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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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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意终于成功在周三上课前把画交到陆从舟的面前。
这一次,没有迟到。
陆从舟看到这幅画,眼中有欣喜,有惊叹——
画上那一双眼睛,忧郁又直白,深沉且浓烈,令整幅画都有了灵魂。
难怪黄老会提到她。
他拿着画又反复端详了几眼:“还不错,算是基本满足要求,不过画上这个人……”
“您只说要求人物素描,没限定画什么人。”她礼貌地用了个“您”字,陆从舟不由得懊恼,他也没比她大上几岁,犯得着非得加个“您”字?
他不过是觉得画上的人物有几分眼熟罢了,似乎匆匆一瞥时,在哪里见到过。
“画你既然交上来了,也就勉强算合格了。”他把姓名表后面的“×”划掉,改了成个“√”,末的,还朝她扬了扬眉。
宋知意对这个结果似乎没什么意外,只是仍旧站在那里。
“还不去上课?”
“有一个问题。”此刻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人,宋知意开口:”那幅水杉,您明知是我的画,为什么在课堂上要因为没有'姓名'扣下来。”她有意咬重了“姓名”二字。
“……那个嘛,就是单纯觉得有趣罢了。”他笑了,真是个执着的丫头。
很好!
宋知意脸上伪装的乖巧面具都要裂开,这位新来的陆老师,还真是……找茬的特立独行且毫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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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前排,为了离“男神”更进一步的周嘉鱼,这次干脆把座位从倒数第三排该换到第二排。
就这,用她的话来说,还是提前了二十分钟抢来的。
她环顾四周,因为某“高颜值”教师,今天教师前排都坐满了……花枝招展的女生们。
黄老要是在场,看到自己的课终于有这么多人赏脸,估计高兴地能直接倒地不起。
周嘉鱼开始迫不及待地向她打听战况。
宋知意答得一五一十,只是隐去了那幅画的过程。
周小姐瞬间小言女主上身:哇哦,他好特别,简直就是小言里那种腹黑又霸道的金主爸爸哟!
宋知意没忍住又白了她一眼:“他现在年轻帅气又多金,你当然觉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霸总。但万一他中年发福大腹便便还有事没事找你麻烦,你确定不会把这当成校园性/骚扰?”
周小姐瞬间语塞。诚然,跟宋知意谈风花雪月,简直是妥妥的找不痛快的。
而陆从舟先生,进教室的那一刹,正好听清了那句“中年发福大腹便便……”以及“校园性/骚扰”。
还真是,好样儿的。
*
陆从舟整节课都因为那句“大腹便便”倍感纠结。
宋知意却难得的好心情。
他在走出教室后接到了沈行的电话:“我心爱的小兰博今天居然被一个脑满肠肥大腹便便的男人开车撞了!”
……
“滚!”
又是“大腹便便”,他今天跟这个词八字不合,不,自此以后,他都会跟这个词八字不合。
*
大三的课业算不上繁重,通常这种时候,她都会陪周嘉鱼去C大北门转一圈。
这里是个小型的商业街,各类吃食应有尽有,更多的是让她着迷的烟火气息。
周嘉鱼人如其名,爱鱼如命,C大后面的烤鱼摊估计都被她光顾了个遍。
她为此时常嗤之以鼻。
但又经不住周嘉鱼软磨硬泡,便时常陪她一起。
用周小姐的口头禅来说:一个人吃饭,是件很孤独的事。
的确,很孤独。
谢宅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她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空落落的饭桌上。
谢易白很少回来,就算回来,谢家用餐时也坚持“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他们在餐桌上几乎从不交流。
事实上,平时谢易白跟她交流也不多。
她也曾在饭桌上开口试图打破沉默,却被谢易白一个眼神被逼了回去。
她也对此表示过抗议:老宅里佣人众多,她曾试图跟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一起用餐,但没过几天,这个女孩子就再没出现在谢家老宅。
宋知意也曾问过陈姨她的去向,得到的回复却是模棱两可,后来宋知意终于明白,在谢宅,能有个人一起吃饭也是件奢侈的事。
她不再为难别人,一个人吃饭,在饭桌上也很少开口。
所以跟周嘉鱼一起吃饭,有时候也算是一种幸运。起码在这样的时刻,她没有很孤独。
周嘉鱼想送她回家,却遭到了婉拒。
她是走读生,虽然是大学,但仍旧住谢宅。
刚进C大那会儿她还是住的宿舍,陌生的室友、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铺,她本就不擅交际,新环境令她极不适应,陈姨来学校看她时,她生了场病,整个人恹恹的,瘦了一大圈。
陈姨照顾她多年,见她那副憔悴模样,心疼的不行,当下就给谢易白去了电话。
后来谢易白直接给学校打了个招呼,打算让她搬回谢宅。
她委婉地表示了拒绝。
但谢易白给出了她无法拒绝的理由:毕竟是跟谢家有关的人,如果被有心的媒体抓捕风捉影,对谢氏会有影响。
索性C大校区也在主城,离谢宅也不算远,她每天早起去学校也不算吃力。
便默许了这样的安排。
关于她的过去,C大几乎没人知道。
距离宋家出事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谢氏在谢易白的带领下一路扶摇直上。当年的事,如今已经没有人敢再提起。哪怕是跟那件事有关的新闻,在有关平台上也仅仅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
她在学校一贯低调,就是不希望有人翻出当年的事,甚至连面对周嘉鱼,她也是三缄其口,只是告诉她自己父母因故去世,被人收养。
以周嘉鱼的脑袋,要是知道了她跟谢氏的渊源,估计又能当场脑补出几万字的小言剧情来。
*
C大北门的后街不算宽敞,此刻街口停了辆车,光看标识就知道价格不菲,再加上张扬的车牌,惹得路过的学生们频频侧目。
宋知意也看了一眼,标志张扬,颜色却很低调,没记错的话,唐遇曾经也对这个车型迷恋过,可惜因为是限量版,他还因与之失之交臂而捶胸顿足了很久。
果然,资本家们的喜好大多都有共通点,比如,能买贵的就不买对的。
要是唐遇知道这辆心心念念的车此刻停在C大门口,估计又能嗷上半天。
傅承归远远看到了她,扎着高马尾,简单的白T,包里塞了几本书,跟身边一蹦一跳的姑娘挥手道别。
他连续来了九天,但看见她,只有短短的两次。
她喜欢周五下午来后街,有时跟身边的姑娘侧耳交谈,有时嘴馋尝点路边小吃,有时也会会发发呆。
脖子上的挂坠被他摩挲了一圈又一圈,眼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
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再有三分钟,下一班公交就会准时到来,届时他再想看到她,估计就又要等上一周了。
索性……
他启动了车子——
右侧的后视镜精准地碰倒了她手中的奶茶,甜腻的液体瞬间倾倒,宋知意皱眉,猛地后退了几步,那杯奶茶也全数泼到在车窗上。
她也不知道该心疼车,还是心疼这杯奶茶。
驾驶室的门被打开,身长玉立的男子缓步下车,绕过车身看了看在一旁惊魂否定的她,又看了眼车身,问了句:“没事吧?”
宋知意检查了下自己,还好这人车开的不快,除了奶茶被打翻,人却没有受伤。摇了摇头道:“没事,下次开车小心。”
那人摘了墨镜,嘴角噙了抹似是而非的笑意:“我说的是车。”
宋知意忽然觉得,在厚脸皮面前,唐遇都要比他逊色三分。
有钱人也兴讹人那套?
她无奈,那人却不依不饶,指着后车镜上的一小块刮痕道:“洗车加上补漆,你打算怎么付。”
她今天,估计诸事不宜。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细看去,确实有一块细小刮痕。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或是因为这辆价值不菲的车,或是因为这个剑眉星目的男人,亦或许是因为人类本能的好奇心。
宋知意不想多做纠缠,从包里掏出铅笔和便利贴:“一切费用我会承担,方便的话你可以把单据寄到C大,我先给您留一下地址。”
“不方便。”他好整以暇:“我怎么知道你给的信息真的假的。”
宋知意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人是来找茬的。
“或者您觉得请警察来处理会更好?”她口气略强硬了几分。
小野猫这就跳脚了?“我是不太介意,但是……”他示意她看了看四周围的越来越多的学生,“你确定等警察过来之前,你不会给这里路过的人造成困扰?”
已经有人开始掏出手机来拍照。
宋知意对这种场面,实在是反感的紧。
她无奈妥协:“您希望怎么处理?”
“先上车,你也看到了,再这么讨论下去,恐怕这条街都要堵上了。”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傻子才会上车。
这么稀里糊涂的上车,估计就真成了“被人骗还帮他数钱了。”
宋知意没有动:“我怎么能确认你会不会把我带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你觉得开这种车的人会有必要骗你?”
“我怎么知道这车是不是你租来的。”
还挺伶牙俐齿。他无奈:“或者我提供下身份信息?”
“身份信息也可以造假。”
她这出人意料的自我防范意识……
傅承归索性关了车门:“这些围观的可都是你们C大的学生,或许明天你还能因此上了C大的头版头条,我不介意跟你在这里继续耗下去。”
她气结,今天何止是诸事不宜,简直是诸事皆忌。
*
这场闹剧最终以宋知意的妥协而告终。
为了防止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她终究上了车。
半小时后,她被带进了一家云端餐馆。
南城中心的梓峰大厦,78楼,这样的视野足够俯瞰城市灯火,内里的装潢也足够奢华。
看着餐厅经理毕恭毕敬的引导,她确认了一点:这样的身份,起码不至于把她卖了。
“不是去修车?”
“学校门口耗了太久,饿了。”他答得理所应当。
宋知意心里明白,这样的身份地位,不至于因为点修理费跟她纠缠,要么是太无聊想找个人打发时间,要么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她而言,无论是哪种,适时躲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起身欲离开,却听见他闲适开口:“这里是会员制,没有我的指纹,你甚至都打不开大厦的电梯门。”
“为了那么点修理费,您至于大费周章跟我耗到现在?”
他眼神紧紧盯着她,像是在看某个久别重逢的故人,良久,答道:“陪我吃完这顿饭,今天的事,一笔勾销。”
虽然不想麻烦谢易白,但是此刻,她很想给他打通电话请他帮忙把自己带出去。
这个想法很快被她扼杀。
谢易白,对这种琐碎的小事想来没什么耐心。
她坐了回去。
看着她一脸怨愤地坐会座位,傅承归忽然食欲大开。
将菜单递到她眼前:“看看想吃点什么。”
什么都不想吃。
她在饮食上算是被谢家养刁了,不喜欢生冷的日料,也排斥以繁复又精致而闻名的法餐。
唐遇时常吐槽她:饮食说话都被谢易白这厮带偏了。
还真是那么回事。
他也不做强求,摁铃换来了服务生:点了几道“主厨推荐”的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