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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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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走后李余庆回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李余庆的目光在空空的房间里找寻着,刚才栀子是从哪里进来的,走过哪里,看过哪里,又在哪站过。他感觉她还在这间屋子里,一会儿站在这一会儿站在那,或不停地走来走去,她的笑声还回旋在虚无的空间里,一阵一阵地灌进他的耳膜。
他站在她身后时,闻见从她的颈脖里散发出的气味,不香,带着体温的,那是女人特有的体味。他深深地吸入肺腑,似乎想把她整个人都吸进身体里去。
他的目光像一只小小的麋鹿,越过她的肩膀,再穿过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是两片巨大的山谷,白雪皑皑,两片山谷的中间是一条深沟,深不见底。它站在山谷边缘向下探了探,用鼻子闻了闻,然后纵身一跃,向那深不见底的谷底跳下去……
李余庆心里慌乱得厉害,他一骨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对,就是这只手,刚才碰触到她了,在她快要摔倒的时候。准确地说是拉住她胳膊的一瞬间碰到了她的胸,她颤微微的胸。那里绝不是软绵绵的,轻飘飘的,它是温热的,带着韧性和份量,它是有性格的,有脾气的……还有她的腰身,虽然稍微有点胖,但腰身并不像珠婶那样粗得像水桶,再加上磨盘似的大屁股,跟头母牛似的。栀子不是这样的,她的腰不算细,但往前挺,往里收,从背后看显得屁股就更翘了……
李余庆无声地笑了。他感到身上一阵燥热,他干咳了一声,从厨房倒了点温开水喝了,回到床上把灯关了。他感觉身上有一头新生的猛兽,正急剧地长大,傻头傻脑的,很肆意,很急切,很无助。
李余庆用手把它罩住,轻轻地抚摸:别闹……乖……乖啊……
春阳也没有睡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个钟头了。
这个月的例假推迟了十天,她心烦得很。
要是有了卷毛的种,那畜生不来提亲怎么办?不会的,肯定不会!他说过他喜欢我的,他一定是喜欢我的。可他家里人不喜欢我,他会不会听家里的?不会,绝对不会!有了孙子谁会不要哇,除非他们家的人是傻子……要是嫁给了卷毛倒也不错,虽然他家穷了点,但卷毛长得好看,一米八的大长个,天生的卷发显得特别洋气,高挺的鼻梁,那双黑亮的眼睛最吸引人,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只是不喜欢卷毛的母亲李寡妇,也不知啥事得罪她了,她对其他人都挺和气的,就是看我时一脸的警惕和防备,偶尔碰到打招呼时笑容都有些僵硬。
唉,想这些干嘛呢,明天去检查了就知道了。没怀更好;真要是怀了也不一定是坏事,那就嫁给卷毛也挺好,我愿意,嗯,愿意!哪怕天天在李寡妇的眼皮子底下夹着做人也愿意……
春阳一夜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她没吃早饭就坐最早的班车去县城里了。验孕这个事其实镇卫生院就能做,但她不想去那,那里熟人太多,春阳宁可多走一点路,去远一点的医院更保险。
到医院的时候已是九点,医院里人声鼎沸。幸好排号的人不多,春阳很快就挂了号,妇产科,普通门诊。没等多久就轮到她了。
“哪里不好?”医生在键盘上敲着字,漫不经心地问道。
“月经推迟了十天,不会是……怀孕了吧。”春阳小声回答。
医生没看她,继续敲着键盘,然后在病历上写下一串看不懂的字。“去交费,验个血。”
春阳交了费又去检验区抽了血然后坐在休息区等,说是要三个小时才会出结果。
春阳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休息椅上,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卷毛的号码。嘟嘟嘟地响了七八声之后接通了。
“喂,干嘛?”是卷毛磁性而慵懒的声音。
春阳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麻将声。
“我在医院验血,要等三小时出结果。”
“等等,碰!——验血干嘛?”
“看有没有怀孕。你说要是怀了怎么办呀?”春阳撒娇地问道。
“噢……回来再说吧,我在打牌。”电话挂了。
春阳用手机在自己膝盖上狠狠地敲了几下。她无力地垂下手,心里起了风,吹起一地的羽毛,飘飘洒洒的,却着不了地。
旁边一个男人扶着快要临盆的妻子慢慢坐下,然后弯下腰帮她揉了揉浮肿的小腿,时不时抬起头谄媚地笑笑。妻子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样的服务,一会儿用娇嗔的眼神瞪他两眼,一会儿又轻轻地蹬他两脚。
她有些羡慕,她想象那个女人是自己,那个男人是卷毛。
春阳的脑子里又浮现出端午节的那个晚上。
镇上唯一的一家筹备了半年多的卡拉OK终于开门营业。村里几个青年吃过晚饭就开始吆喝着:快点啦,去晚了没包间了!
卷毛、小崔、张八筒、李大神,每人骑了一辆本田摩托,只有张八筒的摩托车后面带着他的对象菁菁。菁菁和张八筒都在广东打工,回来过节了。
春阳在吃饭前就洗过澡,等着哪个小年青的摩托车来接。村里没结婚的姑娘没几个,春阳知道肯定会有人来接自己。春阳还在吹头发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摩托车马达声,似乎隔着窗都能闻到那股汽油味。春阳扔下电吹风,跑出来一看,是卷毛。
卷毛穿着淡蓝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藏青的牛仔裤是崭新的,应该是第一次穿,他正弯下腰,用一块黑色的绒布擦拭着自己黑亮的皮鞋。
“嘿!你们怎么这么早。”春阳欢快地说道。
卷毛直起腰,看着春阳咧嘴一笑,淡淡地说:“不早了,快上来,他们都到前面去了。”
春阳一脚跨上去,才发现自己穿着裙子脚根本抬不高,她尴尬地咬着嘴唇,扶着卷毛的肩,一踮脚一抬屁股,侧着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抓紧了。”卷毛边说边一脚油门,春阳身子晃了一下,她赶紧搂住卷毛的腰。这是春阳第一次跟男人靠得这么近,虽然她已经十八了。
卷毛骑得很快,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路边的树一排排地向后移去。风吹在卷毛脸上,汇聚在脖子处,最后一溜儿地钻进春阳的鼻腔里。
洗发水的味道、香皂的味道、阳光下暴晒过的棉纤维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一阵阵一缕缕地都吸进春阳的鼻子里,从鼻孔里一直浸润到肺,最后形成一朵蘑菇云,占据在她脑子里。
春阳贪婪地深吸着这股味道,这股能让人变得格外愉悦欢腾的味道。
半个小时后四辆摩托车都到了镇上,天还没有暗下去,“楚天卡拉OK”几个霓虹大字已在闪闪烁烁了。镇上并不是很热闹,店铺都关门歇业了,街上来往的车辆也不是很多。整条街显得有些朴素。只有“楚天”的门口是热闹的,密密麻麻的停满了摩托车,偶尔还有一两辆国产小轿车。在农村出行还是以摩托为主,这是家家户户必有的财产。有人在门口抽烟,看样子是在等人,有人围在一起讨论昨晚的麻将手气,还有人在大声地讲着电话,唾沫横飞,一手撑腰,一副指点江山的气势。
卷毛他们几个径直向大门走进去,刚走近服务台,老板就哈哈一笑拍着手说:“对不住了各位,包厢都已经订完了,要么你们等到十点过后再来?”
小崔扬着大嗓门说:“老板,你逗我玩的吧,还这么早怎么可能就没了。是不是给出价高的人留着呀,做生意可不能这样啊。”
“唉呀,这位小帅哥,你们来捧场,就真是看得起,感激还来不及呢!难道我有生意不做吗,实在没办法,我这地方小。昨天就开始有人在预定了。门口那几拨人也都是比你们早来了一点点,他们也没位子。请见谅啊!”
小崔提了一口气还想再说什么,卷毛抓住他的领子就往外拉。“算了,我们搞点别的活动。”
卷毛一行人走出大门,跨上摩托,小崔轰轰两脚发动车子。“还能搞什么活动?回去打牌?”
“看电影去。”不知谁说了一句。
镇上没有电影院,只在街尾有一家私人影像厅。老板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人不少,要不看看热门的电影?”说完推荐了几部电影,都是老外的片子,大家都没兴趣。老板说要不要看《做头》,关之琳演的。大家凑过来一看碟片封面,男女主角湿身热吻,很是撩人。菁菁和春阳抿嘴一笑,小崔一把抢过片子:“哈哈哈,这个好!”
老板给他们开了一个中型的包间,玉石色的地砖,里面两张大沙发,一张长条形茶几。对面是个大电视机,电视机下面是录像机,旁边两个立式音箱。老板放好录像带调式好音响就关门出去了,这门是特制的,中间有一个玻璃圆洞,从外面可以直接看到里面。这玻璃圆洞是必须要开的,方便警方的巡逻和检查,否则拿不到营业执照。小崔脱下衬衫就准备挂到那个圆洞上面去,卷毛见了扑哧一笑,扬起眉毛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遮个屁啊,脑子里积了粪。”小崔恍然地笑笑,然后出去买零食和饮料了。
电影推进得很慢,看了不到半小时,小崔耐不住性子说:“妈的,不好看!不如去打台球,去不去?”
卷毛说:“你要去就快滚,老子不去。”
小崔拉着大神去台球房了,包间里剩下菁菁、张八筒、卷毛和春阳。两男两女,气氛就变得有些轻软飘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