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液》藻与蛇

3、生活与生存

　　楚犹然到了赵蟠家看着紧闭的房门，本想来“兴师问罪”，突然之间又开始犹豫。

　　在楼道里走了一圈，抬手把外套脱下拿在手里，楚犹然越想越忐忑。

　　“该不会真的群P了吧？”

　　他想起群里赵蟠他们以前发的视频和图片，还有他们说的话，真的像是会做出那件事的人。

　　要不还是不见赵蟠了，楚犹然感觉很不好，不知道是哪里不好，他本能地想要避开这件事——他并不喜欢群里的氛围，那让他很抗拒。

　　但是楚犹然不想被抛弃，他怕朋友们不喜欢他，就像此刻他在赵蟠的门口，为他没有参与昨晚的恶的派对而愧疚。

　　他捏着手机，正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这时赵蟠终于回了他的消息！

　　赵蟠：“你真不懂吗？”

　　楚犹然说：“现在懂了。”

　　赵蟠：“保密。”

　　楚犹然回了一个OK的表情，然后敲门，大喊：“赵蟠！今天还出去玩儿么。”

　　赵蟠惊了，他完全不懂楚犹然在门外还和他发微信是什么意思。手忙脚乱地套上裤子，给楚犹然开了门。

　　赵蟠裸着上身，黝黑的肌肤上爬着几道青色的纹身，肚脐长在几块腹肌中间。他的板寸染了浅紫色，衬着黝黑的肌肤，分外得野。

　　他看到门外的楚犹然黑发白肤，衣着普通，躯体有一种青少年特有的修长，只是体态拘谨，眼神飘忽。

　　楚犹然不敢看他。

　　赵蟠心里叹了口气，楚家的老子风流倜傥，怎么生个小子畏畏缩缩的。

　　两人进屋关门，楚犹然又问了一遍手机上问的问题：“哥，咱们今天出去玩儿么？”

　　赵蟠摸出一个钥匙，和楚犹然下到地下车库，示意楚犹然开车。

　　楚犹然：“我不会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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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蟠揉了揉额角，心如死灰地启动发动机，一路臭着脸把车开得飞快。

　　楚犹然在圈子里有些特殊，极少有家庭像楚犹然的家庭一样，既可以花钱如数字，也可以不看人脸色。尽管楚犹然很容易怯场很喜欢傻乐。

　　饭后两人回到楚犹然的家里，两人在楚犹然的屋子里不知道打游戏还是看电视，最后楚犹然选看电视。洗完澡，长手长脚的俩年轻男子把沙发占的满满当当，各开了罐可乐捏在手里。

　　赵蟠把电视开了，遥控器仍在楚犹然手里，楚犹然放了个Netflix的丧尸片《起尸鬼》。

　　赵蟠本来以为就是一图个刺激的爆米花剧，谁知道两人越看越入神，印度的腐败和亡魂的诅咒深深地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Netflix不愧是有钱到头了。这剧本太好了。”

　　“听说都是新人编剧写的。韩国那些也是，各个国家自己的青年写的。”

　　两人想起咱们这儿不会有Netflix的剧，沉默起来。

　　正放到丧傻不拉几的角色跑到丧尸的眼前，楚犹然脚趾蜷缩，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叮”赵蟠的短信响了。

　　楚犹然大叫一声，鬼啊！

　　赵蟠无语地放下可乐，起身把手机拿到手里，黑暗中映出他的脸。

　　立刻，他起身把灯打开，楚犹然一脸困惑，适应了强光以后他看到赵蟠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赵蟠打了电话：“你是谁？”

　　“赵公子。”是个女人的声音。

　　楚犹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看电视。

　　“宋盈盈？”赵蟠脸垮了下来，“你要干什么。”

　　“赵公子昨晚不是答应的好好的，我也可以□□来着。”

　　赵蟠拧着眉头：“听不懂吗？我问你想怎么样。”

　　宋盈盈笑了笑，似是不怕死一样：“拍着好玩儿。”

　　赵蟠只当她在放屁：“宋盈盈，你知道你在要挟谁？”

　　楚犹然再也不能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宋盈盈还是笑着，但已经不从容：“我只是一条狗，哪敢要挟您。你们谁要动我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被迫来当坏人已经很害怕了。”

　　赵蟠说：“回去等死吧。”

　　宋盈盈的声音带了哭腔，说话却还是笑着，和昨晚一样。她说：“赵公子有钱有权，逼我出来的人也是我惹不起的主，他们逼我出来骗你们，就是要钱。赵公子和朋友昨晚那么折腾……他们说要八百万。您们俩谈妥了我死了就死了，您们谈不妥，我比死了更难。”

　　眼见赵蟠气得丧失理智，楚犹然不得不拉住赵蟠回了屋里。那女人似乎也意识到这次仙人跳跳到的可能是真大神，害怕地走了。

　　楚犹然心想：宋盈盈就是昨晚那个女人，赵蟠他们昨晚被录了像，这要是被赵蟠和其他人的父母知道……别的不说，就赵蟠而言，他会被打死。

　　赵蟠他们做的事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有违常伦，但这群人从未把道德或者常规的事情真正放在眼里。

　　这女人敢勒索赵蟠，事情才变得严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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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花盎然，和非原产地的植物融洽相生，圈子里的人爱说楚犹然的公馆才是一等一的风雅，刻意留下的野花杂草都是风景的一部分。这若不是有些底蕴，怕只会堆砌些金钱人力，盖出座乏味的花园来。

　　“楚兄到底是知识分子出身，八十年代末的大学生，又是海龟，我们只能望其项背啊。”

　　楚询云听了便绽开笑容，笑得风轻云淡礼貌得体，仿佛根本没有发现那个用错的成语，平常不苟言笑的脸似乎不大适应，跟运算方程似的硬求出个解一样把笑贴在面皮上：“赵兄只怕要捧杀我了，大家都是做工作的。什么海龟乌龟，也不过是一张纸，哪有什么用处。”

　　“小楚还是谦虚的呀。”王老书记退休以后便罕有机会再抛头露面，更别提这般谈笑风生，现下坐了上席更是意气风发，“不过依我看，理工知识放在这里用处没有那么大。”

　　“王书记说到我心坎里了。”楚询云笑着给王老书记、赵凌分别添上茶，“不干理工科的工作，学过的东西也容易忘，对咱们来说真是没什么用。赵兄可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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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睿一早乘上地铁，从拥挤摇晃的车厢里挤出来，又骑上车，拐过两个路口，在梧桐的浓荫下终于找到楚犹然的房子。

　　他估摸着楚询云未必起得早，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始收拾，但心想态度还是得拿出来，是以还是决定一早便老老实实等着。

　　哪想到一进门便看见一群上了年纪的男人在花园里喝茶，郭睿敛起神色，毕恭毕敬地走到人前，到楚询云近旁唤了声“楚厅”。

　　“小楚，这是哪来的年轻人？”王老书记笑容慈祥，现下也是和蔼的做派。

　　郭睿个子不高，瘦而微黑，常年辛苦地学习和工作，额头的头发并不旺盛，眉宇之间有些阴郁。这些人看了郭睿，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我从老章公司里挖的人才，想让他来执行咱们这次的项目。”楚询云脸色平静，语气沉稳，“郭睿，介绍一下自己。”

　　郭睿紧张地介绍了一下自己，A大化学系毕业，说了一点自己在公司里干过的活。毕业以后他就进了国有化工厂，一直都是干活最多最累的那个，可惜从没有往上爬的机会。

　　郭睿看了看身旁的男人，猜不出什么意思来，今天以前他还不敢想楚询云这号人能找上自己。

　　王老书记说：“你楚叔叔的儿子叫楚犹然，也在你们A大读书，说起来还算是你的小学弟呢。”

　　郭睿赶紧客套了几句。

　　原来楚犹然念的是国际学院。郭睿想起农村的老家，这些年遭受的冷眼和苦难。他们上A大根本不是一回事儿。但他脸上还是笑着。

　　“小伙子很精神嘛。也不知道能不能干好这活儿。”赵凌此刻也别有兴致地看他。

　　郭睿他摸不清情况不敢接话，正在犹豫时楚询云突然把手搭在他的肩上，郭睿感到肩膀一沉，对方的温度传来。

　　他浑身战栗了一下。居然有一种奇异的过电般的感觉。

　　楚询云语气不容置疑，用长辈口吻道：“郭睿，先去屋里看资料。”

　　郭睿应了一声“好”，向他们了道别，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