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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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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暗夜黄昏,扶风之城,灯影阑珊,人影匆匆…春日里的小雨淅沥淅沥的下着,有人雨中漫步,有人急匆匆;街上的店铺多半已经打烊,只有酒肆和花楼依旧热闹非凡。街巷一角,有一家气派的酒楼,硕大的招牌悬挂在门头中间,“醉君楼”三个大字苍劲有力,略显大家风范!漂亮的老板娘正在送客,不知客人说了什么,她扭着小腰,用扇子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等客人上了马车走远了,她一改脸上的表情,肃目而立,双手叉腰,骂了句“靠,老娘也敢调戏,当心我毒死你!”,骂完,她转身走进门,店里还有好几桌客人,三四个伙计忙着送酒菜,收拾桌椅。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她招手喊道:“小七你过来!”身长五尺半的纤纤少年一回头,笑容明灿,眸若清泉。于双七听见老板娘喊,急忙将手中的盘子递给另一个伙计,跑向柜台,笑呵呵地问道:“姬悠姐姐,扶公子又惹你不高兴了?”姬悠撇撇嘴,不屑的说道:“那种胸无点墨的废物,懒得搭理他罢了。双七,已经亥时了,你先回去吧!”于双七看着大堂说道:“今日人多,我待会儿再走吧!”姬悠:“不必,还有肆成,姬同一,姜源在呢,我大哥已经把吃的准备好了,你赶紧拿着回去吧。”于双七想了想说道:“行吧,姬悠姐姐,那我就先回去了,明日我最晚午时就到!”姬悠:“没事,你哥哥的病重要,你忙完再来就行!不来也行”于双七:“谢谢姬悠姐姐,那我走了!”姬悠:“嗯,下雨了,带上把伞!”“唉!”于双七转身走向后厨,他看了看案角上一个食盒,对正在忙碌烧菜的厨子说:“姬大哥,我拿走啦!谢谢姬大哥!”烧菜的正是姬悠的大哥姬然,姬然忙的头也顾不上回,说道:“走吧走吧!”于双七摘下巾帻和白襜,提着食盒离开了醉君楼。翩翩少年撑着竹伞穿行在雨巷,黑色的短装干净利落,头发上黑色的飘带不停在伞边飞动。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最后,他停在一处略显陈旧的院子前,擦了擦脸,吸了口气,换上一个灿烂的笑容遮掩满身疲惫,他推开了大门。为了让笑容显得逼真,他还哼着个不知名的调调。于双七走过庭院,瞧着屋内烛火还亮着,他一时竟有些失神!五年前,他背着受伤的于冬拾逃了出来,差点冻死在了七星河畔!那时候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而且是个什么都不会的那种顽童。他又冷又饿,花了好几日才终于带着哥哥爬进了扶风城。当时身无分文,哥哥又昏迷不醒。他背着哥哥四处求医,没有人愿意帮他。最后好不容易有个好心的大夫愿意给哥哥看病了,但却告诉他,他哥哥没救了。他不信,只能拼命磕头,求他救救哥哥,大夫无奈的开了些药,让他带回去试试!他和哥哥在城边的破庙里歇了脚,白天他去讨饭,晚上照顾哥哥,那段日子活的生不如死!好在没多久哥哥醒了,这才让他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只是人虽然活了下来,却终究因为伤的太重又耽误了治疗,哥哥终究还是落了一身病!这些年为了给哥哥治病,于双七也是拼尽了全力。于双七都数不清这五年中,大夫说了多少次节哀了!好在,于冬拾撑住了,每一次病入膏肓,又死里逃生。于双七就在这种大起大落中煎熬了过来,但是他也清楚自家哥哥的情况,他总是十分珍惜这些看起来并不怎么样顺遂的日子,他时常心想:无论如何,拾哥在就是极好的。命运不公让他少时突遭劫难!没了父母,可终究还是给他存了那么星点努力生活的希望。许是他站的久了些,屋里传来一个弱生弱气的声音:“七七?”于双七赶紧平了平心绪推开了门,屋里弥漫着浓浓的药草味儿,于双七笑着问道:“拾哥,今日如何?”淡雅如雾的烛光里,十八岁的少年倚在床榻上,苍白的面容棱角分明,深邃的眼眸漾着迷人的水雾,墨发如瀑披散着,苍白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疼的笑容,连带着两条若柳长眉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弯弯的,像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领口微微敞着,脖颈处肌肤细致如瓷,于双七又看的失神了,他总觉得哥哥好看得有些不像话,而且身上有种自然流露出的矜贵气质。于冬拾掩嘴轻咳:“看够没?”于双七走到床边,把食盒放在桌上,撑着下巴趴在床边,眨眨眼说道:“拾哥说的什么话?自是怎么看也不够的。”于冬拾语言常笑,万般情思尽浮眉梢:“看了这么多年,不腻吗?”于双七:“我可是拜过灵潼大人的,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要看哥哥呢。”于冬拾眸色暗淡一下,有些自责地说:“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你受得苦够多了!”于双七:“那可不成,拾哥忘了我是路痴了吗?没有拾哥的话,我可能是找不到轮回的路!”于冬拾望着他,竟不知如何答复!于双七搬过来小矮凳坐好,打开食盒说道:“拾哥,你好好养病,别想那么多,我一点也不苦。你照顾了我那么些年,你也没说一句苦啊!现如今我才照顾了哥哥多久?好了,吃饭了,今日有拾哥喜爱的百合粥。”于双七给于冬拾盛了粥,给他夹了两样小菜,自己一边狼吞虎咽的啃着白馍,一边口齿不清的说:“拾哥,明日该去东城找姚大夫拿药了,我带着拾哥一起去,让姚大夫再给你看看!”于冬拾给于双七喂了口菜,说道:“好!”其实他心里不愿去的,但是他不想让于双七担心,这些年于双七为了他的病没少作难,他不愿再给他心里添堵,所以一直由着自己弟弟说了算,无论于双七说什么,他都会听。吃完后,收拾了碗筷,于双七爬上床,他倒头就睡,不一会儿便鼾声震天。于冬拾看着瘦小的少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帮他盖好了被子。他记起刚来扶风的那年,自己病的迷迷糊糊,弟弟背着他一家家找大夫,磕头求人救自己。后来为了买药,七七讨过饭,挨过打。那个他曾经护在身后长大的孩子,忍着失去亲人的痛苦,挑了照顾自己的大梁,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自己一个月有二十五天都躺在床上,光从七七回来时身上带的味道中,他就可以精准的判断出自家弟弟又做了什么脏活累活!为了生计,为了给自己治病,七七跑遍了扶风城的大街小巷。小小的人儿每次回来见他前,还要把自己收拾干净,生怕他心疼难过!这种什么都为自己着想的性格,倒是像极了于家爹娘!想到这里,于冬拾愧疚不已,他们都待他那样好,却又因他而死。不知黄泉路上,他们可曾怪他?可曾后悔带他回家?他伸手熄了灯,抹掉眼角的泪,轻轻将于双七往自己怀里拉了拉。虽然从小就睡一张床,但是随着成长,有一些情愫逐渐变了样,他又觉得自己心跳的好快,相依为命中,他对弟弟的感情早已经不受控制的多出了一份,只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于冬拾盯着熟睡的少年,喃喃自语道:“这样就很好,还能活多久便陪你多久吧!”
扶风城以扶家为首,传闻是由扶氏部落日益扩大而成,扶家住在正中间的扶风楼,听说曾有一位风姓女子嫁入扶家后,深受家主宠爱,她喜爱天地人文,扶家那位家主便耗资无数,将八渡河上一座陈旧古楼,修成了这座气派的六角城楼,以方便她在城楼上观览八方,并取名“扶风楼”。在当时来说,这种规模的水上建筑可称得上奇观异景。扶家日趋强盛,后来规模越发扩大,便成就了如今的扶风城!城主依然是扶家人!六条主街道围绕扶风楼而建,南北是民巷,东西两边各两条街,八渡河从中一穿而过。说起扶风城的地貌,人们常说两句话:“东城西街南北巷,六角扶楼坐中央!东城又分南北街,西街又分南北巷!”听起来绕口,其实也简单,就是说扶风城西边叫西街,八渡河北边叫北巷,南边叫南巷!扶风城东边叫东城,河北边是北街,河南边是南街。但是有一,无论是西街去东城,还是东城去西街,都要绕半个城,因为扶风楼在中间挡住来去的路!
于双七他们住在西街南巷后面的民房,姚大夫家在东城北街尽头,去一趟架着马车还得半个时辰,所以卯时一刻,于双七就起来了,知道于冬拾向来浅眠,他蹑手蹑脚走出房门,轻轻掩上了门。去厨房煮上粥,顺便蒸上个蛋羹。看火的功夫,他还困得头一点一点的。过了半个时辰,于双七端着做好的早饭回了房间,于冬拾已经起来了,正在穿衣服,看见于双七推门进来,他回头微微一笑,说道:“七七辛苦了!”单薄的身影站在窗前,让于双七看的一阵心疼,他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治好哥哥的病。于双七将盘子放在桌边:“辛苦什么?小事!拾哥昨晚上我打呼是不是又吵的你没睡好?”于冬拾:“没有,哥哥睡得很好!你是太累了!”于双七过去帮于冬拾倒洗脸水,“拾哥,不然我还是搬隔壁去睡吧?我怕你休息不好!”于冬拾扣好衣服,过去洗脸,边洗边说:“不必,你没吵到我。我不碍事,就算晚上睡不好,白天再睡就是了!倒是你,认床认得那么狠,搬过去也睡不好!”于双七递过去一个手帕说道:“睡几天习惯了就好!”他心里偷偷腹诽自己:我哪里是认床啊,我分明是认人嘛!他没好意思说,可能是重小养成的习惯,于冬拾不在身边的话,他一晚上能从噩梦中惊醒无数次,一次次吓醒后,还不记得做了什么噩梦!于冬拾擦了手,坐在桌边,将碗从盘子里端出来,认真的说:“我说了没事,怎么?七七不想跟哥哥睡一屋?”于双七挨着于冬拾坐下,他一只胳膊撑脑袋,看着于冬拾说:“怎么会!哥哥不嫌弃我满身油味儿、呼噜震天响就好!”于冬拾将蛋羹推给于双七:“人间烟火气,怎么会难闻呢?”于双七又重新把蛋羹推回去,自己端着粥说:“哥哥看书多了,说话越来越文绉绉的像个教书先生了。”又接着说:“我又不喜欢吃鸡蛋,哥哥吃吧!你尝尝,我今日蒸了甜的!”于冬拾也不再推了,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温柔的笑意溢满眉眼:“甜,甜到心里去了!”于冬拾心说:你不喜吃鸡蛋我怎么不知道!他心知于双七就是想让他吃的好些,他也不愿辜负他的心!于双七也笑着,桌上分明只有两碗白粥,一碗蛋羹,可感觉两人吃出了世间最好山珍海味一样!吃过饭,于双七收拾碗筷,于冬拾走出屋,在房檐下站着,院子不算太大,小小的池塘引了一条活水,水流穿过了整个院子,弯弯的像条小溪!水流两边摆着几盆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有一些不知是枯萎了,还是春太早没长出来!晨风吹着水面荡起涟漪,一座小桥搭在水面上,院子一角还有一棵硕大的银杏树。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房檐下挂着几个木牌,在风中荡来荡去。小院说不上大气豪华,但也是极精致的!于双七收拾好,拿了件白色的斗篷披在于冬拾身上,说道:“拾哥,早上凉,穿厚点!”于冬拾:“收拾好了?”于双七:“嗯,走吧!”于双七扶着于冬拾走下台阶,他没有于冬拾高,扶的有些费力!于冬拾笑笑说道:“不用扶,哥哥还没脆弱到走不了路的地步吧!”于双七:“小心点总是没错的!”于冬拾见他执意要扶,干脆整个手臂搭在他肩膀上,说道:“那这样吧!走!”“嗯,这样也行!我得赶紧长高点!不过拾哥你长得也太快了些,高了我一头!”“我比你年长啊!等过些年头,哥哥不长了,你就能追上了。”…二人依偎着走过木桥,走出大门,黑衣少年笑容明媚,白衣公子兰芝玉树,怎么看,二人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门口的车夫看着二人,立刻就醒了盹,尽管他识人无数,也被于家兄弟晃了心神!车夫心想:若非面前这位于家大公子久病不出屋!不然得晃瞎了扶风城多少姑娘的眼?看着车夫目不转睛的眼神,于冬拾不禁皱了皱眉头,将斗篷上的帽子拉过来戴上,遮住了半张脸。于双七倒是没注意那么多,他熟络的笑道:“姜丰大哥,等久了吧?你咋没敲门呢?”姜丰跳下车,搬下来马扎放好,笑着说道:“没有,我也刚来!况且,我们这行,可断没有上门催促客人的说法!”于双七和于冬拾走过姜丰身边,淡淡的药味钻入姜丰的鼻中,他居然闻出了一点点药香味!于双七扶着于冬拾上马车,旁边的姜丰本想搭把手,谁知于冬拾一扯袖子,自己弯腰进了马车,姜丰伸在半空的手尴尬的抓了抓头!见二人进去,姜丰收好马扎,坐在马车上赶车,他向里说:“小七,你们坐好啊,我这就走了!”“好!辛苦你啦姜哥!”“驾…”,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行驶在扶风城的街道上,毫不起眼。从西到东,缓缓前行!于双七撩开帘子,街景一览无遗,此时天尚早,街上人还很少。于双七指着一个早点摊子说:“拾哥,你看,就那家。上次肆成说他家的包子里吃出个眼珠子,恶心的我好几天吃不下饭,他还说是老鼠的眼睛,说的有模有样的!咦!”于冬拾捂嘴浅笑:“那七七以后想吃包子的话,哥哥来做,蒸素的!”于双七:“不用,拾哥只要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事情都由七七来做!”于冬拾还没来的及反驳,于双七便严肃的说:“不许说,就得听我的!”于冬拾笑着摸摸于双七的头,说道:“好,七七说什么哥哥都听!”于双七笑着倚在于冬拾肩上,说道:“那拾哥以后别再说让我不管你的话了,七七不爱听!”“好!”…车上时不时传来两个公子的低语和浅笑,动听的声音在车夫耳边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