觉比以前还严重。之前是熬夜打游戏，现在是偷偷在外面找了个兼职。又怕被妈发现，在离医院好远的地方找了个奶茶店。每天要工作四小时，所以她最近一放学就溜没影。
“但夏凌子还是第一，所以还是个人的问题，不是试卷的问题。”程司亭苦笑。
“当然也是个人问题啊，你那两天感冒多严重！”
“我说的不是这种个人问题啦。”
他有点羡慕宋棋安，她要照顾家里，排练之后还要跟他一起做题，她有无穷的精力和潜能，像一支越挫越锐利的箭。而他呢，他以为自己能两者兼顾，但事实上他好像并没有那么厉害。
程司亭紧绷的情绪不仅源于对自身的不满意，还有一个未达的电话。在他照旧给父母发了月考成绩和排名的三天后，终于等到了电话铃响起。
“喂，妈。”是他妈妈打来的电话。听筒里有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走动的声音，伴随着衣料的摩擦声由远及近，难捱的沉默后终于有了回应。
“嗯，吃饭了吗？”
“吃了，阿姨已经在洗碗了。”
几句例行公事般的日常问答后，妈妈马上切入了正题：“考得不太好。第一名还是你们班班长？”
“对。”程司亭端坐在房间里，仿佛他妈妈就在他面前，一点不敢懈怠，“期末考我会努力的，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我本来很放心你的，儿子，我一直提醒你什么？以后你出国了，我们没法时时管着你，所以你得学会自律，是不是？”
程司亭轻声说了句“是”，母亲的语气平稳，话语里却满是威严：“所以你自律的结果就是，偷偷去校庆搞什么舞台剧？”
他的呼吸近乎停滞，沉默而心乱如麻。他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天真，有什么瞒得过他的父母呢？
“本来想这次就睁只眼闭只眼，你考得好就不追究了，但你又考成这德行。”他的母亲是位非常雷厉风行的女士，在商界杀伐果断，这气势现在用在了和他的对话上，“程司亭，你什么时候开始说谎搪塞我们了？”
程司亭的心不断下沉，额头沁出薄汗，他嘴唇颤抖着，与以往一般道歉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他是他们塑造的雕塑，每一分每一刻都由他们把握。当发现这尊雕塑有裂痕，就会抹上补土，一点一点地让他重新变得完美无瑕。
“说话。”
“对不起，妈妈，隐瞒你是我不对。”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冷冰冰的名字，“但成绩和舞台剧没有关系，我只是考试时感冒，精神有些不太集中没……”
“我只要看到结果。以后没有人会在意你是不是因为生病或者疏忽而做得不好，所以现在你也不用奢望我会因此同情你。”她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估计又开始工作了。
“我知道的。”社会的弱肉强食和最顶端的规则他都知道，这是他的父母从小灌输给他的，他们也因此理所应当地像看待商品一样苛待他，而不是一个需要父母关爱的孩子，她根本连他感冒都没有注意到吧？
程司亭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这与其说是对话，不如是程司亭母亲单方面的传达。鼓起的勇气和准备好的腹稿统统变作了一声轻叹，平日里巧舌如簧的他，在父母面前不过是个除了“我知道”“对不起”就不会说其他话的鹦鹉罢了。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们没那么多空看着你，但也不代表我们是瞎的。现在对你要求高，也是为了你以后。外面的世界可不像学校这么简单，只要学习拿好成绩，就是绝对的霸权。你现在学得好，会为人处世，以后才会不吃亏，我们总不会害你。”
她的语气稍缓，仿佛刚刚厉声斥责的人不是她，尽管程司亭分辨得出这番话里并无真情。他时时在想，自己背地里冷眼旁观的模样，是不是他俩耳濡目染的结果？“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这话真是一点都没错。
“我之后会安排司机上下学接送你，王姨说你每天放学回来也要大半个钟头，不要在路上浪费时间了。”
电话终于挂断，程司亭有些无力地把自己扔在床上。我喜欢演戏，我想考戏剧学院，我不想出国，也不想走你们的路。思绪在他的脑海翻腾，但他一句都没说出来。自我厌恶的情绪让他几欲作呕，他下意识想去摸烟，才想起上次遇见宋棋安之后，自己已经很久没抽过了。
她说烟味臭，还是不抽了吧，他转而去摸手机。他和宋棋安放学后联系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或者他在做习题，或者她在忙些什么，聊天都是看到随缘回。他打开聊天框，看到一个小时前她发来的照片，是在逗一只路边的野猫。照片里只有她半只手，黑白花的猫下巴蹭在她手心里，一脸舒适。
好想和她撒娇。程司亭这么想着，手指鬼使神差地打了字发过去，惊觉自己怎么连猫都嫉妒起来，深感害臊地把消息撤回了。
【？】
【撤回了什么？】
没想到这次宋棋安竟然很快回复了，程司亭的手机仿佛烫手山芋，被他手一抖扔在了床上。他赶快又捞过来，两耳通红地输入【打错字了，想说猫真可爱】
【确实】
她应该没看到那个【喵】吧……程司亭仿佛劫后余生，原本焦躁的心情被抚平了许多。他攥着手机仰躺在床上，他的全部能量来自那个不知什么时候亮起的对话框，他像是海上迷路的航船，在迷雾中等待灯塔的光亮。
手机亮起，宋棋安又发来一条：
【你也可爱，明天来撸你】
她肯定看到了……程司亭捂着眼睛，耳后的红蔓延到脸上，半是羞愧半是开心，心跳声在他胸腔回荡。他这艘船今天要抛锚了。
程司亭妈妈安排的司机很快就到岗，他连和宋棋安放学回家的闲暇时光都没有了。宋棋安非常理解作为富家子弟的不自由，不过还是悄悄给他出谋划策：“但你还可以半夜偷溜出来。”
程司亭感激于她的体贴，同时也暗下决心要再努力一点。有一点他妈妈说得没错，拿好成绩就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至少能让他在下一次对谈中不落口舌。
他的野望在这次马失前蹄之后不断发酵，他想要做到最好，然后去改变，去争取他想要的未来。前方是毫无希望的战场，但他不能输，他想堂堂正正自己掌舵，改变父母为他设计的航道。
高一第一学期结束，程司亭第一次取代了夏凌子，成了全班第一。
出排名之后，两人对着彼此的分数分析了好一会儿，夏凌子心服口服，满脸懊悔地说：“我还以为这次数学我能多拿分呢，竟然没考过你。”
“什么叫竟然啊。”程司亭不满地笑，“不过论数学我们还是差某人一点。”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宋棋安，露出羡慕的目光。被注视的人白了他们一眼：“大家都是单科第一，别蹬鼻子上脸啊。你们这些好学生，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乖乖接受完宋棋安的数落，夏凌子和程司亭离开教室，去帮老师跑腿。在没什么人的走廊上，夏凌子率先发起了话题：“程司亭，你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她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容易误解，连忙摆摆手说：“不不是说你变了，以前你给人的感觉是，对大家一视同仁的好，不会生气也不会拒绝。
“现在好像能看得清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了。”
程司亭有些意外，夏凌子的内在远比她温和的外貌来得尖锐。他真诚地问：“这样的感觉更好吗？”
“挺好的！”夏凌子朝他竖起大拇指，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过于完美反而让人有距离感，现在这样刚刚好。”
程司亭也笑了：“那我继续保持。不过，成绩方面我还是要追求完美的。”
“好哇，下学期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彼此彼此。”
其实她还想说，他和宋棋安有点像，有非常叛逆的一面，因为她梦到下学期他们俩会瞒着家长老师一起出逃。
不过她这回不会说了，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她能做的只有到时候帮他们一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