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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 “没想到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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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今年来看爸爸妈妈的时候,我已经也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
“告诉你,妈妈,我的宝贝在我的肚子里很乖很乖,你看她这么小就知道体贴我,有时候我觉得她翻身了,或者伸展小胳膊小腿了,都又轻盈又小心的,绝不吵闹到我。不像我那时候在你肚子那样无法无天。”
“爸爸,我给您带了点米酒来,您代我一起庆祝一下好么,我现在不能喝酒了,你会替我高兴的是么。”
“爸爸妈妈,我过得很好的,不用担心我,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灰,白缓缓的站起身,朝陵园的外门走去。天气微雨,细细的润在身上,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白一低头钻了上去,车上马上有人站起来给他让座,白朝那人轻轻的微笑一下,由衷的感激这些善良的人们。
车子进了市区,速度缓慢下来,经过一个拐角,白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灰白色的西装英气十足样子,一抹较小的身影亲密的搂着他的臂弯,依偎的模样很是甜蜜。男的打着伞,伞面明显的朝一边倾斜保护着怀中的娇人,他们走到一家餐厅门口,收了伞,男子用手轻轻的拍掉了一侧肩头的小水滴,大臂一栏,拐了进去。
白暗暗一声叹息,手不自觉的往隆起的腹部抚摸了一下,半年了,这个动作已经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轻轻的仿佛可以抚平心头上所有的褶皱。白在下一站下了车,回到自己的公寓,这是个很高级的小区,房子舒适交通便利,每个住户之间彬彬有礼,所有的个人隐私在出了电梯以后严丝密缝的关在一扇扇门的后面,比起以前那条嘈杂的弄堂里那套时时都很潮湿的小屋,能更好的容纳她和即将降临的宝宝。
白坐在客厅里,有一些不真实,住在这里已经半年了,这种感觉还是萦绕着她。宝宝你会像他么,你知道你的爸爸么,宽厚肩膀,手指干净而修长,笑声像大海,眼神里有阳光,他总是很宽容的……宝宝你不要踢妈妈,爸爸不是不要你了,他很爱你哦,他也没办法,你要理解他,像妈妈一样爱她。白自言自语着,忍不住眼睛一酸,一颗眼泪凝结在睫毛,视线在泪滴上打出无数折射,又好似看见了假象之中的他……
忍住贪恋,拭了下眼角,白整理了着装又匆匆出门去了,下午要去见一个珠宝商,她的BOSS对他们的手工珠宝产品非常有兴趣。步行而至,店里灯光琉璃,钻石璀璨,有几个客人在挑挑选选。告知了来意,接待小姐抱以我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叫她稍等片刻,不一会,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就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笑,你好你好的伸出手来,他说“白小姐,呀,幸会,里面坐里面坐,孕妇可不能累着。我们慢慢谈,”
不待我进到办公室,店门被推开了,店长和我随意的一看,他就迎上去打招呼,是他的熟人“哎呀,张先生,您来了,上次您太太定做的首饰已经好了,效果真是很好啊,但是您得等等,要下午两点半加工厂里才能送货来。到我办公室做会儿。”这位张先生,也是我的熟人。
涛脸上的表情是我预料之中的复杂。震惊,伤心,愤怒,喜悦,仅在和我打的一个照面里,瞬间的呈现了好几种脸色,他的视线移到我的腹部,眉头一皱,眉心纠结在一起,莫测的看了我一眼,不可置信的微张着嘴,抖了几下也没发出什么声音……我努力的平静,心想着早上街角遇到的2个身影,感叹该来的总是会来,说了句好久不见,算是打了个招呼。
“原来你们认识啊,这世界真小,白小姐,您找我们做手工首饰真的是找对了人,您一定要看看张先生定做的这套婚礼用的首饰,真是巧夺天工。别家的技术实力是做不出我们这个效果的……”说罢带着我们往办公室走。涛伸手拉了我下胳膊,欲言又止,我暗暗的躲了躲,不去看他殷切的脸。
一个多小时里,眼前的胖子发挥了商人的特质,天花乱坠的说了一通,我掌握了大概,微笑的起身要告别,涛一直默不作声的在一旁倾听,见我要走,直了直身子一副随时也要起身的样子。“白小姐,再坐一会,张先生的首饰马上到了,你也好看看,不然我是口说无凭啊!”商人的热情有时就是招架不住,碍于面子多坐了一会,涛的首饰终于送来了。
红色的丝绒盒子透露出喜气,一条流光的白金项链嵌着碎钻,吊坠的设计有些熟悉,颇有气质,心想这个夸夸其谈的商人的话,也有几分真才实料,恭维了几句,老板的眉开眼笑,脸上的肉聚拢到一起,像个弥勒佛。再打开一直精致的戒指盒,顿时愣住,望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涛,他仿佛了然于我应有此表情,只是直直的看着我。是的,这戒指,是我半年前与他一起在银饰店里看到的那款一模一样,白金的色泽让它更熠熠生辉。
我握着这枚戒指,几欲套在手指上一试究竟。老板倒是眼尖,开玩笑的说,“白小姐,这个戒指可是张先生给他太太特意定做的,是他拿个银的戒指要我们依样画葫芦铸的。我们可是做的纹丝不差,还设计了一条配套的项链,您看看这制作,可以说是国内甚至是国际上的顶级手工制作了,你的老板一定会满意的……”定了定神,表达了赞美,决定告辞。涛也跟着我告辞,老板看这生意有戏,反复的说着些客气话。开心的送走了我们。
出了店门,我心知这一遇,涛绝不会像先前在里面的沉默那样,就这么让我走掉,但他也没有我预想中的激动,反而恳切的对我说:“白,别躲着我,我们谈一谈好么。”他的眼睛里散发出近乎哀求的光泽,让人无法拒绝,半响,我说,“涛,你看看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是我辜负了你,看你现在幸福,要结婚了,我也很欣慰,就这样吧。”涛伸手拉住欲走的我,不打算中断我们的谈话。“你什么都不说,突然的降临我的生活,又突然离开我,一夜之间就搬家,杳无音讯,你看你现在还怀孕了,我真是个傻子,还真心爱上你,一直担心你。我现在不是要纠缠你,只是希望能听你说一说为什么。”“涛不为什么,我们分开了,我快要做妈妈了,这就是一切。”说罢,挣脱了他的手,上了TAXI。
车渐渐开远,涛在还站在原地,沉痛的目光追随着我,我的手臂隐隐发痛,胸腔的空气仿佛都被抽走了,胸口疼的难以呼吸。对不起,涛,只能这样了。
到了家,无力的坐在沙发上发了会愣,心一阵一阵的疼,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淡紫色半新的首饰盒子,拿出一枚银白的戒指,缓慢的套在无名指上,终于泪如泉涌,用手捂住脸无声的哭泣起来……
我认识力辉已经很久,作为一个年轻有才气的珠宝设计师,他的内敛和流光溢彩的才华,总显得不相符,他一定从小就是个美满的孩子,表情谦逊,和煦的笑容仿佛可以融化任何人的防备,我曾经数次见过他的未婚妻,他们很恩爱。力辉是个幸福的人,所以可以设计幸福的珠宝,他的设计里充满爱与美满。
他的完美吸引着我,像冬天一道最温暖的光芒又像夏夜里一颗最闪亮的启明星。力辉是我这一生最爱的男子。曾经我想过,如果涛早一点出现,会不会也有如此独特的地位,答案是否定的,我爱力辉,爱的深切,甚至盲目,仿佛是一个难以更改的决定,
而我,一定是力辉的灾难。我见过他所有的苦难的表情都是因为我。“白,我有爱人了。”“白,你不应该爱我,你理应有更好的归宿,你是个好女孩。”每一次他和我的谈话都是那么绝望……
为了春天里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坐在镜子面前打扮了一早上,最后还是洗了所有的铅华,素面朝天的去赴了约会。我们从下午坐到晚上也没说上几句话,傍晚的时候他的未婚妻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匆匆的说了句不回去吃了就挂了电话,继续和我僵持的坐着。最后他可能忍无可忍,终于用公事打破了沉默。力辉拿出一些设计稿放到桌面上,对我说“这些给你,合同就结束了。我们以后不要见了。”我赶忙的说了句不要。他好像忍住了心里的情绪,“白,别再找我了我要结婚了。”我一阵慌乱,手胡乱的抖了下,杯子里的液体撒了出来,力辉忙抽起桌上的稿纸,擦拭着第一张微微被打湿的稿子。一边指着和我说,“这张戒指是我给最爱的人设计的婚戒。我老婆说,连个钻都没有,一点儿也不像婚戒,不太喜欢。”我瞥了一眼款式,是我喜欢的样式,很素雅。神色冲动的望向力辉。他很平静,继续说:“白你会喜欢的是么,你一直都喜欢我的设计。”我几乎要落下泪来,狠狠的点了点头……
不知道到几许,我们的谈话终于结束。太晚了,他的未婚妻已经几次打来电话,力辉温柔的嘱咐她先睡,然后提出送我,这是他第一次送我回家。在深深的弄堂里,他轻轻的牵着我的手,半个身子走在我的面前,我温顺的跟着他,从手心感触他身体的温度,揣测他淹没在黑夜里的表情。
一条长长的弄堂,今天走的太短暂,送我到门口,力辉慢慢的放开了我的手,我感觉到手心的汗粘腻的分离,感觉到手指一根根抽离,力辉背过身要走的一刹那,我终于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他,我说:“不要走……”声音带着哭腔,多少年了,自我父母的离去,我再也没有落过眼泪,而力辉就要离别,我感觉这一别又将会永远。我紧紧的抱住他,一遍遍的说不要走。我感觉到他僵硬的身体和心脏强有力的跳动,他带着隐忍,说“白,我不能的,就算我想我不能,你明白的,你别逼我。”“不要走……” 我只是一再重复。
那时,力辉仿佛鼓起他毕生的勇气,猛地转过身来抱着我。那样用力的抱住我,仿佛要把两个人变成一个人,永不分离。不知道抱了多久,细碎的吻终于落下来,渐渐变成温润的深吻。我感觉他内心强烈的情感起伏,忽然觉得其实这一刻,我们都等的太久压抑的太辛苦了。
力辉早上走的时候,我已经醒了。他悄声离开没有想惊动我,我把头埋在枕头里默默地流眼泪。夜的迷乱总将散去,清晨的第一丝理智回归的时候,他就要离开我。门轻轻合上的一瞬,巨大的空虚感淹没了我,告别告别,无处告别。忘怀忘怀,难以忘怀。
今时今日,轻易能引起我眼泪的还是与力辉一段过往的岁月,他还好么,娇妻在侧,生活上了美满的轨道,十分幸福吧,也许会有更好的作品,他还不知道他快做爸爸了呢,我感觉会是个温柔的女孩,不管他会欢喜还是愠怒,都不打算告诉他了,这个宝宝我想自私的占有当□□情的延续。想到肚子里的宝宝我强忍着收住了眼泪,孕妇如果过多的哭泣,对宝宝是不好的,我可怜的宝宝如果注定没有爸爸,那她应该从妈妈那里得到双份的爱。
心里渐渐温暖起来。这个小生命再一次给予了我无限的安慰。想到明天是最后一次产检,我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拥抱她,亲吻她可爱的小脸……
遇见终归要遇见。
狭路相逢里躲也躲不过,妇保所里我又遇见涛和安来做婚前检查。这是我第一次正面碰见安,曾经我听过她的节目,拨通热线空虚的向她道歉,那天她的情绪听起来很差,和现在靠在涛身边的这个幸福的女子拥有的神情截然不同。涛显然一眼就看到我,不像昨天的激动,他看着我,不偏不移,一动不动。安顺着涛炙热的眼神望过来,我忽然很想躲藏,安仿佛了然,直直的望着我,好像要把我的样子牢牢地印到视网膜上。她的眼神防备,偷瞄了一眼怔怔的涛,脸色有点愤怒有点恐慌,涛缓了缓,用力的搂了下安,与我擦身而过。
到此为止了吧。想到这样的结果,我有点释然。在我极度茫然的时候我可耻的借用的涛的温柔,在我发现我怀孕以后我又离开了他,尘归尘土归土,一个擦身而过的身影便是我与他终结的画面。希望他幸福。余下的日子里,我会独自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