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珏花秋瑟》东楼西雨

3、持殳

　　想了这么多，珏秀的脑子一下变得混乱。她只想找到秋瑟，在她耳边问一句：“是英雄，对吗？”
　　她想看到秋瑟点头。
　　秋瑟人在哪儿？
　　房间内突然传了一阵水声，珏秀突然想起她遗漏了屏风后的浴桶，珏秀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琵琶跑过去。
　　李秋瑟还穿着披肩，就全身泡在水里，似乎已经神志不清。珏秀赶紧将琵琶放好，把秋瑟从水里捞出来。李秋瑟额头滚烫，但应该不是醉酒和药物引起的。
　　珏秀奔出去，请老妈妈叫人帮忙将李秋瑟抬进医院。
　　李秋瑟醒的医院里，李瑾南在床边坐着。见她醒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仿佛现在就想把她生吞了。
　　李秋瑟没想到父亲会来，忍着疼痛坐起来，仍表现出一副纨绔的模样。
　　父亲定会数落，秋瑟张口就是一句甜甜的“爹”。
　　奈何这招使惯了，加上正在气头上，怎么会被她这一句话感化。李瑾南又瞪了她一眼，开始数落起来。
　　“你说说你一个姑娘家的天天不干点正事。不爱读书写字也不爱女工厨事。一天到晚不着家，还特意跑到人家青楼里去找人家姑娘。全荆城几万人盯着你，你让我们李家如何？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偷偷干什么事儿，找人家姑娘就算了，还给我抬医院来，真有你的。你是要气死我吗？”
　　李秋瑟装作不耐烦的听着，心里却在掂量着李瑾南这话的分量。
　　李瑾南这老头精明的很，他什么看不出来。李秋瑟估计他已经猜到自己的计划了。
　　他说荆城上下几万人盯着，到处都有上头的人，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你让我李家如何？她这么做必会牵扯到李家上下，一旦失败李家便不复存在。
　　李瑾南是爱着荆城，但他更希望李家上下平安无事，李秋瑟这种做法无疑会遭到他的反对。
　　李秋瑟小时候特别听话懂事，十四五岁的时候，李家还没有发展起来。李瑾南还是个小商贩，天天起早贪黑。先家中除了李秋瑟，还有两个儿子要养活。
　　李秋瑟爱好写字作画，还会谱曲，沉迷于琵琶乐。从小就在荆城长大，乡里邻里对她很好，李秋瑟也深深爱着荆城这片土地。十七八岁的时候，陈家和陆家练起了军队，李秋瑟天天爬下去偷看他们操练，学的有模有样。
　　训练的教官发现她后，连带着她一起教了。
　　随着荆城被周家军占领，教官也再联系不到。
　　周家军占领荆城后，在荆城颁布各种法律，荆城人民苦不堪言。李家在这时已经有一定的势力了，周家军有没有理由动他，但陈家陆家就没有那么幸运。
　　在城墙上立起周家军军旗的那一天，秋瑟永远记得。尽管上头颁布法律严令禁止私自组建军队，李秋瑟仍不管不顾，她将自己伪装起来，让所有人看到她的纨绔，让所有人觉得她没有任何用处。
　　她想要回原本的荆城，那个她从小长大的荆城。她不怕死，她更不会退却半步。
　　所以李瑾南用任何方式劝她都是没用的。
　　李秋瑟出院后去风月楼去的更勤快了，她就喜欢陪着珏秀，珏秀弹琵琶，她听的津津有味。
　　她本以为周家军来了之后，城中琵琶乐再无优美之曲。
　　珏秀的琵琶声让她想起过去的荆城，曲源于心，可见珏秀之心从未被污秽侵染，从未被京城被占领蒙上郁气。她散发着原本荆城人的气息。
　　一曲弹毕，李秋瑟又一把抓住珏秀的手，不让她再弹。珏秀早已料到，刚将琵琶安置好秋瑟就将她拉至风月楼外。
　　“今天又想去哪儿？”珏秀问。
　　“就，到处走走呗。”李秋瑟不自然地答道。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珏秀发现李秋瑟其实并不像人们口中那么不好，她重情重义，对人格外温柔，懂风情懂事理会照顾别人的感受。明明这么好的性格却被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是难为她了。
　　李秋瑟带着珏秀在街道上若无其事的走着。珏秀现在一脑子秋瑟如何，秋瑟怎样。她对这个人感兴趣了，她想了解这个人了，这个人让她有些崇拜了……或者不用“崇拜”用其他词，用什么词珏秀一时也想不出来。
　　秋瑟注意到她在想事，也不打扰。将她带进了一家木匠店，木匠店里的老头正眯着眼用细刀雕琢一样小物件。
　　小物件雕琢的甚是精致。
　　老头是荆城最有名的木匠，只是要是用木头，他没什么事做不出来的。大的能造家具，如木柜木盒，小的能雕木头饰品，挂件，摆饰都雕的传神。
　　秋瑟花大价钱在这里订了一把琵琶。
　　老头抬首见她进来，吹掉物件上的木屑，将刻刀和未完成的物品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一堆大大小小的木盒子面前，仔细寻找。终于，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一米多长的盒子。
　　李秋瑟对身后的珏秀笑笑，上前去打开盒子点了点头，看里面做工精致的琵琶甚是满意。她在老头桌子上留下一袋大洋，抱着盒子朝珏秀走去。
　　珏秀进店时就已经回过神来，她看见秋瑟进去，自己就在外面等着。看秋瑟抱着一个大盒子，上进去准备帮她提起。
　　秋瑟将木盒子给她，示意她打开。
　　珏秀看见木盒盒身雕琢的花纹十分精致。木栓结构的开关精巧灵便。珏秀抬起木盒盖，里面安静的放着一把琵琶。
　　琵琶轻小灵便的特意更改像是为了迎合她的弹奏习惯，花纹处更是细细雕琢，做工精致。
　　这样的琵琶在老木匠店的造价是她身为一个不卖身的青楼女子永远买不起的。
　　李秋瑟见她惊讶呆滞的表情更觉她可爱，笑着问她，“是打算自己抱着走一走，还是我替拎着？”
　　这琵琶自然是为珏秀所定，只见珏秀惊讶的眼神变得明亮，然后又渐渐充满为难。
　　李秋瑟看出来她的为难，语气温和地对她说：“就当我赠与你。你只需要记住，你生命中的两把琵琶是你最重要的两个人送你的。一个是你的母亲，另一个是我。”无论如何，她现在也算是为李秋瑟保守秘密的人了吧。与她共有一个秘密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珏秀为难的眼神又变得明亮，而后脸颊开始升温，变红。她连忙低下头，轻声道：“我，我来提吧。”
　　李秋瑟见她那般模样，觉得她又可爱了几分，笑着把东西给她说：“抱着。”
　　珏秀虽然没听懂为什么要抱着盒子，但还是乖乖的照做了。
　　李秋瑟突然将她横抱起来，珏秀被吓了一跳。可耳边传来秋瑟一声温柔的一声“别动”，自己也不知为何乖乖的不动了。
　　秋瑟看珏秀的脸红的发烫，偏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