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倦了红尘嘈杂》落落草扣

25、第 25 章

　　扶家并没有从肆成和姬悠二人嘴里问出什么，事实上他们二人是真的一无所知！在荀万青的再三作保下，扶荣晖才点头，让扶松玉送了二人回去，但是，扶家有言，找到扶明玉之前，他二人不得离开醉君楼一步！结果已经好的出乎了肆成的意料，他也没再反驳什么，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等找到人再说吧！肆成打心里感激荀万青，他料到荀万青多少会帮自己，但是没料到他完全相信自己，也没料到朝鳞少城主的分量这么重！从前还真是轻看了这个人。
　　就在扶家准备扩大搜寻范围的时候，扶明玉回来了，他衣衫褴褛，失魂落魄，浑身是血，丢了半条命。他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死活不肯出来，什么也不说！任何人也不见，扶家人只好把饭菜送到门口。扶荣晖叹口气说道:“看样子是受了惊吓，好在人回来了，以后慢慢再问吧！松玉，你要多注意，我担心明玉怕是碰见了什么脏东西！”扶松玉明白，扶明玉吓得不轻，大概是碰见了什么妖魔鬼怪吧！他回答道:“父亲放心，我近日会亲自巡城，检查各处阵法！”扶荣晖点点头，对自己这个儿子是非常满意的，也十分放心！他勤勉努力，剑法远超自己！扶家几辈人才出了这么一个好苗子，扶荣晖颇为欣慰！家里被这一场没结果的婚事搅和的乌烟瘴气，扶松玉看见父亲突然之间就老了好几岁！他有心安慰，却又无从开口，嘴巴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人平安回来了，大家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既然和醉君楼没什么关系，自然没有再让人闭店的道理。不日，肆成便张罗着重新开业。荀万青回了朝鳞，不过他临走前又找老城主谈了个心，还去了一趟醉君楼，虽然几人没说几句话，但是有些情分，终究还是会被记住。
　　经此一劫，扶家突然就变得安静了。常年惹是生非，活跃在烟花柳巷的扶四公子闭门不出，活泼好动的扶三小姐变得郁郁寡欢，就连她最好的朋友姚银铃，也逗不笑她了！扶松玉忙于城中大小事，还要抽空练功，他凭借祖上传下来的功法秘籍，独自摸索着，走上了修行的漫漫长路！就在扶家最糟糕的那段时间，姚金玲怀了身孕！她没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打理扶风楼上下，希望能替扶松玉分担一部分责任！一直到两个月后，身体有了反应，开始孕吐时，扶松玉才知道！成亲多年了，他总算是要当爹了。高兴之余，辛苦又加一分，每天忙的不可开交。
　　隔年开春，随着万物有了生气，扶家的阴霾总算慢慢散开了！三月初，姚银铃和姚菘蓝来了扶风楼，他们是来看姚金玲的！正好赶上午饭点，饭桌上，姐弟三人同往常一般，一边吃饭，一边闲话家常！姚金玲:“爹爹身体还好吧？”姚银铃:“阿姐，爹爹身体好着呢！…”姚菘蓝抢过话茬说道:“可不是，昨儿个，他还拿着棍子追了我一条街呢！姐，你要是有空，你回去说说他，我都十八岁的人了，他还当小时候这么打我，岂不是让街坊邻居笑话么，我以后还怎么找媳妇？”姚银铃:“还不是怪你，爹爹让你将晒干的白沙蒿磨粉，你做了什么？”姚菘蓝犟嘴:“磨粉咯！…”姚银铃对着姚金玲说道:“姐姐，他把沙蒿铺了一院子，拿石轱辘碾的，还没碾碎就被风刮走了，院子里飞的全是沙蒿的碎末，混到其他药里，挑都挑不出来！爹就应该让你跪瓦片！哼！”提起这个，姚银铃气的腮帮子鼓鼓的，那可是她二人刚入冬时，辛辛苦苦挖了一个月的成果！姚菘蓝小声嘀咕:“等今年我们再去挖就是了，那都已经没了，打我有何用？白让人笑话！”姚金玲:“菘蓝你也该懂事了，都成家的年纪了，怎么还跟孩子似得？”这他难得没有顶嘴，低眉顺眼的说:“是！我知道了，阿姐！”姚银铃翻了个白眼，对姚菘蓝的话表示只字不信！姚金玲一边给二人夹菜，一边说:“好了，快吃饭吧！菜都凉了！”姚菘蓝:“阿姐，松玉哥哥呢？”姚金玲:“他呀，忙的不落家，不是在练功，就是在巡城，要么就是研究阵法！”姚银铃:“姐姐，你有孕在身，诸多不便，还要打理扶风楼，实在太辛苦了！”姚金玲浅笑，她稳重的模样略有主母风范，丝毫看不出是小门户出来的姑娘！姚金玲:“无碍，我多注意些就好了！吃完饭你去看看馨雯吧，看看能不能劝她出去走走，唉…这孩子倒是有点随了松玉的性子，太过执拗！”姚银铃答应:“嗯！我尽量吧！可是我害怕碰见二小姐…”姚金玲:“她不在家，你放心去吧！”姚银铃纳闷问道:“她不是一直在家陪老夫人吗？又去朝鳞了？她那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家孩子到底有多好？居然让二小姐如此念念不忘？”姚金玲:“不是，她陪着老夫人去甘州了，三月十八，伏羲庙祭祀！明玉一直不肯出来，老夫人觉得是被不干净的东西吓着了，说要去拜神！”姚银铃:“那么远…”姚菘蓝放下筷子说道:“阿姐，我吃完了！出去溜达一圈！”他大概对这些事不怎么上心！姚金玲:“成，早点回来，你松玉哥哥说有事找你！”姚菘蓝:“知道了，姐！”吃过饭，姚金玲又要去忙了，姚银铃端着饭菜，来到了扶馨雯屋前，敲了敲门，半天才听见里面传来扶馨雯的声音:“不用送了，你就长嫂说我已经吃过饭了！”姚银铃忍不住摇摇头，叹了口气，又换了副表情，说道:“是我！”扶馨雯没说话，打开了门，接过饭菜，有力无气的说:“是你来了啊，进来吧！”姚银铃进屋，一边关门一边说:“一天天不让人省心，我姐姐怀着身孕，还要打理扶风楼，心还记挂着你们！你就不能振作一点？事情已经过去半年了，每次来看你，你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愁死我了！你就不能跟我学学？小七走了我也很难过啊，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活着的人更应该往前看啊！你难过死也无济于事，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呢？赶紧吃，吃完陪我出去逛逛！”扶馨雯没有答话，不置可否。当初的事情被父亲压了下去，姚银铃不知内情，她一直以为小七的死只是个意外。可是扶馨雯不一样，她知道一切，她一直把这一切的错归结在自己身上，她一直觉得都是自己太过任性，搭上了三条鲜活的人命！她捏着筷子夹来夹去，菜始终没有送到嘴里！没精打采的样子，着实让姚银铃心里一阵酸楚。姚银铃看不下去了，她夺过来筷子，夹了菜就往扶馨雯嘴里送，扶馨雯倒是给面子的张嘴了，可是菜到嘴里她也是难下咽！姚银铃:“喂！你到底听没听我说，你吃饱了才有力气陪我出去逛街啊！”扶馨雯勉强咽了菜，摇摇头说道:“我不想去，你自己去吧！”姚银铃:“不行，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扶馨雯:“什么重要的事？着急找相公？”姚银铃假装怒道:“还有心情胡说八道！我看你还是饿着吧！”说完，她还象征性的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扶馨雯:“那你有什么事非要我去？你自己去不行吗？我真不想出门！”姚银铃咆哮:“不行！你必须要去！”扶馨雯:“没个必须出门的理由，我哪儿也不去！”姚银铃:“我最近几天跟邻居的余大娘学刺绣和剪布样呢！”扶馨雯:“怎么？是准备绣嫁衣了？”姚银铃没理会她的调侃，自顾自说:“我娘亲走的早，姐姐再过四个月就要生了，估计，你娘也指望不上，她自己又忙的顾不上。所以，我想给我的小外甥备几件衣服！趁着今天出来了，去选一些料子。你看我，平时都是穿粗布衣衫。选料子我还真不在行，你去帮我选！”扶馨雯先是愣了下，随即点头说道:“好！”扶馨雯暗暗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劝动了，选布料是真，想让她出去走走也是真，成天闷在这楼里，什么时候能走出阴影！想着要出门，扶馨雯才勉强吃了小半碗饭，总不能让姚银铃背着她出去吧！
　　扶风城河边的柳树已经染了绿芽，柳枝低垂在河水中，连水都染上了浅浅的春意！姚三和扶三站在桥上，姚银铃大大吸了一口气，然后呼气！她对扶馨雯说:“扶三，你看这扶风城，沉寂了一个冬天又苏醒了！出来转转是不是觉得心里要轻快许多？”扶馨雯:“嗯！是！谢谢你！小铃铛，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姚银铃:“你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我不陪你我陪谁？我不陪你谁陪你？相信我，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什么都不要多想！我知道你对于大哥的死耿耿于怀，可这不怪你！于大哥本来就身体弱，小七的死对他更是致命的打击。你没有做错什么，扶三，你没有错，没有人会责怪你！小七不会，于大哥也不会！你不要在这么折磨自己了好吗？你还会遇见其他人，但是你首先要学会放下！”扶馨雯:“不会了！”姚银铃:“说什么傻话！若是你遇不到，还有我呢！”扶馨雯脸上总算稍微有了一丝笑意，她知道姚银铃会错了意，可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她最难过的时候，一直都是这个傻姑娘陪着她，想法设法安慰她，逗她开心！她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这份情足够她漫漫余生，聊以慰藉！二人一直逛到了华灯初上，烛火摇曳，才满满当当的回了扶风楼！东西放在扶馨雯房间里，姚银铃也住在那里，一起吃过晚饭，两人反扣了门。因为姚银铃想给姐姐一个惊喜，她和扶馨雯藏在屋里，研究小娃娃的衣衫，款式和裁剪，二人都不懂，一个第一次做姨娘，一个头一回当姑母，剪刀来来回回比划着！姚金玲在门口站了一会，听不清里面在聊什么，但是是不是传来几声低笑，她松了一口气，她已经许久没见过雯雯笑了！站了一会，她没去打扰二人，转身下了楼，经自回去了松雪居歇息。
　　相比姚银铃，姚菘蓝可就不那么轻松了，书房里，扶松玉坐在正位上看着书。姚菘蓝坐在底下如坐针毡，手上的竹签都捏出汗了，他还是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时不时用眼角瞟一眼扶松玉，希望他能看见，赶紧放自己去睡觉。姚菘蓝可不觉得自己是那读书的料子，他甚至觉得，“姚氏医馆”那块他幼时写的歪歪扭扭的牌匾，大概到他这一辈就没用了吧！他爹都已经放弃他了，偏偏贪了个多事的姐夫，一天到晚抓着他读书，还教他练剑，偏偏他还不敢反抗，少城主的能耐他幼时可就见识过了，姚菘蓝多少还是有点怕扶松玉的！想着想着，不由得就走神了，连扶松玉站在身后了也不自知。扶松玉:“有所好，有所学，有所成，自撰一良方，学以致用！少时贪图安逸，老来自受罪！菘蓝，耍小聪明，易折大智慧！你切不可少时贪图安逸，年少自当勤奋！”姚菘蓝不好意思的说:“松玉哥哥，我看还是算了吧？我根本不懂.”扶松玉:不懂没关系，我教你！勤能补拙，今日要把这一款记下来才准去休息！”姚菘蓝:“啊？不要吧？那啥，我还是回家帮我爹整理药材去吧！”扶松玉又坐了回去，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说道:“帮忙把药材混在一起？还是帮忙把药材糟蹋干净？”姚菘蓝小声嘀咕:“哪壶不开提哪壶…”然后趴在桌上继续看竹签上的“千军万马”。扶松玉继续翻着卷轴，不再作声！
　　同年七月，大雨初晴，姚金玲生下一个胖小子，扶松玉给儿子取名扶初霁！扶家上上下下都开心的不得了，老城主连夜差人打了金锁，老夫人和二小姐也象征性的来给孩子送了礼物。就连不出世的扶明玉也出来了一次，不过，他看了会孩子又把自己关回去了。姚银铃和扶馨雯亲手缝制的小衣服，花花绿绿叠了一箱子，红肚兜上绣着歪歪扭扭的绿鸭子，鸭子的嘴巴还是尖的…姚金玲看着那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服，笑的合不上嘴，可是她笑着笑着就哭了，坐在床上，搂着两个妹妹的肩膀，哭成了泪人。吓得扶松玉直接下了逐客令，月子流泪可不是闹着玩的，姚金玲现在可是最不能大喜大悲的。不过，这二人脸皮比较厚，轰也轰不走，成天待在松雪居，抢着抱孩子。扶松玉这个正经爹反而被挤在一旁，无从下手！这一家人，和乐融融！只是，这一切又戳痛了其他人心里还未治愈的伤痛，这“其他人”当然是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