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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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二天午休，宋棋安吃完饭回到教室，被一个女生拦住了。那人手上提着一个小礼物袋，问她：“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程司亭吗？”
礼物……宋棋安想到昨天躺在垃圾桶里的那些，眉头皱了起来。见她不悦，那女生有些退缩，张望着寻找别的代收人选。
宋棋安没走，问她：“你是喜欢程司亭？”
那女生摇头否认：“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是欣赏崇拜的那种。我小学和他同校，他那时候就很优秀，拍戏和学习能兼顾，哦，你知道他以前是演员吧？我觉得他演技特别好，待人也很真诚……”
一说起程司亭，她絮絮叨叨停不下来，才发觉宋棋安一直笑着看她，脸红地闭上了嘴。
“宋棋安！”宋棋安还没和女生说什么，程司亭就和其他男生吃饭回来了。他站在不远处和她打招呼，依然是一脸的笑意。
宋棋安转头看他，却觉得笑容里满是盯着她不放的麻烦。“找你的。”她指了指女生便溜之大吉，只想远离那个麻烦的男人。
程司亭迎了上去，那女生脸顿时红了，慌乱地递过礼物，说了些什么。程司亭原本拒绝，几厢推诿之后还是接受了。女生露出笑容，和程司亭交谈了几句就走了。
他回到座位上，四下没人，果不其然来和宋棋安讲话：“我以为你刚刚要向她揭穿我呢。”
宋棋安笑道：“不是你及时过来阻止了吗？”
“我不来呢，你会说吗？”
宋棋安终于转头看他，说：“我说了，你的粉丝还会觉得我在诋毁你，我干嘛惹一身骚。”
怕他还不放心，说：“安心吧，我真对让她们失望这种事没兴趣。”
“我不明白，”程司亭像是在喃喃自语，他拆开刚刚的礼物盒，是一支漂亮的钢笔，“我做的真的不对吗？”
“这些东西我也不缺，堆在家里放久了，扔掉是早晚的事。”
“那你可以不收。”
“贵重的我不收，小礼物我收下了人家也开心，推诿反而显得我不近人情。”
宋棋安打了个哈欠：“原来近人情的程司亭会考虑别人的想法，却不会善待别人的心意啊。”
“因为是她们喜欢我，而不是我喜欢她们啊？”程司亭的表情变得古怪，笑容里带着自嘲，“她们想看到完美的我，我展现给她们了；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我不能选择不喜欢他们吗？”
拥有所有人喜爱的程司亭，善良、热心、近人情，却说可我不想回馈同样的喜爱。
宋棋安一时语塞，她也不是圣人，说不出“别人喜欢你所以你也要喜欢别人”这种话，这世上原本就有很多不对等的关系。
“不喜欢你就拒绝啊，把所有的喜欢都破坏掉，她们不来追着你不就好了。”
程司亭的眼神变得空洞，脸上竟然露出悲伤的表情，轻声说：“可是我不能。”
他瞥过目光，两个人都沉默了，宋棋安只觉得更不痛快，胸口闷闷的。为什么不能？他需要所有人都喜欢他，即使自己并不喜欢，为什么？
她讨厌程司亭说话拐弯抹角的样子，讨厌他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行为，这人分明是她最讨厌的类型的模板。
但她为什么无法对程司亭刚刚的表情视而不见。
说不定人家是在享受被人欢迎呢，她犯得着过度解读吗。宋棋安脑袋磕在课桌上低头看直播，切了几个主播，一个比一个菜，她烦躁地刷新着列表，目光总不能集中。
这时，她右手边递过来一袋子零食。
“要吃吗？”
宋棋安抬头看他，沉默半晌，说：“这是你对付我的新招数？”
程司亭无奈地笑道：“这是真心的道歉，刚刚不该说这些的。”
“没什么不该说的。”宋棋安不情愿地摸了一块软糖，是柠檬味的，有点酸。
午休的教室里，同桌之间的窃窃私语被电扇的嗡嗡声掩盖住，柠檬味软糖的香气氤氲在空气中。
宋棋安和程司亭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平时看起来，宋棋安还是三节课一大睡，两节课一小睡，对谁都爱答不理；程司亭也是做自己的事情，和其他人言笑晏晏。
但课上有特别重要的知识点，程司亭会执拗地把宋棋安叫醒，宋棋安皱着眉头眯起眼，下意识地抓起笔，待视线清明之后把该记的记上，然后再次断电。
而宋棋安每次买了零食就会直接塞进程司亭的课桌，鼓囊囊的膨化食品把他的桌子挤得满满当当。她还放言谁敢塞礼物影响她放零食的位置，被她抓到就当面丢掉。敢怒不敢言的女生一传十，十传百，程司亭的混混同桌名声甚嚣尘上，原本每日增多的礼物也变少了。
“棋哥，你不会是在追程司亭吧？”坐在她后排的俩男生已经拜倒在宋魔王教下，偶尔也敢这么开她玩笑。
旁边的人这会儿不在，宋棋安剜了他俩一眼，说：“你们的猪脑子也就只能想想这些了，没得救。”
正后方的楚海平仍然很兴奋地说：“大姐大和她的学霸男友，多给力啊！”
一旁的陆申嘿嘿笑道：“人家长得帅，成绩好，性格好，家里好像还挺有钱。棋哥，喜欢上也不丢人啊。”
“不是，为什么学霸属性不给我？”
楚海平说：“你那样子也不像啊。”
程司亭回来的时候，宋棋安正一巴掌拍在楚海平猕猴桃似的脑袋上，他问：“这是怎么了？”
“我们问棋哥是不是喜欢你，她恼羞成怒了！”
“编排我？”宋棋安一下下扣着桌子，“下一步是不是还想给我整一出告白？”
陆申说：“你这是都想好啦？”
程司亭也故作惊讶：“没想到你对我有这种心思……”
看着演起来的三个男生，宋棋安无语，说：“妈的，有这时间造谣，不如好好去……”
“不会是叫我们学习吧？”
“难以置信！”
“当然是去峡谷深造。”宋棋安揣了两本书和一张卷子，潇洒地背起包，“今天也溜了。”
伴随着两个男生羡慕的哀嚎，前面看了全程的夏凌子无奈地说：“你这周第三次翘课了，宋棋安……”
“自习课，我回家自习嘛。”宋棋安拍了拍夏凌子的肩，就离开了教室。
月考很快结束，考完就是周末。晚上宋棋安到家，刚好和何思敏打上照面。
“妈，你周末直接去医院住？”宋棋安见她在整理衣服，帮她一起叠。
“嗯，你爸最近做了化疗，我去陪护两天。”何思敏最近又劳累了许多，脸上的黑眼圈特别明显，“最近生活费够吗？”
“够的，学校那边陈老师没说我什么吧？”
“你干什么坏事了，这么心虚？”
“没啊，我可乖了，今天考试都没睡着。”宋棋安嘻嘻笑着，“陈建精得很，我怕他恶意解读我。”
“班主任闲的呀，说你坏话？”何思敏整理完要带的衣物，又去厨房给宋棋安做饭，陪她吃完饭就准备去医院。
宋棋安说要消食，陪何思敏一起去了医院，到了住院部楼下，她就不肯上去了。何思敏没有说什么，她知道女儿心里在抗拒什么，嘱咐她一个人注意安全就上去了。
从市医院回家要走大半个小时，宋棋安也不想去网吧，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回家。9点多的苏阳市还很热闹，这个她无数次夜游的城市，包容了所有的繁华与阴暗，一同呈现给来往的路人。她走过一个略显僻静的街区，一家便利店的光孤独地照亮着周围，就进去买了点补给。
走出便利店，马路对面的路灯忽闪着，目光一时被吸引的宋棋安注意到路灯下同样忽明忽暗的一支烟，和夹着它的主人。
她大步穿过马路，昏黄灯光下的男生脸上泛着柔和的光，他抬头看到站定在他眼前的人，刚吸一口的烟猛地呛到自己，他大口咳嗽起来，惊慌失措地看着宋棋安。
宋棋安看他咳得厉害，帮他大力拍打着背，说：“程司亭，你怎么又被我逮到了？”
程司亭的咳嗽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此时就像一个被欺凌的乖学生，眼角还噙着泪。他把吸了一半的烟怼到墙上熄灭，然后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想不到你还抽烟啊。”宋棋安靠在墙上，把刚买的pocky拆包，嘴上叼着一根，又示意程司亭拿，像极了抽着烟给人分烟的老烟枪。
程司亭拿着巧克力棒，甜腻的巧克力味取代刚刚的烟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他哑然失笑：“偶尔。”
他又问：“你抽吗？”
“不抽。”宋棋安摆摆手：“烟味太臭了，你刚刚这半支烟可以恶心我好一会儿，还敢叫’香‘烟，搞不懂。”
程司亭不好意思地离远了她一步，他还以为宋棋安在这方面的造诣会比他高。他初三那会儿心情实在烦闷才学了抽，每次都躲离家好远的地方偷偷抽一支，没想到好巧不巧又被宋棋安遇上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宋棋安在校外见面，虽然他们几个小时前在学校还见过，但总觉得新鲜。
“你晚上出来玩？”程司亭学着宋棋安的样子靠墙站，晚上的风有点凉意，手机上没有新消息，他今天能看到忙碌的妈妈已经是感恩戴德，怎么还敢奢求她或是爸爸给他发来无关紧要的消息？
“没，现在回家。”宋棋安嚼着着pocky含糊道，“你出来干嘛？”
“……我也不知道我出来干嘛。”程司亭叹了口气，“家里太闷了。”
宋棋安点了点头，说：“我以前出来刷夜，就绕着柳莺湖的步行道一直走，走到最后累得半死，心里就不烦了。”
程司亭说：“我家有门禁，很少能晚上出去。”
“那你现在这是？”
“偷摸着出来的。”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离开了学校他们失去了一个舒适的场合，更多时候像是陌生人之间尴尬的沉默。
“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程司亭很有眼力见地直起了身，拍了拍刚刚靠墙的后背。
话刚说完，身后的小巷里走出一个男人，径直走过程司亭，毫不避让地撞了他一下，恶人先告状道：“看着点！”
那人话里有明显的醉意，程司亭虽然吃痛，仍是礼貌地道了歉。宋棋安却站在一旁大声道：“大哥，不是该你道歉？”
醉汉皱着眉看她，说话开始蹦脏字：“他拦我道上，还他妈的叫我道歉？”
“我们好好站这儿呢，你跟个水泥车似的冲出来，怎么，我们得背后装眼睛？”
一旁程司亭拦着她想让她息事宁人，宋棋安边轻声和他说“他就一个人”，边继续和醉汉对峙。醉汉撸起了袖子，手扬起就要揍她，宋棋安弯腰从他另一边躲了过去，然后猛力朝他腰部一推，醉汉重心不稳，狠狠地摔了个屁股蹲。
程司亭赶紧把她拉到一边，说：“打架不太好吧……”
宋棋安驾轻就熟：“我这是正当防御。”
“咋回事啊？吵吵嚷嚷的。”巷子里又走出来几个人，黑压压的男人码在他俩面前，看起来和那个醉汉是一起的。
面前几人盯着他俩，醉汉被同伴拉起来，他还气冲冲地，宋棋安警戒着眼前，凑到程司亭耳边说：“要跑了。”
“什……！”程司亭被宋棋安猛地拉住手腕，被拽着狂奔起来，身后追着几个大骂着“小兔崽子”的男人。
那几人追了半程渐渐慢了下来，空寂的街道上回响着他们粗俗的骂街，宋棋安跑着回头看，张扬的粉色头发飞舞在空中，她笑着用同样粗鄙的词汇回应他们。
两人跑到了街口，前面是华灯未落的商场，后面是他们来时的幽暗街区，他们站在这个交错点上，刚刚的荒诞落跑仿佛是梦一场。
宋棋安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眼睛里满是商场的光亮。她看着他说：“这样是不是也有点效果？”
程司亭问：“什么？”
“烦啊，闷啊，所有那些狗屁的事情，是不是会忘记一会儿？”
他喘着气，一定是突然的剧烈跑动让心跳得这么快，心脏震动的声音充斥着他的耳膜，但他仍能清晰地听见她、看见她。
程司亭点了点头，宋棋安送了他一阵夜风，他的桎梏短暂地在这夜风中被打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