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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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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时路上三三两两,归时街中熙熙攘攘。扶风城只要有好天气的时候,街上便格外热闹,南来北往的客商兜售着天南地北的各色货物,于冬拾挑开窗帘一角,看着街头琳琳琅琅的物件失神,他自己许久没出门了,当年被妖怪所伤,又在寒冬里流浪许久,身体早就垮的不成样子了,天稍微一凉,他就只能在床上躺着。他还记得有一年十月,那时候他们还住在北边的民巷一间破瓦房里,他那日觉得自己挺好的,于是站在门口等于双七回来,最后却晕倒在门口。然后高烧不退十几天,差点把于双七吓死!自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敢乱来了,也并非他自己惜命,他不能让七七担心,什么也帮不了,总不能还给他添乱吧!于冬拾放下帘子,看着怀里熟睡的少年,微微一笑,心如这三月和风一般软成一片!于双七趴在病人怀里,睡得心安理得,他好像常年睡不醒的猫儿一般,逮一丁点空都能睡一觉!于冬拾将斗篷拉过来,给他盖上!突然,马车咚的一声撞上什么停下了。于冬拾没坐稳一下撞在马车上,于双七也被惊醒了,“怎么了?拾哥你没事吧?你别动,我出去看看!”于双七赶紧掀开帘子出去,姜丰正跪在地上,满头大汗的跟对面马车上的人赔不是:“小的惊扰了扶三姑娘,小的该死!”对面的车夫看起来四十来岁,他横眉怒目趾高气扬的骂道:“瞎了你的狗眼了,敢冲撞三姑娘,你有几条命?”于双七赶紧跳下车,朝对面的马车一鞠躬,说道:“惊扰了三姑娘,真是万分抱歉,还望三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同我们这等粗人计较!”对面马车内传出一女子的声音:“扶伯,接我舅舅要紧,走了!”车夫:“好嘞,三姑娘!”那人狠狠瞪了姜丰一眼,驾车离去。于双七连忙扶起姜丰,上下看看他有没有事!扶家的马车经过姜丰的马车时,于冬拾正掀着帘子往外张望,恰巧,扶家那位三姑娘也掀开了帘子,于冬拾的目光落在马车前面的于双七身上,而扶三姑娘被面如冠玉的白衣男子吸引了目光,马车走出很远了,她还在失神的想:这是哪家公子?为何我从未见过?虚惊一场,幸好三姑娘没追究。于双七重新进了马车,姜丰继续赶着马车往前走去,于双七心有余悸的说:“还好是扶三,这要是撞上扶四,我们就完了!”于冬拾微笑着说:“慢一点吧,现在街上人多,不太好走!”于双七:“拾哥,今日天气不错,一会到了西门,咱们下来走走?”于冬拾:“你还要去酒楼呢!耽搁了行吗?”于双七有些自责的垂下眸子,说道:“没事!老板娘说让我忙完再去,我也有好久没带拾哥出来转转了!”于冬拾:“七七都是为了我,我怎会不知?若不是我这身体,你也不必这么累!”于双七:“拾哥你又来了!那倘若换做我生病,拾哥你会不管吗?”于冬拾一愣:“自是不会!”于双七:“拾哥不要总说丧气话。我总有一天会将拾哥的病治好的,等我再存些银两,我们就去甘州,去江城,天下之大,总有大夫会有办法的!”于冬拾心里一阵酸涩,他将于双七重新楼进怀里,柔声说:“好!我听七七的!”于双七:“不过,走之前我得回一趟村里,去拜祭一下爹娘,顺便把拾哥的坠子拿回来!我当时不知道这东西对拾哥重要,不然我就不会把它放在鬼祠了!”于冬拾:“你猜的或许也没错,说不定鬼祠真的能掩藏坠子里神之血的气息,只是我也不知那究竟是什么!拿不拿都行,反正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除了招来灾祸似乎也没有其他作用。何谈重要,不要也罢,”于双七:“还是拿回来吧,万一真是你父母留下来的呢!我就是担心那些妖怪再找来!”于冬拾:“还是不拿吧,我又不能陪你回去,你又是路痴,找不到路怎么办?再说了,万一拿来了又招来妖怪怎么办?或者已经被妖怪取走了也未可知!”于双七:“应该能找到,反正也不是现在,我们再想想看,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藏坠子!”于冬拾:“嗯!那再说吧!”于双七坐起来,撩开门帘对姜丰说:“姜大哥在西门便停了吧!我与哥哥要买些东西!”姜丰:“成,还得半刻钟,到了我喊你!”
马车晃悠到西门时,已近午时,于双七提着药包跳下车,伸手将于冬拾扶了下来,将一些碎银子放入姜丰手里,姜丰:“小七,这多了些!”于双七:“一早上耽搁的你啥活也没干,还差点开罪了扶家小姐,这一点点钱姜哥收着,打点酒压压惊,权当做我的心意!”姜丰笑着揣起银两,说道:“小七太客气了,那我就先走了,你照顾好你哥哥!有需要再叫我!”于双七:“姜哥路上慢点!”姜丰看了看于冬拾,笑着一点头,驾车离开了。于双七扶着于冬拾,两人在街上慢悠悠的逛着。于双七虽说已经养成了一个铜板掰做两半花的习惯了,但他的眼神依旧出卖着他不安分的内心,什么物件都能引起他的注意!于冬拾看在眼里,他轻声说道:“七七若有喜欢的便买了吧!”于双七有些心虚的收了目光,笑着对于冬拾说:“这些也没啥新鲜的,等攒了钱,我们去甘州,甘州有伏羲庙,还有江城有江神庙,还有灵潼寺,我听说甘州每年三月十八都会举行盛大的酬神庙会,好多大部落甚至皇族都会去呢,庙会上好东西更是数不胜数。等我们去了甘州,拾哥喜欢什么我们就买什么!”于冬拾笑着摸摸他的头,他心想:纵使世间多纷扰,有你的岁月依旧静好!“拾哥你看,米花糖,还有那个,琥珀核桃!都是你爱吃的。走,我们买点回去!”于双七开心的伸着脖子往前看!于冬拾:“不买了吧!”于双七:“不行,这两样能放好几天。你吃了药吃上一口就不苦了!”于冬拾:“我早就习惯了,而且药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喝!”他心里说:药虽苦,可你是哥哥的糖!于双七:“那不能,每次我熬药的时候,我都尝一小口,苦得难以下咽!”于冬拾拗不过,只好由着他买了一些。二人从西门往南边走去,过了八渡桥,就到了西街的南巷!午时已是饭点了,太阳高挂当空,有一些热,街上人也少了一些!于双七提着东西,一路东拉西扯,絮絮叨叨。于冬拾手搭在他肩膀上,整个人都斜靠着于双七,他额头上细细密密全是汗,唇角发白,脸色也白的吓人,走的太久,他有点体力不支。而且,太阳晒得他头直犯晕!于双七总算是发现于冬拾不对劲了,他歪头一看立刻吓到了:“拾哥!你怎么样?”于冬拾虽微微摇头,事实上他自己看不清于双七的脸了,只觉得眼前全是重影!于双七二话不说,蹲下来背起于冬拾往家走去,他边走边问:“拾哥!怎么样?拾哥?说句话!”于冬拾费劲的张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觉得眼皮沉重。好在他们住在南巷中间的位置,不算太远。小矮个背着大高个走的虽费力,但依旧很稳!毕竟于双七背的次数多了,早已经练就一身好力气!街上行人投过去满是疑问的眼神,有的好心人还会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不过于双七顾不上这些,他一路急行,来到朱红色的大门口,才将于冬拾轻轻放下来,于冬拾缓过来一些了,他趴在于双七肩膀上等他开门,于双七打开门,赶紧将他扶进屋里。于冬拾靠着床坐着,他有力无气的说道:“七七别担心,哥哥就是有点晕!”于双七倒了杯水喂于冬拾喝了一些,他脸上热的全是汗,眼中还有泪花,低声自责:“我就是个猪脑子,忘了你晒太阳会晕了。”于冬拾费劲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虚弱地说道:“傻话,哥哥没事!七七,哥哥有点饿了。”于双七赶紧拿袖子抹了一把脸,说道:“好,拾哥你睡一会,我去做饭!”于冬拾点点头躺下闭上了眼睛!于双七提着药走出去,轻轻关上了门!于冬拾睁开眼,叹口气,心里五味杂陈,他讨厌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甚至想如果自己死了,七七或许会过得更好吧,可他又舍不得抛下七七一个人。他恍然记起四年前的夏日,他和七七还住在城东北边的破庙里,当时他病的特别重,七七背着他送到姚大夫家诊治,姚大夫一个劲摇头说不成了不成了,让七七早做准备。他迷糊的看着七七跪在大雨中对天哭吼着:“老天爷,我就剩下拾哥一个亲人了,你也要带走他吗?你把我一起带走吧!我连哥哥都救不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他清楚的记得七七奔溃的样子。此生,他绝不想再看第二次!说来也奇怪,他总是一次次在生死之间徘徊,又一次次化险为夷,他有时候甚至觉得可能真的是七七感动了上苍!感动了仙人!
于冬拾没眯一会儿,就闻见了饭香,随之而来的还有浓浓的药味,于双七端着餐盘放在桌上,走到床边扶起于冬拾,说:“拾哥,吃饭!面条!吃完饭喝了药再睡!”于冬拾修长的手指拿着筷子,斯斯文文的吃着!于双七狼吞虎咽扒拉着,不一会就吃完了。于双七端着药碗,拿起勺子自己喝了一小口,瞬间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了,于冬拾放下饭碗说:“七七,别尝,是药三分毒。”于双七闭着嘴,用喉咙哼道:“我试试烫不烫!”于冬拾接过药碗:“哥哥又不是小孩子,还怕药烫着吗?”于双七张嘴伸舌头吐了口气,才说:“拾哥小时候也是这么照顾我的呀!”于冬拾一口气喝完药,于双七接过来碗,拿起一块琥珀核桃,递到于冬拾嘴边!于冬拾看着于双七,慢慢张嘴吃了核桃!于双七满意的笑笑,把手指伸进自己嘴里,添了手指上留下的糖渍,于冬拾像触电似得全身一僵,喉结处动了动,他心虚的缩进被子里,把心头不好的想法扼杀掉!于双七边收拾碗筷边说:“拾哥,我去干活了,你多睡会,下午若是去院子里一定要穿上斗篷,还有,不要待太久,转一会就赶紧回来躺着。知道没?”于双七老气横秋的模样,于冬拾差点以为自己才是弟弟!他老脸一红答应道:“我知道,七七路上小心些!”“嗯,我走了!”于双七应着,关上门离开了!于冬拾却辗转反侧,明明很累却不怎么想睡,他满脑子都是于双七刚才吃手指的那个动作,挥之不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