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一直呼唤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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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风呼啸着在我们耳边吹过，我伏在示拉背上，面纱旁的玛瑙珠翠链随着马匹的奔跑上下翻动着，发出咔咔的响声。我有些后悔没有在迦勒底修炼过马术，明明有那么多现成的骑乘高手可以学习，上次在沙漠里行进还是修复耶路撒冷特异点的时候，基本是依靠达芬奇亲的万能车辆扑翼斯芬克斯才能穿越沙漠，想到这里，我不禁对完全依靠骆驼和人力在沙漠里行进的商旅们肃然起敬起来。
“立香，”身前穿着暗灰色侍女服饰的示拉迎着风声喊道，“丽特为什么只给你的面纱上别了珠玉，还给你多披了件鲜艳的纱幔外衣？”
“我也奇怪，她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示拉用力勒住缰绳，马的速度慢了下来，嘶鸣着带我们踏入城门，马里卜都城灰褐色石质高墙反射着夕阳的光辉，如同镀金一般闪耀，风吹起我们的衣角在空中飞舞，棉麻布料遮住了沙漠尽头逐渐下沉的残阳，时隐时现的日光让我不由半闭上了双眼。
“这里真美！”我转头看向五光十色的马里卜城内，人头攒动的商铺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混着随风传来的驼铃响，古代沙漠都市特有的繁华忙碌景象，让我不由赞叹出声。
“这可是我引以为豪的国家呢，立香，”示拉跳下马，翠绿的眼中放出光芒，“萨巴国所拥有的可不只有香料和矿产，还有优秀的商业传统，我们这的人，特别讲信誉。”
我因为她突然的跳离差点摔下去，好在及时抓住了缰绳，这才僵硬着身体慢慢从马背上滑了下来，城门旁供商人喂马休憩的驿站里，停放着的一辆豪华马车引起了我的注意，相较于风尘仆仆的各类车马，这辆马车连同马匹都显得十分干净整洁，因此十分显眼。
“乖乖在这里等我们哦，”示拉拍了拍自己的马后，拉起我的手就往城内走去，“立香，丽特说的那个地方，我们只能从后门进去。”
“为什么？”我和她穿行过一条拥挤的商业小街，走入一处僻静的小巷，石墙夹着的狭窄甬道里十分阴凉，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蔓延在空气中。
“因为，这里的正门不会让女子进入，”示拉说完，拉开了巷子尽头的粉紫色帷幔，一扇木质门出现在我们眼前，浓烈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从门后传来，“丽特所说的人，应该……就在这里吧……”
我们踏入的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后厅，松木房梁垂下的柔软纱帐上，镶着不计其数的闪亮珍珠和亮片，垂落在半空如同银河一般耀眼，穿金戴银的舞女们扭着腰肢正在后厅正中排练着歌舞，殷红的妆容被闪亮的面纱所遮盖，舞动的柔美动作带出阵阵香风。正厅里男女嬉笑碰杯的声音不绝于耳，我们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个香艳的场所，这才稍微理解了为什么丽特要给我打扮成这样。
“你就是神庙推荐来学习的舞姬小丫头吗？”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扭腰走到我和示拉面前，她眼皮上涂着厚重的紫色眼影，唇上的油膏红得发亮，“主人刚提你们就到了，来得真快啊。”说完她用评价的眼神从头到脚打量着我，然后露出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我这时才发现这个女人并没有蒙着面纱。
这大概就是示拉先前所提及的，萨巴国内不蒙面的风尘女子。
舞姬又是什么意思？我下意识裹紧了红色的纱衣，扯了扯示拉的袖子，表面故作镇定地看着浓妆的胖女人，顺着她的话说道：“呃，你好，我就是来拜访贵店的主人……阁下的。”
“这次祭司们的眼光真不错，不过这眼妆也太淡了些，看来要在神庙服侍那些男人们你还有的学，”胖女人根本没有理会我，她伸手过来捏了捏我纱衣下的侧腰，然后又举起另一只戴着玛瑙镶金手环的胖手向我胸口移去，我下意识躲开了，她撇了撇嘴，指着身边一排舞女说道，“软度还差一点，我不知道你的舞技怎么样，不过在引见主人之前，不论哪里的舞姬都得过我这关，这可是香阁的规矩。”
从女神身份一下子转变为舞姬，我有些发懵，考虑到公元前各古国底层女性的地位，我只能硬着头皮赔笑，示拉推了推我的肩膀，凑在我耳边说道：“立香你就随便应付下吧，我现在就去会一会这里的主人，不用担心，我对马里卜了如指掌，如果有事我一定会逃跑，立香的魔术造诣那么高，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就在城门口的马厩见。”
“高？”我刚想反驳那只是依靠迦勒底御主礼装的小聪明，胖女人就扯住我的手臂让我站在那队舞姬的首位，浓烈的脂粉气穿透面纱，我的整个鼻腔都在发痒，我用力屏息，压制住想要打喷嚏的冲动。
就在我盘算着怎么用燕青教我的中国拳法随便挥上一挥的时候，前厅里吵闹的人声突然消失了，紧接着传来的是女子们费尽心思挽留客人的柔声细语，但这些声音很快又慢慢平息下去，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客人们集体离店，这些风俗女试图挽留无果，各个叹着气扬着裙角结伴回到了后厅，又带出一阵香风。胖女人咂着嘴拉住一个询问，几分钟后便脸色发黑地转回身，喃喃地说道：“示拉公主要出访以色列，这对主人来说估计是个喜忧参半的消息，你们都在这候着，我去请主人。”
听见香阁的主人即将现身，我便到后厅中处寻找示拉的身影，可视野所及之处，尽是穿纱戴艳的女人，一时间我无法判断谁才是示拉。
“真麻烦，这些刺鼻的香味！”我用手捂在面纱之上，试图减轻香气对我的干扰，余光瞥见一个和衣着相仿的人影跑入了前厅，我便顺势乘乱追了上去，“示拉，等下！”
眼前是一副更加耀眼和豪华的光景，香阁是一座方正的石屋，共有三层，高切入梁的石墙把这个屋子分成了前后两部分，前厅上下贯通，呈现出天井的结构，悬在墙壁上的二楼是观赏舞蹈和饮酒的镂空席位，廊前均挂着半透明的纱帐，三楼的环形走廊是封闭的，墙面隐在垂落的珍珠帐幔后，穿过重重金粉色的间隙里可见几扇覆盖着粉紫绸缎的正方石窗，看样子是一些私密房间所在之处。
此时天色已经变暗，太阳即将落山，整个前厅墙壁上的照明烛火因为气流涌动而在不断摇曳着，在店内商人们结伴离开后，燃烧的香料散发着的雾气开始重新慢慢聚集，前厅正中的舞池完全陷入了这片白色朦胧之中，舞女们的金边装饰和闪亮衣裙角在雾中若隐若现。突然一阵风袭来，上升的香雾便随风改变了扩散的路线，只见香阁大门洞开，一群女人们似乎簇拥着什么人往我这里款款而来，饰物碰撞和踢踏脚步声把才安静片刻的前厅又一次点燃了。
我猫着身子躲在了离我最近的香炉边，相较于那些舞女身上纷杂浓重的香味，我似乎更喜欢这个袅袅白烟所携带的淡淡味道，有一种平静祥和的美感，我起身晃了晃这个蓝紫色玻璃香炉里的椭圆淡绿珠光小颗粒，好让它们能够充分燃烧，散出更浓厚的白雾，掩住我所躲藏的地方。
出发前丽特并没有告诉我们太多细节，她一直在强调我和示拉必须亲自拜访这里的某人，出乎我意料的是，三千年前的中东诸国里，就算是供职于神庙，不同的职位的女性也有截然不同的待遇，这些宣誓献身于神的女人，同样甘于用这些东西换取钱财，萨巴国女巫长丽特自认巧妙地利用了这个职位掩饰了我的身份，同样身为王室公主的示拉竟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也不难理解为什么那个亚希雅及其爪牙会在临时驿站对我说出的侮辱之词了。
我突然意识到我拥立示拉做女王这个决定，足够能掀起一场政治风暴，这种决定看似名正言顺，但在千年前的神代，行事的阻力和抗力都是不可想象的。我把玩着面纱上的装饰，无奈地摇了摇头，身在迦勒底的藤丸立香，曾是被完完整整保护着的存在，而在这里，她彻底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人，就算身边有类似“示巴女王lily”存在着的示拉公主，也不能改变我孤军奋战的事实。
“你就是个被宠坏的御主，认清事实吧。”我自言自语着，脑中浮现出粉发白衣男人隔着屏幕的微笑。
“你只要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就行啦，立香，我会支持你的。”
可现在的我到哪里去寻求你的支持呢，医生，下面的道路还是只能靠我自己走下去。
脸颊传来一阵凉意，我用手抹了抹面纱，这才发现虽然自己没有真正流泪，湿润的双眼却因为眼角纺织物的存在，染潮了部分面纱。
这股凉意瞬间把我拉回了现实，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距离我面前半米的地方停下，声音的主人旁并无那些软媚声音存在，一切杂音似乎都远去了一般，乳白色轻纱雾气的稀薄处，我依稀可以看见来人淡绿色衣袍的下摆和藏于其下深棕色皮肤。
被舞女们簇拥而来，想必此人并非香阁的主人，看身形，他应该是一名男性，我拍了拍自己莫名狂跳的胸口，强迫自己摆脱嗅觉带来的心神游离，盘算着借由雾气的掩护，混入接待的舞女中离开此处再去寻找示拉。
我抬头看见摆放香炉的桌案边的半空中，悬有一块深紫色丝绒帘幕，看来空旷的前厅也并非不能保护顾客的隐私，反正这里香气缭绕，一个舞女打扮的人从面前走过肯定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刚要悄悄站起身逃离香炉边，就听见一个声音在我头顶说道：“为什么这里可以使用以色列王朝特供的乳香，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个品种是你们萨巴先王曾夸嘘的萨巴王朝王室祭祀专用。”
乳香，原来这个如珍珠般清透的淡绿色小颗粒就是我和示拉正在寻找的东西？
刚刚平静的心脏再一次狂跳了起来，这个声音的语调我十分熟悉，唯一不同的是，这个语气却带着与平日不同的威严，如果他用这种口气说话，就说明一切符合他的判断并且值得告诉我，比如，在特异点的修复工作开展有了他十分笃定的走向的时候。
等等，这不可能，当我再次强迫神经系统归位，告诉自己不是在迦勒底，而是身在千年前的萨巴古国首都的时候，身体仿佛被触发了本能一般，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我睁大眼睛，希望目光可以刺破香雾，只见盛放乳香的玻璃圆盏已经被举起，棕色皮肤的手臂虽然藏在袖子中，中指上的戒指却在微微闪光，再一次把我拉入时间神殿最后的回忆之中。
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离，耳旁的所有声响仿佛消失殆尽，直至支撑身体的手臂触碰到落地的深紫色丝绒幕帘，我才发觉香阁前厅的幕帘机关已经开启，自己和这个人被关在了由坚固的紫色丝绒帘幕组成的四方隔档中，帷幔落下导致的空气流动让乳香烟雾尽数散去，他的银发落回耳侧，修长的身影背对着斜射入这里的夕阳的余晖，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一双琥珀色眼眸正紧紧注视着我，他伸出左手，金色的戒指表面反射着一抹来自我面纱上的殷红。
“从旷野上来，由乳香烟柱所引*，”夕阳透过玻璃香炉，蓝紫色的光芒在他左手心里流转，最后停在了我的眼前，黑色纹身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试问，你就是‘立香’吗？”
染着泪痕的面纱与珠串叮咚落地，乳香的香气直接弥漫入我的鼻腔，我努力抑制快要模糊的双眼，迎着所罗门的目光反问道：
“一直呼唤我的人，就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