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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偶遇 乐声雨声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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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缠绵,几日断断续续下个不停,柳芽新发,空气中漫着一股新鲜的泥腥味,街上往来的人都撑着花伞,拢住了包子铺飘散出来的热气。
“就是这喽。”红衣女子亭亭立于装潢华丽的楼阁前,身旁黑袍男人替她撑着一把素白的伞。
小佩走在前头,喃喃出声:“听雨楼,听名字倒是雅致。是个什么地方?”
阮蘅芜跟上来,擦着她的耳轻轻地说:“寻欢的地方。”
“哎!”小佩腾地红了脸,跺脚道,“小姐如何能来这种地方!”
阮蘅芜乐得大笑,越过她,只道:“跟上。”
踏进内里,满楼兰香,不同于别处的艳靡,芳香之余还有半分清冷。一楼大厅空旷,白日里无什么生意,姑娘们都在房里,外头只有几个伙计在收拾东西。柜台前倚着一个青衣的年轻姑娘,正懒散的拨着算珠。
阮蘅芜上前,叩了叩桌面,歪着头看那位青衣姑娘:“可有听曲的雅间?”
“客官来的不巧,四楼的雅间都被订了。”姑娘客套地笑笑,并不轻怠。
“五楼呢?我想听铃儿姑娘唱曲。”
那姑娘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到阮蘅芜身后周渠拿出一个精致的令牌,绿色的藤蔓缠着一把剑,细看有阴刻的茂盛的树,她的神情瞬间变得恭敬起来,“大人,请跟我来。”
听雨楼的楼梯扶手雕花精美至极,阮蘅芜袖边的薄纱被别住,旁边伸出一只手想要帮她解开,而周渠剑身前推,撞开了那只手,阮蘅芜转身,薄纱随之落下。
来人面若冠玉,眉目柔和,眼睛灵动有神,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天生一副讨喜的面孔。
见阮蘅芜看过来,那人目光些许局促:“在下只是想帮姑娘解开挂住的纱带,冒犯了。”
阮蘅芜迟迟不出声,只认真地打量他,他表情更紧张,正要说什么,只听阮蘅芜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他要说的话咽回喉咙,也不知怎么答话,于是僵在那里。
周渠靠近阮蘅芜,轻声说:“这位就是荣国公世子。”
阮蘅芜闻言若有所思,冲他露出一个笑:“我点了铃儿唱曲,你要一起吗?
“在下不懂音律,不打扰姑娘雅兴了。”那人掩手一礼一笑,转身走了。
阮蘅芜看着他的背影,早知道他会拒绝,自顾自地上楼了。
“人生啊,”阮蘅芜毫无形象地趴在软榻上,侧眼看向房间中央摆放的纱质屏风,光影泻落,依稀可见对面美人动作,细细的缠绵的嗓音,低低的调子和着窗外的雨声,她闭上眼睛,感叹一句,“好不惬意。”
一名管事打扮的人小步快速走进房间:“尊主。”
阮蘅芜见他:“平叔啊,有什么事你同小二说吧啊,我听曲呢。”伸手接过小佩递过来的茶。
平叔见状不再说话,自退到门口,同周渠小声交谈。
“这荣国公世子,可是叫陆挽泽?”房间里阮蘅芜的声音响起。
“小姐还是很关心他的嘛。”小佩又滤出一盏,放在一边。
“是啊,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了。”阮蘅芜觉得好像有什么事需要证实一下。
小佩埋头收拾茶具,没有听清,问:“小姐说什么?”
阮蘅芜一笑:“我说,你去让铃儿休息会。”
“小姐只心疼铃儿姐姐。”小佩说着起身,琴声渐歇。
阮蘅芜转着茶杯,难道说陆挽泽也来到了这个世界?想来想去想不通,挥手让继续,于是人在乐声雨声中睡去。
晚间回府,有下人道老夫人有请。
“孙女给祖母请安。”阮蘅芜乖乖巧巧地行礼。
老夫人看她一眼,道:“宫里皇后下了帖子,过几日借赏花宴给你接风。我打算让红药陪你一起。”
“祖母安排便是。”
“你去与你妹妹说,正好熟悉熟悉。”
“祖母不留我吃饭吗?”阮蘅芜抬头笑道。
“不缺我这一顿,早些去吧。”老夫人作势敲她。
阮蘅芜一转身,人已经跑远,道:“我这就去。”
路上阮蘅芜听小佩在旁,“这位二夫人是原来那位的妹妹,老夫人说的红药小姐则是原来那位二夫人的亲生女儿。”
还未进院子,远远看见穿一身红衣的女孩候在门口,见阮蘅芜走近,那人迎上来,身形苗条,步履微晃,那鲜艳的红愣是被穿出一种弱柳扶风的感觉。
那女孩子恭敬地行礼:“红药见过姐姐,早该与姐姐请安,只是母亲这几日病了,实在走不开。”
“无妨,我这不是来见你了吗,二婶在里面?”
“我领姐姐进去。”
内室有妇人咳嗽声传来,“大小姐进我的院子,怎可带外男?”二夫人面色不愉地看着周渠。
“二婶见谅,这是我的护卫,祖母也是允了的。”阮蘅芜脸上笑意不减,“我来是告诉妹妹,过几日同我一道进宫赴宴。祖母让我同你熟悉。”
“既是如此,大小姐留下用膳吧。”二夫人道。
“那便麻烦二婶了。”阮蘅芜闻言径直坐下,“传膳吧。”
二夫人一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片刻冲着阮红药道:“大小姐让传膳,没听见吗?”
阮红药吓得一抖,也不唤丫鬟,自己往外走了出去。
这一顿饭只有阮蘅芜一人吃得香甜,另两人都味同嚼蜡。
“妹妹别忘了宴会的事。”阮蘅芜吃好喝好起身欲走。
“我送姐姐。”阮红药忙站起身,差点没碰倒桌上的汤碗。
一路自是无话,走到院门口了,阮蘅芜突然回头,仔细地看了看阮红药的脸,上前一步牵起那女孩子的手,低头看了一会,视线又回到阮红药脸上,开口道:“妹妹……”
阮红药顿时紧张起来,表情无措,手被阮蘅芜握着,不知道抽走还是放着。
阮蘅芜笑笑:“妹妹长得真好看。”说罢便走了,留下阮红药一人僵在那里。
回到自己的院子,小佩在屋内摆弄着香薰,一边说道:“小姐什么时候才能想些正事啊。”
阮蘅芜捧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靠在榻上看着,闻言翻了一页,道:“小佩呀,你且说说,什么是正事啊?”
“小姐别忘了自己和荣国公府的世子是有婚约的,若是小姐不想嫁,还得想个法子推脱,帝京不比棠地,小姐牵涉到护国公府,此事不能随意。”
阮蘅芜眼睛一亮,“我的生辰礼!”
“小姐的生辰礼也是要大办的,小姐可是护国公府的大小姐,及笄礼可是很重要的,虽然老爷不在了,但是小姐也不能被人看轻了去。”小佩又走到一边整理碧汝的窝,“还有护国公府被侵吞的产业,小姐也要都拿回来吧,这些不都是正事吗?”
阮蘅芜打了个哈欠:“小佩啊,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有野心呢?”
“小姐,我只是不希望小姐受委屈。”小佩站起来道,面色有些惶惶。
“好了好了,”阮蘅芜合上书,“不过,婚约的话,我还得想想。这样吧,递个帖子,我请陆挽泽听曲子去。”
小佩思索片刻,面色有些复杂道:“不太好吧小姐,哪有未婚妻请未婚夫听曲的。”
阮蘅芜瞪她一眼:“哪不好了?我可是打算请他去梧桐苑的。”
“这不是去哪的问题……”
阮蘅芜摆摆手,“就这样,时间就定在宴会之后吧啊。小二,来,到时间了。”
周渠闻言上前,自然地伸出手。
阮蘅芜从桌下的暗格抽出一盒药膏状的东西,一点一点涂抹到周渠的手上,那双骨肉均匀的手泛起淡淡的柔光,过了一会柔光散去,阮蘅芜满意地拉着那双堪称艺术品的手到珠光底下,嘴里喃喃道:“这真是我见过最美的手。”
周渠抿抿嘴唇,并不言语。
“我去准备小姐宴会的衣裳。”小佩道。
阮蘅芜点点头,听到窗边有动静,抬眼望去,只见一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猫,颈下一圈白毛在她抬头时露出,绿莹莹的双眼,姿态优雅,慢慢窝进矮桌另一边的毯子里。
阮蘅芜拾起之前放下的书,接着看起来。
周渠退到一旁的侧间,双手交握,指腹轻轻摩挲,似乎想要留住女孩子留下的温度,不多时那双美丽的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最后搭在剑柄上。
小院灯光柔柔,有女孩子在窗边看书的剪影投射,温暖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