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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归途 我经营十年 ...

  •   帝历二十二年。
      京城郊外某处僻静的山路上,一辆深色的马车靠在山侧,车外短兵相接,一时刀光剑影,没过多久,兵戈声渐归虫鸣。
      马车里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已经是第几波了?”
      小佩正指挥着那些人收拾,闻声趋至车旁:“第五波了,小姐。”
      “算起来,帝皇、国师、荣国公府、护国公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还有一批魔族人,该来的都来了,接下来也该清净了。”
      “小姐,为何护国公府也派人来路上拦截?”小佩问。
      “许是试探,许是不想看到我回府。”马车里的女声又响起,“这十年来人魔交战不断,哥哥战功赫赫,已被封至护国大将军,护国公府小辈里也有几个争气的,眼看护国公府渐有起势,旁人怎会不抓紧机会打压。况且,并非护国公府内部就无人想从中获利,我又是哥哥的胞妹,护国公府唯一正儿八经的嫡女,回府路上能遇上这么多事,也不稀奇。”
      小佩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道:“小佩明白了,谢小姐教诲。”
      马车里传出一声轻笑,“大约还有一个原因,我与那荣国公府的世子还有婚约,荣国公权倾朝野,倒是惹得我一身腥,我的及笄礼也只有几个月了,还是早些回京,许多事先布置下来才好。”
      “是,小姐。”
      ——
      深色的马车停在护国公府正门口,车尾处暗紫色的描金在阳光下格外夺人眼目,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位美妇、众位小姐及一众仆役等人。
      车前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落地无声,走至后头掀起车帘,有婢女先行下车,将里面的人小心翼翼地扶下来。
      后下车的女子一身大红色的罗裙,款式简单,面料却不凡,发间只一根黑木鎏金步摇,面容姣好,肤白唇丹,明眸皓齿,眼波流转,自是有一股风情在里边。
      门前的美妇走上前,道:“这可就是大小姐了?多年未见,可还记得三婶?”
      “自然是记得的。”阮蘅芜退后一步行礼,而后环视一圈,“诸位妹妹也都长大了。”
      妹妹们顺着她的话还礼,阮蘅芜眼角一瞥,笑道:“王叔,我此番回来带了些东西,你着人抬到前厅去。”
      “哎。”老管家应了一声,小佩跟着去了。
      王叔本是她娘亲的人,现下竟又抬作管家,想来护国公府这十年来门庭干净了许多。
      “有劳三婶带我进去。”
      松竹院。
      阮蘅芜先拜见了老夫人,依次认过府中弟弟妹妹,连带着给二位婶娘都送了礼。阮蘅芜很大方,送的东西既珍贵又合人心意,一时间只听得孩童迭迭地喊姐姐。
      众人说了一会话,老夫人遣散了,只留她在厅里,正色道:“还未问,你身旁这位是什么人。”
      阮蘅芜笑道:“不是什么人,就是我的人。”
      身后的男人闻声眼神动了动。
      不等老夫人再说什么,阮蘅芜从袖口掏出一块小巧精致的令牌,又道:“瞧我这脑子,竟把祖母的礼给忘了。”
      老夫人瞪她一眼,接过令牌,她才不信这孙女是忘了她的礼,只怕是早料到会留她下来,待她定睛看到那令牌上的小字,眼睛不住地瞪大。
      “这…这可是蘅芜居那位尊主的小令?”老夫人神色有些失态。
      阮蘅芜笑的甜,道:“蘅芜令,如假包换。”
      “蘅芜蘅芜,”老夫人问,“你同那位尊主是何关系?”
      “自是关系好,”阮蘅芜眯着眼,“那位夸我的名字好听,才把自己的住所唤作蘅芜居。”
      老夫人看着手中的小令,失神了半晌。
      蘅芜居并非只是一处住所,而是近年兴起的一股势力。
      最初起建于人、妖、魔地界的交汇处,也就是棠地。那位蘅芜尊主师从前任毒宗宗主,医毒双绝,在棠地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很快凭借自己一手冠绝天下的医术站稳脚跟,迅速敛财。各方势力都不愿与蘅芜居为敌,毕竟,谁能保证自己没个什么病痛,将来求到别人府上。
      蘅芜尊主此人亦正亦邪,高深莫测。府上金银玉器、名作字画、天材地宝,好东西数不胜数。可任你是拿权势来压,或是拿千金来换,若那位尊主心情不好,是怎么也不会搭理。若是心情好,或是有人哼一首小调,或是有人送一套舞衣,那位尊主便一掷千金,不论是求医求药,还是求珍宝,都一口答应。
      还有人传,蘅芜尊主如此放肆行事,是因为与那背负“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诛神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不管怎么说,如今各界都有蘅芜小筑。蘅芜居,已经是三界都不可忽视的一股大势力了。
      如今,自己的孙女一回来就送了一块那位尊主的小令,这让老夫人如何不震惊。
      老夫人神色莫名,盯着男人看了一会,终是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阮蘅芜笑眯眯地告退,回了她十年前的院子。
      消息是早就传回来的,地方打扫得很干净,熏上了新香。阮蘅芜一屁股坐在塌上,拍了拍褥子,对小佩说:“传水吧,我要沐浴。”
      小佩闻声正要去唤人,又对旁边立着的男人道:“周…公子,同我一道出去吧。”
      阮蘅芜从床边扯了个香囊砸在小佩身上,“周什么周,在那老头那里叫叫也就算了,在我这,就按我起的名字叫。”
      “小姐,二公子,”小佩一跺脚,“我还是去叫水吧。”
      男人不作反应,自然地单膝跪地,替塌上的女子脱靴,阮蘅芜突然抬手捏住男人的下巴,掐着嗓子:“这位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呀?可曾许人家?”标准的流氓台词。
      男人手上动作一顿,垂了眼睑,声音低低的毫无起伏:“尊主。”
      阮蘅芜扑哧一声笑出来,站起身,自己蹬了袜子,赤脚踩在毯子上,越过半跪着的男人,笑道:“我想起来了,你叫周渠,未曾许人家。”
      女子拔了头上的步摇,准确无误地抛进妆台上铺了绒布的盒子,满头青丝倾泻而下,并不十分柔顺,而是蓬松地卷着,衬得人慵懒而妩媚。
      “你嫌弃我给你取的名字?”阮蘅芜回头看他,随后又狡黠一笑:“嫌弃我也要叫。”
      周渠起身,愣愣地回话:“没有。”然后顿了一下,“尊主喜欢便好。”
      “真是木的。”阮蘅芜半真半假地抱怨一句,转到屏风后。
      周渠见女子收了笑,有些紧张地握拳,上前一步又停下,听见屏风后女子出声:“在外面得改口。”
      “是。”
      小佩很快着人抬了浴汤上来,阮蘅芜送了衣袍:“府里暂时不会有什么事,你去同帝京的探子接个头,尽快回来便是。府里人多眼杂,诸多不便。”
      周渠应声出去了。
      “姐姐,小佩姐姐,”门外有年纪轻的侍女问,“那位是小姐什么人啊?长得真俊啊。”
      “二公子灵力高强……”小佩并未直接回答。
      “是侍卫吗?”那侍女追问道,“姐姐为何唤他二公子?”
      小佩神色一僵,难道要她说,小姐当年花二两买下他,就取了这个名字,这一叫便叫了十年。
      “小佩,去备些吃的。”阮蘅芜的声音从内室传来,“碧汝要回来了。”
      “是。”小佩应声,又对那侍女说,“你留下,我亲自去。”
      侍女规矩地立在门口,不再出声。
      夜幕降临。
      屋里烧了地龙,烛台上没有蜡烛,以绒台垫了夜明珠,明净而暖和,女人靠着塌上的几子,另一边被子团着,窝着一只毛色纯黑的猫,颈下一圈白毛,眼睛半眯着,漏出一点绿光。
      阮蘅芜掀了掀眼皮,轻声:“小二回来了。”
      周渠站在门口,并不进来,远远的还未出声,阮蘅芜又道:“你,去拿个手炉给他烘着。”
      一旁的侍女低着头出去了,心想,这位二公子金贵着呢,得当个主子伺候。
      二月天还没暖,周渠带着一身寒气,待那侍女给他熏暖了袍子才进了内室。
      阮蘅芜低头看完周渠递过来的资料。
      十年了,够一个男孩长大,撑起一方荣华。这十年,阮蘅芜离京避风波,固是有自己的一番奇遇,可原主的哥哥也并未让人失望。十年战功赫赫,被封镇国大将军。随着这位大将军羽翼不断丰满,护国公府也在其庇护下休养生息,尚且能在荣国公手下喘过气来,加上年轻一辈逐渐长大,护国公生前的人脉对护国公府一脉多加照拂,护国公府终是开始呈现出野草返生之势。
      周渠立于一旁,道:“朝中格局有变,魔族日益强大,边境压力增大,武将地位再升。妖族封闭,这些年实力未见增长,只能依附人族,近年贵族女眷中兴起一股圈养妖宠的潮流,有的是进贡,有的是贸易,还有自行捕捉的,范围不大,只是贵族。宫中帝皇的身体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很亲近国师,国师私下与荣国公府有勾联,帝皇的权力有被架空的趋势。”
      “还有那位荣国公府的世子殿下,婚约一事……”
      见他还要再说,阮蘅芜抬手打断:“帝京中最好的曲在哪听?”
      周渠愣住一刻,答:“帝京最好的乐师在梧桐苑,但唱曲要属听雨楼君子阁的铃儿姑娘。”
      “明日去听雨楼。”阮蘅芜说。
      帝历二十二年春末,离京祈福的护国公府大小姐回府。护国公府阖府欢庆,于城南设粥棚施善,时人皆称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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