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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仙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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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夫人本来身体就有顽疾,现在又急火攻心,气血逆乱,需要赶紧调理。”然后转身嘱咐长鱼道:“最近万不可再让夫人受任何刺激了。”
“我知道了!”长鱼轻轻向前,替母亲掖了掖被角,然后坐在床边,仔细的观察着母亲。第一次这么近,这么安静的看着母亲,长鱼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多年,根本就没有了解过这个谜一样的女人。虽然依旧风姿绰约,可再重的粉也抹不平眼角的鱼尾纹,再整齐的发髻也遮不住鬓角的根根白发。这些年,我真的是让母亲受累了!一滴泪水划过,长鱼没有再说话。
看到长鱼的反应,白砚对根叔轻声说道:“那我先去开药,然后让小丸子把药给你们送来,记得按时服用。我先告辞了!”
“那就多谢先生了!”根叔一直将白砚送到门口,想多留一点时间让她们母女相处。
这些年来,诸葛卿一直因为生意的事在外奔波,母女两个本来就聚少离多,可偏偏诸葛卿的脾气暴躁,长鱼性格又过于倔强,好不容易相聚的机会,也因不断的口角而不欢而散。现在,只希望她们母女能珍惜这些难得的时光。
医馆内,白砚正忙着给诸葛卿抓药,小丸子凑上来问道:“师傅,诸葛夫人到底是什么病啊?”
白砚轻叹一声说道:“诸葛夫人生育及坐月子的时候,可能受过刺激,当时就留下来病根,这些年她忙于生意也没有好好打理,身子更是虚弱了,现在又加上急火攻心,想要医好更是难上加难。我也只能是试一试了。一会儿我把药包好,你马上给根叔送过去。”
小丸子没有说话,默默的替白砚打包整理药物。白砚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有过多干预。过了一会儿,小丸子突然像鼓起勇气一般,眨着两只大眼睛对白砚说道:“公子,你说,他们说的都对么?”
“他们?他们说什么了?”白砚不解的问道。
“他们都说,诸葛夫人跟长鱼姐姐都是风流成性,未婚生子,都,都——不要脸。”小丸子好不容易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这些日子,整个夹谷都传得沸沸扬扬的,说长鱼姐姐怎样跟野男人媾和,怎样怀上的野种,传得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他不明白,这么美丽圣洁的长鱼姐姐,怎么会做出这些事呢?
“住嘴!小丸子,别人怎么说我们不管,诸葛家于我们有恩,我们不能在背后诋毁恩人,知道么?”白砚有点生气了,对于他来说,长鱼对他们师徒可以说是救命之恩,哪怕长鱼就是这样不堪的人,那与他们来说,又有何干呢?他们能做的,只是尽量去报答这份恩情罢了。
小丸子点点头道:“丸子知错了,我也觉得像长鱼姐姐这么美的人,不会做那些事,只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白砚将包好的药放到小丸子手上说道:“别人家的事,莫管,莫提!再这样多事,以后你就变成王媒婆了!”
一听说到王媒婆,小丸子立马捂着自己的嘴,抱着药向诸葛家飞奔而去。这个王媒婆现在可把他们两个吓惨了。
因为自从白砚的医馆开业之后,王媒婆就天天来光顾,每次都带着一大堆姑娘的画像,絮絮叨叨的说哪家姑娘又看中了白砚,又来提亲什么的,一说就是一天,把他们的头都说大了。连白砚这么好的性子都忍不住要骂人了。“小丸子才不愿意成为那样的人来!”小丸子一边跑,一边暗暗的想到。
屋漏偏逢连夜雨,诸葛卿刚刚将息了两天,这一天,长鱼正在床边喂母亲喝药,外面传来消息说有军营的人来找,诸葛卿赶紧将人叫到自己身边。而长鱼则一脸激动的望着来人。
诸葛卿问道:“一路上辛苦了,可是有凌秋升的消息?”
那人鞠了一躬,回答说:“夫人,我们仔细查过了,军营那边没有叫凌秋升的这个人。”
“啪!”长鱼手中的碗瞬间摔成了碎片,而她却愣在了原地。没有这个人,怎么会这样呢?长鱼当时明明记得,凌秋升那日抱着自己,说他要去当兵,等以后立了军功,就回来娶她。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个梦么?
诸葛卿感觉心头一震,顿时一种不祥的预感蔓延开来。这个人不存在,要么就是说这个人已经死了,要么就是他没有去当兵。无论是什么结果,这个人都凭空消失了,像当年的沈一样,除了一个孩子,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想到时隔二十年,这一幕又重新上演了。
长鱼发疯一样拍打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哭一边说道:“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我恨他,我恨他!我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孩子,我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啊!”
诸葛卿赶忙将长鱼抱住,然后让根叔将那人送了出去,之后母女两个哭成一团。
“我的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难道这真的是上天的惩罚么?”就在这时,诸葛卿突然口吐出一团淤血,然后仰面倒下,没有了呼吸。
长鱼抱住母亲大声叫道:“母亲,母亲,你快醒醒啊,母亲。”
闻声赶来的根叔赶紧探了一下诸葛卿的鼻息,然后对长鱼说道:“小主人,夫人已经仙逝了。”
“不会的,母亲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根叔,你快点去找白砚先生,他一定会有办法的!”长鱼像疯了一样,不停地哭着喊着,她后悔了,为什么当初没有听母亲的话,为什么要让母亲担心,只是,这所有的自责都于事无补了,如诸葛卿这般聪慧而又坚强的女子,最终也是香消玉殒了。
“小主人,夫人已经走了,她生前为你操碎了心,现在她走了,你要学会挑起我们诸葛家的重担,别让她死后都不安心啊!”根叔老泪纵横的对长鱼说道:“小主人,其实夫人很早前就知道自己的病,只是一直瞒着你,不愿意让你知道。夫人已经把所有的身后事都交代好了,你要学会照看我们的生意,我们诸葛家这群老骨头,当年都是受过夫人的恩惠的,你放心,就算是拼了命,我们也会护你,护诸葛家周全的!”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过,长鱼渐渐定了下来,她长舒一口气,说道:“根叔,谢谢你!”
“傻丫头,根叔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夫人太溺爱你了,我就怕你不能鼓起勇气面对以后的生活。”
“根叔,你放心吧,为了母亲,我会努力的。”她流着泪,静静的轻抚着诸葛卿的衣襟。许久,长鱼终于站起来对根叔说:“母亲生前,有没有什么愿望?”
“这个——”根叔显得有些吞吞吐吐。
“根叔,你有话就说吧。”
“夫人希望,自己死后,可以进诸葛家的祖坟——”
诸葛卿说的诸葛家,自然不是她现在居住的家,而是她的娘家,那个真正的诸葛家。自从二十年前诸葛卿走出家门私奔的那一刻,那个诸葛家就与她断绝了所有的关系,无论她是生是死。而现在,她最大的希望居然是回去,难道,母亲也像自己一样,开始后悔当年的决定么?长鱼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有时候,缘起缘灭,缘浓缘淡,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然而,我们能做到的,是在因缘际会的时侯好好的珍惜那短暂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