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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涛 夜里醒来的 ...

  •   夜里醒来的时候,床边橘黄色的灯扑朔的闪着,夏天里这个旧居民区的电压十分不稳定,就像这弄堂之间的邻里市场间歇会爆发的口角谩骂。白还睡在我一旁均匀的吐纳着呼吸。我有时会惊讶白这样的女孩在这样的环境里培养出来的韧性,和安的娇柔截然不同,白像一株逆境中的细竹不似兰花柔美,清晰的气质却高出许多,她轻易的适应了我要在夜里开着夜灯睡觉,这是我为了等待总是夜归的安培养出来的习惯,白只是说,这样浪费电,真是奢侈的习惯。

      白是懂得节约的女子,大概和她父母早逝有关系。白的一双父母是车祸死的,因此白继承了一套老房子,和对年轻的她来说巨额的保险赔偿,但是白告诉我说,她没有动过那些钱,也没有这样的打算,19岁以后,她一边工作一边完成了学业。毕业之后她得到了一个意大利的老板,做珠宝加工行当。白几乎不出门,只是通过网络电话和她的老板定时联系,再授意他人。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的呢。起初她只是个ID。后来我接到她一个电话,她向我求助一个出口报关方面的问题,她知道我在海关工作。我们有了第一次见面。当时我很忐忑,我没有约见女网友的经历,虽然是以工作之名,总觉得有些尴尬。但是白很自然,举手头足之间落落大方,我对她的第一映像极好。

      白拜托我的事情在我的全力帮忙下很顺利的搞定了。事成之后她执意要请我吃一顿饭作为回报,她说你带上女朋友吧,我不知道怎么很想单独再见一次白,我说,她很忙的,恐怕没空。电话里白不可捉摸的哦了一声,然后同我约了日子地点。我心虚的安慰自己想着安确实繁忙的工作,转而又想到白,她独特的个性和引人入胜的气质,又隐隐有了一些期待。我是怎么了。

      第二次见面回来以后,生活又恢复如常,每天安都很晚才能回家,我给她留灯,早上起来上班的时候,她又还在沉睡之中。这am与pm之间的落差,总会让我涌起一些茫然的感觉,我们在一起好些年了,是不是该结婚了呢?

      白在一顿饭之后消失了。没有电话,也不上网,游戏上的朋友揶揄我,是不是做了什么把白吓跑了,我心里也纳闷并不说什么。一个虚拟的朋友来来去去总是不可控制,又理所应当。但她最终没有消失多久。再来电话的时候声音憔悴,她说,张涛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好么。白的话像麻醉剂一样沿着我的脉搏延伸到我神经的细枝末节。

      我混乱了。白,沉静的表情,淡淡微笑,亦近亦远的神情。白喜欢我?!

      安娇俏的笑脸,只在我眼前闪过一瞬间便消失了,我被一株没有香气的植物蛊惑了。白的话像呼啸而过的旋风,一下子就把我刮进了内心深处的渴望里。我想靠近这个女子。我想知道如果我拥抱她,她会不会露出一点点热烈的表情。她成了光芒,我成了蛾子。我说白,你是开玩笑的么。她反问说“不愿意么,因为你女朋友?”

      这句话像电击从头到脚刺激了我,安,安,安,这个爱我女人,这个我也应该爱着的女人,我们之间有日积月累的羁绊,有最深的熟悉,有可以预见的未来……安,我的女朋友。

      在我踌躇和犹豫之间,白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强烈的疲惫,“对不起,打扰了。”我所有的徘徊霎时被打碎,我亟不可待的说“不”然后深呼吸一口“我愿意,但是白,我……”我却说不出来什么但是所以来。

      白在电话那端呼了一口气,语气恢复到平常,仍然带着失意的余热,模棱两可的说,“没关系,我知道。”我进退两难,木讷的想思考,脑袋却根本转不起来,憋了一阵说“白,我喜欢你!”说出来了把自己怔住。白的声音并没有多余的欣喜,“那见一面吧。”“好。”

      挂了电话,迟到的欣喜感和负罪感一丝丝在我心头漫延开来。白与安的影子交替在脑海里辗转。白不动声色而安在熟睡……最终不动声色的白表情哀怨起来,占满了我的思绪。

      只是再见一眼白,我心里的天平就倾斜了。这是个我心底里想靠近的女子,而她正向我抛出橄榄枝。她虽然神情淡淡,却鼓动着我最深的期待。仿佛又见爱恋……

      我是不忍伤害安的。虽然我知道这拖拉终有一天会铸成更大的裂纹。我现在俨然是一个忘情负义的坏男人没有资格说什么不舍说什么心疼,安一直是那样让人温暖的女孩子娇俏可人,而白看起来像是需要被温暖却不知道从何呵护。

      我选择了白,这样的关系里,任何摇摆都不会掩人耳目。纸包住火,火的忍耐会瞬间反扑,以致灰飞烟灭。

      事实来的时候,安比我想象中坚强,她甚至没有哭,数度哽咽让她常常难以完成的说出一句话,所有的责备也显得力不从心。面对被自己伤害的女人,一个熟悉如自己的女人,我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她,我心里爱恋着白,我的安慰也变成伤害,一点用都没有。最终我被安决绝的赶了出来,我对她的背叛是晴天霹雳,她不可置信的愤怒,她茫然无措的伤心,让她不能面对我,这个熟悉如她自己的我。

      这样我似乎是顺理成章的离开了安,结束了我们长久和睦温馨的关系,但我并没有觉得丁点的解脱……我心口上像压了块巨大石头,石头上面写着,安,白,疼惜……我想从此我疼惜的女子变成2个,一个是我亲手摧毁。

      安自此没有找过我,而我却在离开她以后会在睡不着的深夜听她的电台节目,以前我从来不听,那只是安的工作,只是会不知疲倦的打扰我们的生活……但我现在开始从声音里分辨她的状态,她的快乐是否真心,她的悲伤有没有减轻一点点。这是我开始讨厌那些听众的开始,生怕那些不知所谓的电话和情感矛盾,一再的刺激安,让她的心情不得安定。

      大约一个多月以后,我觉得安仿佛有所舒展,声音开始恢复到以前的温度,我猜测不到她现在的处境,但是明显欣喜与这样的回暖,我也日渐释然……而我和白,也相处融洽,我们一起生活,亲密无间,白虽然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但是对我很是依赖。我们一起去逛过一次街,白进到一家银饰店便流连住脚步,我知道她是做珠宝这行业的便由着她,白也自顾自看着,最后举起一只戒指问我,好看么。问这句话的时候,她像一个如获至宝的天真孩子一样神采飞扬。我宠溺的笑说,“设计不错,带带看。”“喜欢,我给你买”白看了我一眼,微笑一下,没有戴那戒指,放下戒指,领着我走了。出了店门我逗她说“银的不要啊,我给你买个好得。”白说“不要了,我就是看看”。我也不懂女孩子的心,不敢妄加猜测,便也不接话了。

      天气越来越热的时候,白开始嗜睡。我每每下班回家以后她都在休息,次数多了我担心她身体不好,便要她去医院看看,她答应着我,也没什么动静。直到有一天,夏雨绵绵不停,回家的路上一直堵车,我到家以后已经很晚了,而白却不在。电话也不通,我很担心,着急却没有办法。到夜很深的时候,她终于回来,浑身淋的湿漉漉的。我担心的递给她毛巾擦身干身体,一边想到又转身去给她开水洗澡。白接过我塞去的毛巾却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手忽的垂下……我纳闷的看着她,她等了好一会,低低的说:涛我们分开吧。

      我一时不能分辨,脑袋却嗡嗡作响,“什么?!”白抬起她的脸,用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的望着我,重复说“我们分手吧,涛”我看不懂她眼神里的含义。眉毛纠结的皱了起来。见我不说话,白补充说:“我根本不爱你吧,你不要纠缠我,我们分开吧,就现在吧。”说罢瞳孔上开始埋上一层灰色的光泽,转过身不再搭理我。不管我说什么,数次站到她面前,都别过头去不再看我。

      我彻底的崩溃了。夺门而出。开着车在街上胡乱的转,雨刮器打出节奏感甚强的声音,让我越来越空洞。走走却不知道走到哪里去才好,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安家的楼下。有灯亮着,是安归家时的启明。这个时候安应该是在做节目。我鬼使神差的走上去,拿出钥匙打去开大门。安没有换锁。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呼啸而过,安没有换锁在等我回来么?我像一个失败者得到象征性的胜利一样,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念头,汲取着些许安慰。真是卑鄙。

      门开了,一个纤细白皙的男孩坐在客厅里,没有动,望向我。安的声音漂浮在空中,我想起我刚才的念头恼羞成怒,觉得自己咎由自取。而那男孩还是一动不动,我尴尬的向四周看了一圈掩饰住自己的慌乱,硬着头皮和他说话,一开口我便暗暗后悔,想抽自己,我说“我是张涛。小安的男朋友。”我实在找不到一个什么样身份让我合理的出现在这里,只能寄居在旧时的影子里。那孩子是安的某个寄居的弟弟。被子工整的叠放在沙发上,他轻轻的靠着乖巧的样子和安很像。为了掩饰我的无措,我开始同他说话,但他好像总不爱搭理我。我心想他肯定是知道我和安的事情,又不来点破我,心里大窘,面上也不能表现出来。十分难受。忽然那男孩好像真的受不了我的言语,起身就走,他合上的大门发出砰的声音,重重的像是打了我一个耳光,使我眼冒金星。

      一时难以恢复,只得拉过一张椅子就坐,不多一会。安混身淋湿了回来了,进门的时候急急的喘着气,好像是一路小跑着回来的。她看到我一惊一愣,表情复杂,我却没有力气回应她。我看她滴着水的发梢和衣角,沉默的站起来驾轻就熟的走到浴室拿了块毛巾。顺便放了热水……心想若是以前大抵是不会这样做的。

      我给安擦头发,安也不动弹也不说话,最后眼泪成股成股的流出来。我开始给她擦眼泪,毛巾略略的按了两下,她的泪仿佛承载了巨大的委屈和情感难以负荷,又大又急的泪珠子汩汩的落下来,我又换手指去擦,灼热的液体,盛也盛不住的从我的指尖指缝里溢出来,我再也忍不住心里涌起的无限怜惜,狠狠的抱住了她。她的哭声就在靠在我肩头的一刹那闷闷的窝在我的肩窝里发出来。

      白,你在哪里,是不是也受了委屈了呢?是谁让你绝望。

      安在我的怀里哭了好一阵终于失了力气沉沉的睡着了。我把她抱上床,想着折回去看看白。还是担心,亦或是心有不甘。松手转身的一瞬缺一失重心倒在床边紧紧的挨着安。安已经结识的睡过去了,一手却紧紧的握住了我的领口。我努力站了站,没有成功,不想吵醒安,她睡得这样沉怕是好久没有如此踏实的睡眠了,想了想,就趴在安的床边,直至天亮。

      安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清晨,一夜无眠头涨的厉害。安看我醒着,局促的说,今天请假不要去上班了吧。我看了看她慌张的样子,安慰道,好。一丝喜悦闪过她的脸颊,赶紧的站起来把床空出来,对我说,那你好好睡一觉,我出去买点东西。我点点头。她多看了我几眼,终于拿着购物袋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安提着一些菜一些日用品,有点多。一进门放了东西就到房间里来看我,见我还在,仿佛舒了一口气,又回去整理物品去了。我其实怎么也睡不着,整个房间都是安得味道,熟悉又熟悉,我却努力的想找到白的感觉,挥之不去的妄想。

      忽然,安又敲门进来,手上拿个白色的信封,和白平时放在写字桌上的一模一样。我腾地跳起来,几乎是夺过信。安有点吓到,往后退了一步。我问她:“哪来的。”安维诺的说,“才发现在门缝里”我一看,没有邮票没有邮戳,直直的冲到阳台望了又望,空空如也,只得进到房子里迫不及待的打开信读了起来。

      “涛。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还是要谢谢你。我不知道怎么样说感谢才好。你的爱。你的照顾。你的陪伴。等等。涛。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说不出我有多么抱歉。我对你千言万语临到嘴边却只有这平常两句。这来龙去脉已经没必要多说。请你放弃我。别再找我了。千思百想写了信有点无处投递的感觉。我想你应会回到那里。信放置安处。你若取得到。请好好珍惜。不是谁都有机会失而复得。不谈原谅了。不用记得我。自己好好过。”

      寥寥几句,看的我额头隐隐的发汗。没有一句理由或是半句安慰的话。我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内心反复的咀嚼了一遍这信,这笔调应该是白能写出的最委婉情致的句子了。内心一时无限的悲凉,沉痛的叹了口气。

      安一直站在我的一侧,呼吸都隐去的样子,小心的看着我。我把纸反复折了两遍放近口袋站起来对安说,“早饭做了么,要不要出去吃。”安像获赦的囚徒,亦喜悦亦怀疑,语气漂浮,“你再去躺下吧,我现在烧点粥你喝。”“不用了,我等着。嗯,我和你一起做吧。”安的眼里因为这句话涌起了薄薄的感激,掷给我一个由衷的笑容,嗯了下,转身进了厨房。

      安薄薄的背落在我的眼睛里,突出的肩胛骨和白纤瘦的背一样线条朗朗。我站起身从后面抱住她。低低的说了句“不要分开了。”安停住脚步,眼泪再次无声落下,顺着下巴地落在我的小臂上,一滴一滴一滴仿佛是点着我神经里某根导火索,我也终于忍不住眼泪,任凭自己把脸埋进安的秀发里,泪水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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