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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安 我叫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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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电台主持。做一档深夜的心情谈话节目。在这个资讯纷纷的年代,听广播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但是还是会有人在某个心情纠结夜晚凭着一些古老的习惯,打通我的热线,向我坦白心里幽藏的心事,以得到我的倾听。我并不是一个生活情感专家,我能给的帮助只是一些简单的分析和意见,而多数的时候我只是给我的听众一种安慰,而我这些听起来总是处在逆境之中的听友也给了我巨大的鼓舞,在调频的不断暗淡中,让我没有放弃我喜欢的工作。
并不算很忙的工作却占用了我生活里很多的时间。白天阅读,晚上做节目,疲惫且充实。难得大假的时候,睡了个大晚,可涛那家伙比我还能睡,可能昨夜又玩电脑上的很晚。我不想吵醒他,独自起来,洗漱的时候看见干瘪的牙膏和见底的洗头膏,心里感叹道我和涛对我们这个家的照顾已经太少。
出门去超市,难得的假期风和日丽,心情还是很好,满载而归回到家,涛已经起床在沐浴,听到我进门大声的喊我说洗发膏没了。我心底里想笑,要是没了我他怎么过生活呢,一边又觉得这是时间积累起来的默契,他又料到我出门就是去买这些点东西去了。递了他洗发膏,回头整理买回来的东西,有一块新买的肥皂,其貌不扬,一闻,清新的绿茶香气却意外的让我十分喜欢,赶紧的拿给在洗澡的涛用一用。
等涛洗完澡,我想要他一起去打羽毛球,我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的运动过。涛不情愿,我有点负气的说:“你又要玩电脑啊,那破游戏没完没了的玩有什么意思。”涛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好声哄我,“乖了,我是出去办点事情,见个朋友,她有事找我帮忙,你就在家休息休息,或者自己出去逛街买点衣服。”压下满腹的委屈,不提打球的事了,随口嘟囔:“什么朋友啊,又找你帮忙,我看不是我要换工作,是你好换了。”涛见我不纠缠他,笑嘻嘻的打趣说“你不认识的朋友,也许是个美女呢,你放心不,要不要要跟我出去看看。”几句玩笑话来去,我心情又好起来,决定自己在家看书,涛亲了亲我的脸颊道了声拜出去了。
我知道他这一出去定要吃了晚饭才回家,果不其然,不过今天回来还真算早,饭毕不多久,涛就回来了,还给我带了一个哈根达斯的冰激凌。我坐在沙发上小口的剜着吃,看看涛心情不错,就逗他:“怎么和美女吃饭,没有多玩一会啊~我还以为你要乐不思蜀呢~~”涛笑笑的凑过来,伸出手来搂住我,“不是买了哈根达斯给最爱的人吃么,迟回来了都化了,不是显得没诚意么。”我没心没肺的说了句:“贫嘴。”忍住的笑意躲在嘴角不经意的绽放出来,心花怒放。手里更用力,挖了好大一块冰激凌撒到涛的嘴里。
“涂了蜜的嘴,冰冰你。”
“哇~~谢老婆大人赐冰。老婆的冰也是甜的~~是不是嫌我不会说甜言蜜语啊~~”
“去你的。小涛子听命,本大人要看中央八套黄金档电视剧,快交出遥控器。”
“得令。”
见我真拿去了遥控器把他的中央五套毫不留情的换了台,他才痛苦的皱起眉头,好声好气的又来哄我。假意拒绝了几下,假装拗不过他,就陪他看他爱看的比赛,电视的声音逐渐淹没在脑海里,在涛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人在床上,涛已经去上班,收拾屋子看见化在盒子里的冰激凌,不禁莞尔,心里涌上一丝昨日的甜蜜,居然轻轻的笑出声音来。这样平常动人的日子,我本来以为是永远也过不完的。
我对涛无条件的信任是从我大学二年级开始培养的,那时候涛已经大四了,又留校念了2年硕士,最后和我一起毕业的。恋爱,工作,见父母,买房子,同居,准备结婚。任何一件事情都顺理成章。我是断然没有想到,这样牢固的关系有一天也会像一个美丽的肥皂泡一样一戳就破。
我很好奇,那个叫白的女子是何等的人物,只是几个照面,就轻易了摧毁了我和涛的生活。涛和我数年的感情在这个叫白的女人面前,轻如鸿毛。我夜里很少醒,本来下班也已经是深夜了,一睡总是要到第二日靠近中午。涛了解我,他站在阳台上通话的语音没有压得很低,身子虽然浸在夜色里,却没有半分做贼心虚的感觉,他的话句句不差的落在我的耳朵里,字字钻心。
涛转过身来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被委屈伤心愤怒暴躁点着了情绪,他伸手来拉我,我躲开了。他的错愕以及极力想要控制的表情,让我快要尖叫。他说快去睡觉吧。他这样的若无其事完全的激怒了我,就算是变心就算要分手,也不应该骗我,而且是到如今还想息事宁人,算什么!!我决心不为这个男人掉眼泪,努力吸了口气,觉得一阵晕眩,想沉沉睡去……
醒来又已是在床上。涛在外间听到房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走进来。站在门口与我沉默的对视。几步之间仿佛遥遥千里。“安……”他开口试图叫我,“安,你听说我,我不该瞒你,那个女孩我认识没太久,可是说不出为什么,我爱上她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对你说才好。对不起。你要相信我不是有心骗你。”我捕捉着他话语里的词。没多久。爱。对不起。骗……我在他的话里,找不到自己。
一分钟都不行了,我感觉我一分钟都撑不住了。我不能再看见这个男人。我愤恨的说,“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你要爱谁去爱谁,我成全你!”说罢就往外走,涛就站在房门口,要拉出脚步冲动的我,我努力一甩过了过去。直直冲进浴室,动手胡乱的整理涛的东西,一样一样……涛有点受不了我的样子,大声的叫了下我的名字想唤我控制住我的情绪,“安!你不要这样。”我心里疼的要命,我还能怎么样,我的世界瞬间崩塌了,我还要多冷静多温婉多迁就?我愤怒的顺手拿起一块肥皂威吓作势要扔他,涛不躲也不闪,走过来想要拉住我,没等他靠近,我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的把肥皂砸向他。涛侧身一躲,终于不企图靠近我。半响,他说:“我来收拾吧。现在你不想看见我我就离你远远的,你冷静冷静,等你愿意谈的时候再找我。”不再说一句话,沉默的收拾东西,他的动作那样熟练,仿佛曾在脑海里反复预习,我也不言不语,甚至不愿看他。
临走的时候涛看了我一眼,然后不回头的走了。我瞳孔里涛的背影被大门碰的一声,强硬的切断。我的双腿失去了支撑的力气颓然的坐下,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日落西山,一抹余晖照进我眼里,我伸出手挡了挡,这个无意识的动作之后,力气一点点回来,现在心已经不在了,人就好好活像一个也行尸走肉吧。我拍拍身站起来,准备去上班。
拾起地上那块淡绿色的肥皂,因为剧烈的摩擦,表面凹凸不平丑陋的厉害。我轻轻拍拍上面的白色粉末,找回一点点理智,终于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然后是浑浑噩噩的日子,我再也不会拒绝同事下班泡泡酒吧的邀请,夜里也再没有人开着灯睡觉给我等门。日复一日里,只有工作陪伴我渐渐麻痹心痛。可是工作如此不离不弃也没有让我待它好一点,我想到那些听众的电话,一些空虚的信任就觉得绝望,失败如我,有什么资格还同别人说些什么。
像一些夜访的听友一样,那个男孩子有时会站在广电中心大门口的阴影与路灯的光圈里目送我下班。并不是有时候,而是天天,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根本不曾注意到。我并不是电视台里那些夜班直播节目的漂亮女主持,所以没有被追捧的自觉,自我发现那个男孩是目送我而来我心里十分胆颤,害怕的感觉超过得到一个FANS的欣喜,但天天的他只是看着我,很偶尔的跟着我走两三步,到一个人潮涌动的路口,然后就消失了。
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坏人,皮肤呈现出一种年轻人白,有一点偏瘦,眼神很羞涩,我望向他的时候,他的神情比我还紧张。
终于有一天,那天我的情绪很糟,有个女听众打电话进来,她说,“我夺走了一个女人的爱,我喜欢上她的男朋友,她的男朋友也爱上了我,现在我们在一起,但是我想起我曾经爱过的那个男人,我觉得很难过……”她啜啜的叙述,甚至没有问我“你怎么想”,或”我应该怎么办”之类的话,她的一切叙述仿佛只是在说给她自己听。我听的心里很暴躁,捕捉到她说话的一个间歇,毫不客气的说,“既然你已经知道被人伤害的痛苦,何必又去伤害别人呢。你看看你说的那个被你夺走男友的女人多可怜,既然这个世界已经有男人要给女人伤害,女人又何苦为难女人呢?!”她表示同意的嗯了下说“对不起她,谢谢你。”这个电话打乱了我所有的气息,心里很烦躁。终于熬到下了节目回家,看见那个男孩子依旧站在了光与影的交叠里等着我。
我径直走向他,他慌乱的走了几步,我站定到他面前,他终于抬起明灿的眸子也望向我。问了他名字,简单几句话,我就问他要不要去喝酒。天!我想喝酒,要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心情,灌醉这个注定要不眠的夜。他看起来很惊讶,然后又答应下来随我去了。
我应该是如愿以偿的醉了吧,总之我自己再也无法端正的走出一小步,这个叫貌的男子送我回家。他纤瘦的肩膀仿佛有无穷的力量稳稳的托住我,到了家里他小心翼翼的把我放在床上,看了我一会轻轻的用手指摩挲了下我的脖子。虽然我醉的不行,但脑海里还是意识明晰,最怕这样的清醒,总让我在醉的放纵找到尴尬的真实。受不了这样的亲密动作,假装睡梦糊涂的翻了个身背过身去,却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貌居然窝在沙发的角落里圈着腿坐着,半寐半醒的眼睛微微的眯着。看到我坐直起来,有直直的看我,我想到昨夜很是羞愧不停地想躲闪他,于是和他说话。貌说他没有家,想要暂住这里。我有点为难。这样的男孩子总是让人有点头疼,刚过了青春期叛逆劲却还没完全消失,不过若是放任了又不知道会怎么样。看他样子乖巧,秉性应该也不算太坏,暂时收留一阵吧,于是答应了他有点无理的要求。他还挺酷,只是淡淡说谢谢。
貌的善良谦逊总是从他的任何一个小动作里流露出来。若是放去了古代,那就是一个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和他相处一点都不会拘束。他很勤劳,帮我做很多事情,也能陪我说话,大多数时候是听我说话。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总是坐在沙发和地板之间打出的三角形阴影里,有时不经意看他,会发现他也在偏着头看我,嘴角似笑非笑。
白天,貌几乎不出门,我想他总是这样窝在家里对身体一点也不好,他看体质不怎么样的样子,又不经太阳晒所以肤色总是苍白,我有一次甚至看到他肩膀上有一块伤痕,像是结痂后长出的新肉,一点阳光都没有见过的样子,一簇一簇触目惊心,像白色的雪花似。问他,他只是淡淡的说,摔得。于是我想好要带他出去走走。
本以为貌会很抗拒的,出乎我意料,他仿佛很开心很乐意,我们去了公园,念书的时候没有太多的钱,涛和我总是来这里散步,想起过去温馨的岁月,即使现在的结局如此伤人还是觉得一点不后悔,不由自主的微微笑。貌很有意思,大多数时候低着头,精神不怎么集中,我便对他说,“你看多好的太阳啊,打起精神来啊!”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勇气一样,眯起眼睛往那个巨大的光源正正的看看了一眼,短短一眼,又把头迅速的别过去。看他的样子有点可爱,很好笑,我扑哧的笑出声音来,他望向看我,有点不解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也咧嘴笑了笑。我看他难得一笑,他的嘴唇干裂开来,嘴角都卷起皮,要买水给他喝,他却说,不要,不爱喝水。我揶揄他“貌,你年纪青青却十足是个怪人。”他尴尬的笑笑。我也笑。
多久没有这样自然而然的温馨了呢,曾经的我总是笑的那么容易,却全被涛带走了,而眼前这个根本算不上熟悉的年轻男子,陪伴在我身边,我就借着他给我空虚的心点点弥补……忽然觉得自己很可耻,对貌丢下一句“回家吧”就先走了。
我任性飘忽的脾气应该给貌不小的打击,他跟我我回了家,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到了家,我霸占了貌熟悉的位置,躲在沙发里,一言不发任凭时间点滴流逝……貌就随遇而安的坐在地上,离我四五步的距离,也沉默。我忽然很需要这样的气氛,让我逐渐平静。这时我才感觉,貌不是一个奇怪的人,他是一个神奇的人。
短暂的相处里,我对貌应该很是依赖的。他会在家里做好一切家务,会在我需要安静的时候陪我沉默,他会每天来接我下班,就像以前的他一样。今天中午开始老天糊弄了天气预报的精准,开始下雨,到晚上时候都不肯停歇。我心里估摸着貌应该会带着雨具来接我,很定心的做节目。
下班时候走出广电大厦,貌却不在,心想他居然爽约了,又一想我们之间也并没有这样的约定的,只是好像变成一个习惯,有点失落,看看雨不大的样子,就小跑着自己回家了。家里的灯亮着,忽悠又有点高兴,跑上去匆匆的开了门。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堂有地狱,我一定瞬间的在里面来来回来了无数次。涛,就坐在我的眼前,垂头丧气样子和他一点也不相称。我不知道怎么了动弹不得。涛也不说话,看着我回家时候的狼狈模样,转身进到浴室,我听到放水的声音,一会涛拿了块干净的毛巾走出来,我还是原地没动,他就自顾自的给我擦干头发,叮嘱我下次不要这样淋雨,等水放好了洗个热水澡……
我的内心极大地震撼了,涛虽然也算是个浪漫温柔的男子,却并不是那么细腻的。眼泪早已忍不住落下,他又用毛巾给我了擦了几下眼泪,而泪越擦越多,最后他扔了毛巾,用手指轻轻的来抹,我脸上的皮肤感触着他长期打键盘的手指粗糙的指腹,一时唏嘘。他忽然抱住我。任我的泪擦在他的衣服上,我闻到他身上扑面而来那熟悉的大海海潮般的香气,忍不住呜咽。我闭上眼睛全心全意的流眼泪真怕这是一个亦真亦幻的梦境,最后终于渐渐累了,在涛的怀抱里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涛居然在床边守着我,一夜没睡的样子眼睛通红。我赶忙给他让了床让他休息一会,起来想做点东西给他吃。小跑着出去买了点材料,回到家,客厅里静悄悄的,一床被子一丝不苟的叠放在沙发上,我忽然想到貌,他不见了!没来接我下班,没回来睡,是走了么,没有一声招呼,和他的出现一样突兀的走了……还在想着,觉得静的可怕。冲进房门,涛还在,他还在。
我确实松了一口气,不愿再想什么,退出去整理食材,这时我发现了门边一封信件,拾起来看,信封来上面写着一个秀丽的字。涛。我一时踌躇,心抽搐起来,还是把信交给了涛。涛比我想象的还要激动,跳起来冲到阳台上望了好久才失望的折回来坐在沙发上看信。我见他手指修长小心的捏着信纸,短短几句黑字,看了许久,退后悠长的叹息。
然后他终于发现我。打断我所有想要询问得念头,“早饭做了么,要不要出去吃。”他说。我心里松了口气,掂量了心里想要探究一番的勇气,终究放弃。“你再去躺下吧,我现在烧点粥你喝。”“不用了,我等着。嗯,我和你一起做吧。”涛变了,说不上哪里,他变了,让我又熟悉又陌生,我联想到这封信,定是那个叫白的女子写来的,我的眼里因为这句话又难以控制的涌上眼泪,努力的微笑一下,嗯了下,转身进了厨房。
不出几步,涛赶上来,从后面用力的抱住了我,他的下巴探在我的锁骨里,低低的说了句“不要分开了。”我努力的点点头,眼泪经不住摇晃,终于再次无声落下,嗒嗒的落在他有力的小臂上,顺着肌肉的线条流淌……我感到一片温热,这是涛第一次在我面前落泪,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不想计较了……就让一切顺着这一场眼泪洗去吧。
那个叫貌的男孩,你去哪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