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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初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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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屋,保护他是你的职责。
夜里,主母的声音像过境的台风,由远及近,汹涌地充满她的梦境。覆没所有的意识。
“暖小姐,你说云少爷喜不喜欢这里?”一大早,刚下楼,美夏和琴英手拉着手突然跑到她面前仰着脸问。
“不知道。”有点莫名,回答得也简短至极。
“那云少爷……对我们的……”琴英一副欲言又止难启齿的模样,犹豫了许久才说一句,“……那,您去问一下啊。”
“问什么。问他是不是喜欢这里?”领略到了什么,却不点破,故意装傻。
“哎呀,小琴是想知道,云少爷会不会住到七夕节。好让她做七夕圆给他。说半天都说不到重点,急死人了。”旁边的美夏再也无法忍受这样扭捏,迟迟触碰不到重点的对话而抢过话头。
“哦,知道了。”点点头。
“真的!”兴奋地惊呼,蹦跳着转身,美夏扯着她地衣袖提醒她克制一些,她立刻会意,抱歉地吐了吐舌头,又想到什么似的回身,“谢谢,暖小姐。”
这就是少女应该又的模样吧。活泼,明亮,遇到心仪的人就止不住去喜欢,笑容里带着甜蜜的羞涩,面容因为爱而泛着桃红的鲜亮光泽。不隐藏。
“这座宅子不是楚家的本家。”
说是带着云伊宁逛园子,两个人绕着园子走了好几圈了她也不吭一声,云伊宁也卯着劲,怎么也该是主人先发话吧,可她就是不言不语。电脑履行程序还会问是否呢,她就会笔直往前这个动作。直到第三次经过主屋的时候,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突然对云伊宁了上面的话。
咳咳……终于来了。
从园子中央仰头看百合花园的主屋,完整漂亮的轮廓。
“我知道。”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的。
“它的外型又点儿像童话里的城堡。二十年前,楚老先生买下它是为了给他的孙子,让那个小王子和他未来的公主在这里过幸福的生活。”
“你说的是童话,他并没有结婚。”他没心没肺地笑,全当笑话来听。
楚之扬也会结婚吗……
不对!
这是谜的边缘!她要说那个故事了么,有关他、她和未知的另外的女人?楚之扬的笑容像突然从土里冒出来的冷气直直朝他喷来,是陷阱!这样认为着,有了退缩的冲动,连忙转开话题,“我结婚的时候想去海边……”
“因为,我一手毁了他的婚礼,是我让他的初恋成为永远的过去式。我就是阻断美好的邪恶的巫婆。”答案还是如期而至。
“她——死了?”她那冰凉凉的语气让他惊诧得倒吸了口气不由地做出猜测。
……
沉默。
“她嫁人了。”她冷冷的语调说出结果,“她嫁给了一个商人并且离开了这个城市。百合就是她喜欢的花。”
“哦——啊哈,原来——”他尴尬地笑,大感轻松,一瞥见她那冰刻的脸,本来想说的下半句“原来是玩笑,好冷,都看见北极熊了。”便硬生生吞回去并陪着笑,换了句,“原来之扬很长情呢”。
林雨缦。
他初恋的名字。
他遇见她,在一个舞会上,她穿着红色的裙子,红色,像开在雪地里的玫瑰。在聚会上,她的举手投足都是与众不同的。她谈笑风生,她的美丽,才华,喜好都那样和他契合,仿佛是上天派来给他的天使。然后他突然开始放弃他被密集欣赏和爱慕牢牢簇拥的生活。
那时候的他认为自己遭遇了爱情。
是命定,是天为。
“暖屋,保护他是你的职责。”当家主母对她说的第一句话。那是她还只是一个刚刚知事的孩子。一个孩子就明白自己要承担的责任。
当家主母。还住在楚家主屋的时候就不常见到她,像是一个符号,一个标志,看不到却又无处不在。偶尔,看见她一身华贵的从豪华汽车里款款而出,贵气、傲气、冷气迎面而来,和她目光相撞,意外的,这次她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进屋,而是立在那门边定定地看着她,没有畏惧地看回去,但分明从那样别样的审视的意味。这一眼,距离初次见面已经十年,十年,她长成绝色动人的女子却不自知,掩藏在下的不平常也只有那有经历的人才看得见。
如若不是因为那件事情,她恐怕不会有机会这样直面那最高的符号。
她坐在古老的刻着椅子里,她的茶几上白瓷杯子,杯子里是泛着浅蓝色的天竺葵茶。袅娜的白色茶气。金色细边框眼镜。她的手边的蓝色的透明文件夹里便是林雨缦的资料。
他们的势力,巨型八角章鱼。无孔不入。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她没有抬眼,专心看手中的资料夹,声音像水蛇一样,冷且滑。
“……”
“因为你知道分寸,从不奢望得不到的。”抛来冷长且意味深长的一眼。
“我有一个请求。”女孩沉默了很久,终于说了一句话。
当楚之扬兴奋得准备着他们订婚的事宜时候,那天夜里,她带着一群人找到林雨缦家。将她从床上拉起,塞上车。
主母想让人不见的人,谁也不会找到。
她当的是帮凶,只是,她要承担所有的恶果。
恶果很快就来了——
“是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她……”他强压着怒火,
正因为如此,“被欺骗”这件事情远不如被“被暖屋他最信赖的人欺骗”更让人绝望。
“你为什么不解释?”
“……”
“说你是为了我,说你发现林雨缦并不适合我,我应该娶一个千金小姐!”
“……”
“你真的是——奶奶的人,你们为了那块地皮,居然做出这种事情。你和我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一言不发的暖屋让着一度骄傲的男子的心击落入谷,看着他的眼底的光亮暗下来,复杂至极。失望,绝望。
然后沉默的他走了出去。
那天,下着大雨。
她扯了门口的外套追了出去。
雨哗哗地冲刷着地面,遮住了视线。
她一边跑,一边哭,一边高喊着他的名字。
“——楚之扬!”
“楚之扬!”
她跑得太急,绊到脚下的一块石头,眼睑处磕到石头,划破了脸,着了火一样地疼,血顺着眼,脸颊流了下来。
“楚之扬!楚之扬!你在哪里?你不要吓我。”
雨水泪水糊住她的眼。
雨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那样一个背影,无比哀伤无比绝望,深深沉沦。
走过去,莱布及靠近他身边听见他深潭般寒冷的声音。
她打了个冷战。
“少爷。”
雨水流到眼睛里,眼睛很痛,用手抹开,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他就会原地消失
雨水浇了透,衣服粘着背。他低着头,佝偻着背,身子慢慢的矮下去,
第一次看见他绝望的背影。看见他悄然握紧地拳头。
“我们回去吧。”她怯怯地去拉他地手,被他狠狠地甩开了。
“不要碰我!”他大吼,转过身,逼视着她的眼睛,又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不许你碰我!”
墨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恨意浓浓得铺漫而来。
心直直得往下掉,没个头。拉都拉不住。
“为什么会是你,我最信任的人。”他的脸上,失望,绝望,堆积成海呼啸而来。
她支吾难言,无法为自己辩解。
他却倾身上前,掐着她的肩,一声声地问为什么?
“我不会原谅你。”
终极宣判。
无余地。
那字混和着音,高高抡起的厚重的大锤,一下下将她从捶进黑暗。她背过身去,紧紧咬住下唇,胸口的痛藤蔓一样迅速蔓延到四肢,眼泪夺眶而出。
看不清的,不止眼前的路,还有,未来。
——他会恨你。
——那就让他恨吧。
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吗。但是真的,胸口绞着毛巾一样的疼痛,快要撑不下去了。她咬着牙,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滚,离开我的视线,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他顺手一推,她跌倒在地。似乎是泪,又好像不是,分不清了。她站起来,停在原地很久,才终于迈开沉沉的步伐,她往回走。
一步步往前。
丧失回头看他的资格。
从此,他的笑容,不一样了。不再是干净清澈地温暖笑容。投了块冰,寒气从下面渐渐涣散开,最后淹没所有的温暖。
我要你后悔你做过的事情。他曾这样说。
也许真的会后悔,却不容她做选择。
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第二天,他就离开了这座宅子,我也就没有了他的消息,直到一年前在一本财经杂志上看到他的照片才知道他回茫城了。”
“五年,他没有再回来过一次?”
“还回来做什么,这个令他伤心的地方还有个死赖在这里的令他憎恨的人。见了徒增烦恼,眼不见为净。”她自嘲得笑了一下。
“暖屋。”他听不了这样的故事,太悲伤了,所有的毛孔都被忧伤堵住无法呼吸,“你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对不对?”
云伊宁问完这句话的时候,分明看见她的目光里有东西一闪而过,但迅速不见——
“你后悔过吗?”
“直到今天,我都没有后悔我做过的事情。”
“即便被他恨?”
“即便被他恨。”
很奇怪的沉默,云伊宁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你可以放下,去追求你的幸福……”
开口就是上面的话,用了长辈的口吻。完全炮制了电视剧里经常用的台词,说完连自己都认为没有说服力。
“我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楚之扬。我不能爱你。”冷不防的抛出一句和主题完全不搭边的话。
云伊宁大为震惊。瞪着眼着着急急地申辩道:“我没说爱你啊。”低头一想马上换了询问的口气,“我说过我爱你了吗。”
“没有。”面无表情地回答。
“呼——那你——”那你也不能造谣啊!后半句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对方又抢先了一步。
“在你面前的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很令人生厌吧,所以,敬请厌恶,尽情厌恶。”说完话,还要宽慰地摆手。然后丢旧玩具一般的,扔下他就走。
“喂喂,我可没有说我爱你啊……”玩具提高了声调,急吼吼的继续他的申明。
可是,心里却有着莫名的失落感,仿佛真的爱上一般。
“暖屋!”
“暖屋!”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情就下楼找她,沿着楼梯,沿着屋子叫她的名字,在每一扇门后找她的影子。一边走一边把她的名字叫得连天响。
“云少爷。我们暖小姐去医院了。”过来一个女孩,行礼,礼貌地告知。
“去医院?暖屋生病了?”神色变得惊慌。
女孩笑起来:“不是的,我们暖小姐好着呢。”笑着回头忘了他一眼。真是很可爱的人呢。
“等一等,你能帮帮我吗?”背后的大男孩突然用了撒娇的口气。
到了傍晚时,在厨房听到屋外说“暖小姐回来了”的声音时,他立刻从厨房里冲出来迎接她。腰间围着白色的大围裙,手里还掌一把大勺子,高高地举着,见到她以后还用力摇了摇。“嗨,暖屋,你终于回来啦!”
“你这是?”琴音的女仆式围裙挂在他身上明显太小,形成了一高大的男孩脖子上挂一大型婴儿围脖,很喜感的装扮啊。不失可爱,差一点就被他逗乐了,严整了笑容后问到。
“由我下厨。”很骄傲得意的笑容,又补了一句,“给你做面条。”
“是啊。”暖屋嘴里这样应着,脸上是一副“不才不信”的表情。
“真的啊,琴音小姐已经帮我准备好了材料了。”着急得解释给她。
“小琴什么时候变这么主动了。”
“暖屋的家人都很可爱。”
“那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去做去做,我等着吃你的面呢。”不知觉的,对他说话的语气软了许多,仿佛多年的朋友般亲昵了。
“好啊。”高高兴兴着答应着跑进厨房去。如果没看错,他好像要蹦起来了。
暖屋尾随其后,总归不放心。
“水开了。”提醒着。果然,小灶上的锅咕咕冒气了了他还在这头看着她的脸入神。
“哦。”应着掀开盖子,却不知道下面改做什么。
“该放面了吧。”还没有听懂她的话,继续提醒。
手慢脚乱得放面条,觉得少,又往锅里加了一点,还少,又加了一点。等暖屋发现的时候,他把整包的面条都下到锅里了。然后就是不断得加水,再次加水。
“怎么还没有熟,我记得你那天很快就煮好了。”
“方便面是经过油炸过的,所以很容易熟,倒入开水等上一会也可以吃的。那天放在锅里煮了大概五分……”
“是五分五十二秒。”很得意的插嘴。
“放盐。”
“几克?不,几勺?”手忙脚乱地拿过盐盒。
“噗嗤。”忍不住笑了出来,又接下去说,“差不多就好了,恩,我喜欢味道淡点的。”
“淡的?”嘴里嘟囔着,挖出一勺细盐,想了想,又抖去半勺,对自己的动作似乎很满意。期待赞扬似的得看着暖屋。
“再不放面就糊咯。”
“我做的面条既科学又漂亮还好吃。”低声说道,“我的食谱呢,食谱呢。”
拿有人煮个面条还看食谱的,都穿帮到这地步了,还要吹牛呢。
暖屋尝第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满心期待的等夸奖。
“还好,就是淡了点。”
自己也尝了一口,好像是太淡了一点。
“淡比咸好。”还要撑。
煮满满的一大锅。叫全家人一起吃,琴英,美夏,大婶,王伯……大家围着一锅面条,食物热气腾腾,温暖如春。
暖屋抬头看全家人脸上的表情,很柔和,像轻风抚过的云。
“暖屋,你是好人。”
“噗!”暖屋正挑着面送入口,被他突然凑过来的一句话摸不着头脑的话全逗得喷出来,暖屋面红耳赤地轻声对同桌子的大家说对不起。然后给始作俑者一个狠狠的脸色。
“反正你就是好人!”不屈不挠的重复观点。
“吃你的面!”
突来的小意外让大家愣了几秒,立刻哄笑一片。
云伊宁亲手做的面。即便那味道,实在不感恭维,但大家还是一点不剩得吃完。暖屋惊异着,这就是他的能力,轻而易举就虏获了的所有人的心。而自己的胸口处也是暖暖的,在从医院回来后兜在头顶的阴霾,似乎都被这碗面条驱散了。
就在全家人很温情的享受着这样难得的温情的时候,却惊觉屋外落地的玻璃窗外,有人在窥探屋内的一切。她警觉地起身出去察看,没有异常,却仍然觉得寒气逼人。
一辆车从来路驶入夜色。
“先生,为什么不进去?”司机问。
回应他的是无声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