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诀歌》诸葛晔晨

9、圣谷

　　当夜诸葛家来传信的小厮到达医馆时，又堪堪到了月末，此时的白砚正在经受病魔的摧残。小丸子听到消息后并没告诉白砚，因为他现在正在与病魔抗争，不能让任何事分心。
　　铁落去了齐国，还没有回来，莫渡端坐在白砚的床榻边，为他轻轻拭去额上的汗珠。全身的噬骨之痛已经一次重于一次，虽然无法承受，但白砚依旧不会发出一丝声音，双拳紧握，指甲已经深深陷入肉里，可以见滴滴血花晕开在床榻之上。他的面色清冷，好似镀上了一层冰霜。因为承受痛苦，全身都在不停颤抖着，小屋内人人噤声，好像只能听到白砚急促的呼吸声。
　　“好像只有这痛，才能提醒我，我还活着。如此想想，这痛苦的感觉，好像还不错。”白砚睁开眼睛，给莫渡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一字一句的说着，他想咧嘴冲着他们笑，可扯动的嘴唇除了颤抖，再也做不出别的动作。
　　小丸子赶紧走上前来，将一个小瓶拿到手中，说道：“公子，这是清浅姐姐特地给你做的药丸，您就服一颗吧！”
　　“服了也没用，白白浪费了芃芃的一番好意。”白砚摇摇头，艰难的说出每一个字。
　　“丸子，你就别打扰公子了，这药只是平日服的，发作的时候根本没用。”莫渡没好气的说道。
　　“我知道没用，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帮助公子了——”话还没说完，豆大的泪珠就接连不断的掉落下来，小丸子呜呜的哭了起来。
　　“谁？”莫渡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几个转身就来到窗边，与一个黑影打将起来。江慕白眼见自己占不了上风，遂大声叫道：“喂，是我！”
　　“你是谁？”莫渡看了江慕白一眼，没好气的说。明明认识了多年，莫渡不知为何，就是不喜欢这个姓江的家伙。
　　“不认识我？我还不认识你呢！”江慕白剜了莫渡一眼，来到白砚身边。伸手将一颗药丸送入白砚口中。
　　“喂，江慕白，你在给他吃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不能乱吃东西！”莫渡想拦住江慕白却未果，遂朗声问道。
　　“我知道的比你多，这是赤金丸，我刚刚从圣谷拿来的。”
　　“圣谷？你居然去了圣谷？”莫渡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吃下药丸后，白砚感觉身上渐渐暖和起来，疼痛感也渐渐减轻，对着江慕白一笑，说道：“谢谢你！”
　　看到白砚的脸色渐渐转好，江慕白也感觉放松了许多，遂坐到他身边，笑呵呵的说：“白石头，咱俩之间，还说什么谢谢！而且，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客气过。”
　　“我很怀疑，你是怎么活着从那里走出来的呢？”莫渡阴阳怪气的说着，他觉得，凭他的武功都不敢擅闯圣谷，这个家伙，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我的事，就不劳您老费心了，你照顾好白石头就行了，那个，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江慕白说完，就抬腿从窗中一跃而出，消失了踪迹。
　　慕白刚走，白砚就从床榻上挣扎着坐起来，对小丸子说道：“丸子，你一会儿把我配的七贤散给慕白送过去。”
　　“嗯，知道了！公子，为什么送七贤散，这可是最好的创伤药了。”小丸子问道，难道江大哥受伤了？可是他一点也没看出来啊！
　　“你只管送过去就好了。”白砚说完闭上了眼睛，慕白，这个人情，让我怎么还？
　　慕白刚刚跳下窗户，就一个不稳，差点跌坐在地上，幸亏有一个毛脸大汉手疾眼快，扶住了慕白。
　　“阎焘，你来的正是时候啊！”慕白嬉笑着拍打着那个毛脸大汉的胳膊，突然一口血从喉中涌出，吐了一地。
　　“少帅！你怎么样？”阎焘焦急的问道。
　　“咳，咳，这么点小伤，能耐我何？”大话刚说出口，紧接着又是一大口淤血。
　　“少帅，你真的是太莽撞了，竟敢一个人闯圣谷，那是个什么地方啊，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要我怎么跟弟兄们和大司马交代啊！”阎焘埋怨道。
　　“见到有人受苦，我就真的顾不了这许多了。”说完慕白无奈的笑了两声。
　　“可是少帅，你为人家做了这么多，人家不知道又有什么用啊？”阎焘不禁感叹道。
　　慕白抬起头，望着头顶那扇窗说道：“要说别人看不出，我信，可他，一定看得出。你，信我哟！哈哈”说完，慕白捂着胸口，向远处跌跌撞撞的走去。
　　“少帅，你，你这是为何啊！”阎焘彻底无语了，一边走，一边扶着慕白。
　　“为何？”慕白的眼神飘向远方，喃喃道：“别人都不知道为何，难道你还不知道吗，阎焘！”
　　“少帅，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小满的死根本不关你的事，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你自己？”
　　“我怎么能原谅自己，小满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死在我的眼前，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我自己！”轰，慕白一拳砸到墙上。
　　原来，当年的齐鲁之战，不仅使慕白父子成为天堑的一员，也使慕白失去了他唯一的弟弟，江满。江满与慕白同父同母，年龄仅相差一岁，从小感情就特别好。那一年的战争，二人作为左右先锋 ，被齐军困在山谷，为了救慕白，小满身中数刀，当孙武派人赶来的时候，江满已经死在了慕白的怀里，而慕白也身受重伤。
　　当慕白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白砚简直惊呆了，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情，一样的微笑，一样的年纪，慕白坚信，那就是他的弟弟，江满。从那时起，慕白就为自己改了名字，担当起照顾白砚的重担。
　　而这次独闯圣谷，慕白更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也许，真的直到死，慕白才能真的放过自己，得到解脱。
　　圣谷是越国的禁地，其中贮藏了大量的奇珍异宝，因为地位尊崇，所以越国派了大量的兵勇用于保卫圣谷的安全。越君曾放言道，圣谷是唯一不能被打破的地方。而慕白硬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只身闯入了圣谷，并盗取了一枚赤金丹。赤金丹传说是姜太公炼制的圣药，世间仅剩两粒，能够缓解任何毒药的毒性，延长生命。
　　夜晚，慕白躺在床上，数着身上的每一处伤疤，回忆着小满去世的那一幕，泪水没出息的夺眶而出，嘴中喃喃道：“小满，白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