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万事万物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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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他们的舞台剧算是压轴的节目，终于站在两边幕布后，宋棋安才发现台下到底有多少人。平日练习时空荡的观众席现在满是三个年级的学生和老师，就连过道上都塞满了自带椅子的学生。要说一点不怯场是不可能的，宋棋安的心跳开始爬坡，她咽了咽口水，偷偷深呼吸来平复自己。
程司亭看了有些新奇，笑她：“紧张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怕这种场合呢。”
宋棋安轻叹一口气：“毕竟是第一次，总是会有点紧张。”
“等站在台上，下面的人你都看不清的，目光专注在同伴身上就好。”程司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鼓励地看她。
这时前面的主持人报完了幕，灯光“唰”地暗了下来，大家开始往舞台上搬道具，宋棋安和另两个学生拿着传单准备上台。她回头看程司亭，黑暗中只有他的眼睛亮亮的，在专注地看着她，对她说“加油”。宋棋安点了点头，走上了舞台。
事实证明，一旦投入表演中，宋棋安就无暇顾及台下到底有多少人了。不过很快因为傅西的出场，台下女孩子们的欢呼强调了观众的存在感。但台上的大家没有被影响，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表演。这种躁动的氛围在第二幕的灯打到程司亭身上时，又爆发了一波。原本是严肃的历史剧，由于两位主演的原因，场内的人气不亚于前面大家喜闻乐见的街舞表演。
“放开我！”在青年运动现场被不幸抓住的女学生宋棋安，此刻正被许长官的手下擒住，因为挣扎得太过用力，手下的手没抓稳，被宋棋安甩了出去，一个趔趄在地上滚了半圈。
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哄笑，舞台上所有人仿佛凝固了两秒。宋棋安被自己的力气震惊了，心里大喊“卧槽”，对地上的同学狂使眼色。
地上的同学被甩懵了，才想起来重新就位，眼前闪出来一道黑影。只见程司亭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毫无怜惜地一把抓住宋棋安的手腕，只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对站起来的手下说：“政府养你这个废物干嘛，一个女学生都抓不住？”
“对对不起长官！”对面很快接上了程司亭临时加的词，刚刚的小事故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宋棋安不知道程司亭手劲竟然这么大，一直到和陈领交换人质他都抓着她，她皱着眉一声没吭，等程司亭松开的时候，她手腕上留下了很深的红痕。
终于到了最后一幕，所有人远望着，仰视着舞台正中间的陈领，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他圣洁得仿佛神的化身，字字铿锵地在生命的最后劝告着所有人：“如今，新思想的巨浪已经来袭，旧政府迂腐无能，民族唯有觉醒新思想才得以自救。
“古往今来，仁人志士前仆后继，莫不以螳臂当车，才用鲜血敲开新的局面。我陈领愿成为其中一员，以死明志，惟愿人民民主自强！”
一声枪响，英雄落幕，一旁的许长官盯着手里的枪，烫手般厌恶地扔开，至此幕终。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台上的演员们聚到主角身边站成一排，朝台下鞠躬谢幕。宋棋安站在边缘位置，她抬头看向观众席，乌泱泱的人群在鼓掌，欢呼，她知道这些赞美投向的是谁。她不自觉地侧头望过去，视线终点的程司亭站在舞台中央，明明是一样的光，照在他身上就别样耀眼。程司亭可能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的表情有多开心，宋棋安看得出来，这和平时他装模作样的假笑不同，他的眼睛熠熠生辉，这是属于他的舞台。
宋棋安模糊地感受到她和程司亭的差别。即使她也参与其中，甚至分享了观众们一视同仁的掌声，心里却没有丝毫澎湃。若说是因为戏份少而没有参与感，身边同样戏份少的女同学简直兴奋地要哭出来了，而宋棋安像是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只有种任务终于结束了的完成感。
人们常说凡事要试一试才知道到底适不适合自己，她现在尝试了，知道了舞台并不是她所求。她可能还得慢慢寻找自己热衷的到底是什么，但她也真心为程司亭感到高兴，表演时候的程司亭最鲜活明亮，比任何时候都更像【程司亭】。
下了舞台，大家吵吵嚷嚷地说着刚刚场上的状况，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宋棋安甩倒了男生的事。
“程司亭的救场反应也太快了，我当时站在后面都傻掉了。”
“对对对，冲出来那一下太有气势了，不愧是最强演技！”
程司亭笑着说：“当时没多想，一门心思扑进去了，身体自然而然作出了反应。”又是引得大家啧啧称赞。
他应付完身边几个人，在王老师做总结的时候绕出来，终于找到了人群外围的宋棋安。
宋棋安气定神闲地露出笑容说：“长官，散场了还要抓捕我呢？”
程司亭疾步走过去，脸上却满是担忧的神色，到她身边拉过她的双手，手腕处赫然是还没消下去的红印。
“对不起，我当时抓得太用力了。”程司亭愧疚不已，又不敢碰到伤处，托着她的小臂仿佛拿着宝物，“我们去校医院处理一下吧。”
宋棋安抽出双手，大力地揉搓手腕，还“啪啪”地拍了两下，满脸不在乎：“没事儿，以前打架的时候打到手腕，肿得和馒头似的，过两天也好了，这算什么呀。”
“以前不重视是你和身边的人太粗心了，我看到就不能不管，更何况是我造成的。”没等宋棋安再次拒绝，程司亭和身边的同学打了个招呼，就押着她去校医院。说押一点都不过分，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搭在她肩上，对宋棋安来说却仿佛有万斤重量。
她突然一溜烟冲出几米，摆脱了他的掌控，转身对他说：“哎呀我会走，别像提小鸡一样提着我！”
程司亭被她逗笑了，说：“怕什么呀，我又不是老鹰。”
“怕死了，怕程老鹰把我提回家做成木乃鸡。”
好像也不错。程司亭莫名想到被绷带裹紧的宋棋安，马上又敦促自己打消了这个奇怪念头。
校医看了一下宋棋安的手腕，说是没什么大事，帮她用热毛巾敷了一会儿，喷了云南白药缠上纱布就好了。
“你看吧，小题大做。”宋棋安伸出两只纤细的手臂在程司亭面前晃荡，他轻拍了一下，警告她不要乱动。两个人说笑着出校医院，一路有陆续有学生和他们相向走来，宋棋安才意识到还穿着戏服的两个人在普通人群中逆流而行是多么突兀。
见宋棋安低头不语走得飞快，程司亭赶上她的步伐，坏心眼地说：“你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怎么走个路还害羞啊？”
“什么害羞啊，是丢人！我这学生服和发型，走在路上太奇怪了，感觉像小丑。”
“让他们看呀，又不是偷来的衣服，只要你不觉得自己奇怪，奇怪的就是他们。”宋棋安气呼呼地盯着他，这人穿着军官服，走路也还像许长官一样气宇轩昂，从容不迫又面带笑意，让她一瞬间失神，以为他们还在舞台上。
殊不知周围投来的目光不是嘲笑，而是艳羡，大家早认出来这两位是刚刚的舞台剧演员，得以近距离观察，两人长相更是亮眼。一边是温润的军官，另一边是害羞的女学生，平时哪能磕到这种糖！
两人回到后台换回自己的衣服，把戏服交还了管道具的同学，才知道王老师说晚上请大家吃饭。同学们问他俩去不去，宋棋安很果断地摇了摇头，说：“家里有事，你们去吧。”
最近宋棋安不是请假就是排完就走，大家早就习惯。他们以为程司亭会应允下来，他却也拒绝了：“最近总在排练，好多天没回家吃饭了，父母都埋怨我了。”众人迅速理解了他，还脑补了空等儿子回家的寂寞父母，心里无不夸赞程司亭对家人的体贴。
两人先众人一步溜出礼堂，心照不宣地互看了一眼。幸亏平日程家只有住家保姆照顾起居，陈建帮忙扯的谎到现在也没有捅到程司亭父母那边去。现在校庆结束，所谓的“补课”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所以你爸妈最近都没回家过？”宋棋安诧异于程司亭和家人的聚少离多，到底是多忙才几个月都不回家一趟？
程司亭耸耸肩，说：“幸好没回来，不然发现我去演舞台剧，我就惨了。”
宋棋安从他轻叹的语气里隐约窥见他父母的严厉，不再多问，说：“放心，出了事我帮你兜着。”
程司亭笑笑：“那我提前谢谢你。”
两人沿着街道走着，晚高峰时候的老街人头攒动，小贩沿街卖着小吃，前边不知道哪个学校的小学生迟迟未归，聚在路边吵嚷着玩手机，下一个街口两人就要分道扬镳，程司亭放慢脚步，说：“宋棋安，你还记得你之前问我的吗？”
宋棋安歪了歪头，他继续说：“你问我喜不喜欢演戏，我当时回答不出来，只能说我以前会演，也能从中得到快乐，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喜欢。”
“所以你现在有答案了？”宋棋安知道答案，从开始排练她就知道程司亭的答案。
“嗯，我喜欢。”他进入角色仿佛涸辙之鱼重回大海，他念的每一句台词鼓舞着他，他做的每一个动作包裹住他，他谢幕时一颗狂跳的心告诉他，他喜欢演戏。
喜欢的心情是深深扎在心里的种子，即使埋得再深，疏忽得再久，甚至自己都以为不可能的时候，只要一滴水，一阵风，它就会迅猛地破土而出，紧紧缠住自己，让他再也无法忽视。
枯黄的树叶轻巧地飘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宋棋安头上。程司亭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自然地帮她取了下来。
也可能只要一片落叶。
万事万物会告诉他答案，他喜欢宋棋安。
程司亭温柔的目光和毫不含糊的“喜欢”，让宋棋安心跳漏了半拍，就连落叶掉在头上她都没发觉。直到程司亭帮她取下，她才回过神来，简直不好意思得想撞树。
人家说的是喜欢演戏！演戏！她在那边会错什么意啊，宋棋安焦躁地抠着手指，让自己努力从旖旎的幻想中清醒过来。
“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宋棋安生硬地接上他的话，她不知道自己的脸到底有没有红，只能压下自己狂跳的心脏，“以后还演吗？我已经帮你想好了，我们去找电视剧、电影选角，走出苏阳，做大做强！”
“好啊，走出苏阳，放飞梦想！”
这口号被程司亭一改，就变得像是校园宣传，官味十足，宋棋安嫌弃地摆了摆手说：“一点都不霸气，毫无野心。”
“那就冲出亚洲，走向世界，逐梦好莱坞，名垂演员史？”程司亭煞有介事地跑火车，说得宋棋安大笑起来。
两人站在路口，宋棋安指了指自己的方向：“那……今天就这样了？我走了啊。”
“嗯，明天见。”
宋棋安挥别了微笑的程司亭，走过拐角，脚步越来越虚浮，整个人仿佛能飞起来。她嘴角的笑容早就挂到耳边，竟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歌。
嗯，明天见。她在心里轻声重复了一遍，觉得真是一句美妙的道别，让人期待起明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